“敬祖”与“重史”

五、“敬祖”与“重史”

在中华文化系统中,其本根性不亚于“尊天”观念,而与人文传统密切相连的,是“敬祖”意识,以及由此推演出来的“重史”传统。尊天、法祖,尚人文、重史乘,构成中华文化精神的主动脉,显示了中国传统意识的基本特征。

在中华文化系统里,作为“合族之道”的基本观念是“尊天”与“法祖”。所谓“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57]“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无天地,恶生?无先祖,恶出?”[58]

由敬祖观念推演出的一个重要伦理范畴是“孝”,所谓“修宗庙,敬祀事,教民追孝也”[59]。这种“追孝于前”的意识,必然导致重传统、重历史。孔子发挥孝道维系传统的特殊含义说:“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60]不轻易改变前辈的行为准则便是“孝”,足见孝的精义在于强化历史的线性延续。这与孔子的“信而好古”[61]说是一脉相通的。而所谓“好古”便是求知于历史,孔子否认自己的知识是与生俱来的,并且毫不含糊地指出,知识从历史经验中求得,“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62]《说文》释为“古,故也。从十口,识前言者也。”古可以理解为历史,是知识和智慧的源泉。“好古”必然走向“重史”,司马迁说,孔子有感于“周室微,而礼乐废,诗书缺”,决心“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63]。我们且不深论《周礼》及《书传》是否孔子所作,但说孔子怀着“续亡继绝”之念去“追迹三代”,都切合先秦哲人们的心态,如老子也讲“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64],充溢着“续亡继绝”、“执古御今”的历史意识。(https://www.daowen.com)

有着明显的非宗教和现世化倾向的中国文化,奉行的“古训是式”原则,并不是从神秘主义和宗教虔诚的角度对待“古训”(即历史)的,而是从一种现世化的、人文色彩浓厚的观念出发,把历史视作现实的借镜,所谓“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65]

中国史学的人文性确立甚早,这一点法国启蒙大师伏尔泰特别叹服。他辛辣讽刺基督教神学统治下的欧洲史学充满神异性内容,而中国的编年史“几乎没有丝毫的虚构与奇闻,绝无埃及人和希腊人那种自称上帝的代言人;中国人的历史从最初起便写得合乎情理”。[66]

因人文精神强大而特别重视史学;史学中又贯穿着中国式的人文精神。这便是中国人文传统的又一显著表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