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华化与道教融汇儒佛

四、佛教华化与道教融汇儒佛

魏晋南北朝儒学衰微,“高人乐遗世,学者习虚玄”,这种社会风尚当然有利于倡言“空无”的佛教发展。东汉虽有人信仰佛教,但只准西域人奉祠,汉人出家为僧,朝廷明令禁止。曹魏已有汉人做和尚,为“汉地沙门之始”,此后汉人出家为僧者渐多,以至高僧辈出,寺庙普建。仅据《洛阳伽蓝记》所载,西晋时洛阳即有白马寺、东牛寺等大型寺庙十座,沙门甚众。

佛教在中国的发展,提出对佛经译文质量的较高要求,于是有中土僧侣的西行取经,著名者为后秦法显(约337—约422),他历时十三年,遍及南亚,取归佛经,译出《大般泥洹经》等五种,又记述旅行经历,成《佛国记》(亦称《法显传》)。

在法显西行取经后二年,鸠摩罗什(343—413)从中亚来华,译出佛经九十八部。他精通梵文和汉语,所译佛经,既能符合原经旨意,保存“天然西域之语趣”,又与中国传统相应,文圆意通。

在中外僧人的共同努力下,佛经大量译出,注疏讲经之学也随之发展,在这一过程中,佛教逐渐中国化。东晋佛学大师道安(314—385)总结汉代以来的禅法与二系学说。其弟子慧远(334—416)一方面强词佛法是“不变之宗”,著《沙门不敬王者论》,维护佛教对政治的超越性,另一方面又调和佛学与儒学名教的矛盾,用佛学融合儒玄,这是印度佛教演为中国佛教的一个开端。竺道生(355—434)则倡言“一阐提皆得成佛”之说,认为“一阐提”(“断善根”的音译,意指恶人,难救药之人)也可以修炼成佛,并首创顿悟成佛说,这都使佛教赢得更大普及性,开出中国化佛学的理路。南朝梁武帝(464—549)则以“菩萨皇帝”身份,提出“三教同源”说,把儒道释三教始祖孔子、老子、释迦牟尼并称“三圣”,认为三教可以相互辉映。此后不久,一个华化佛教宗派——天台宗在浙江天台山创立,标志着中国佛学走上独立发展道路。

佛教在魏晋南北朝间的广泛流播,重要物化成果,其一是寺院的广为兴建,所谓“天下名山僧占多”。唐人杜牧诗云:“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便是极言南朝佛寺之多。其实,南朝佛寺何止四百八十,仅据《南史·郭祖深传》载,梁朝“都下佛寺五百余所,穷极宏丽,僧尼十余万,资产丰沃”。(https://www.daowen.com)

其二是巨型石窟造像。在今甘肃、陕西、山西、河南、新疆、四川等地保有许多石窟和数以千计的佛像。最著名者,一为甘肃西部的敦煌莫高窟,晋太和元年(366)始建,历北魏、西魏、北周、至隋、唐五代、宋、元各朝都在此开凿,现存石窟四百多个,佛像2450尊,为石刻艺术精品;二为山西大同云冈石窟,魏文成帝(452—465在位)时始建,几百年间开凿五十多个洞窟,现存造像五万尊;三为河南洛阳龙门石窟,始凿于北魏孝文帝迁洛后第三年(497),中经东魏、北齐、北周、隋、唐诸朝,连续营造四百多年。现存佛龛二千一百个,佛像十万尊。此外,还有甘肃炳灵寺石窟、麦积山石窟等。

与外来佛教华化的同时,道教在魏晋间一方面吸收佛学,衍出轮回成仙说,善恶报应说,天堂地狱说;另一方面进一步与儒学糅合。东晋葛洪著《抱朴子》,内篇言“神仙方药”“养生延年”,外篇讲“人间得失,世事臧否”,其基本思想是以神仙养生为内,儒术应世为外,一面把道家术语附会金丹、神仙教理;一面坚持儒家纲常名教。此后,粗疏的早期道教(如太平道、五斗米道)演变为有较严密的组织和科律的金丹派道教,其教义反对佛教的消极寄望来世,而主张今生享受人间乐趣,其前提是讲求延年益寿,而炼丹、服丹又是延寿之法。北魏寇谦之(365—448)改革道教,创新天师道,不主张依赖吐纳交接之术和服食丹药,认为“修学长生”应以礼拜求度为主。

佛、道二教在魏晋南北朝的兴盛,与统治者的大力提倡颇有干系。佞佛尤甚的是南朝帝王,如宋文帝(407—453)、齐文宣王、梁武帝、陈武帝(503—559)、陈后主(553—640)等人。其中梁武帝曾广建佛寺,带头吃素,扶植寺院经济,一次布施寺院往往千万以上。他还四次舍身同泰寺为“寺奴”,每次都由百官用“钱一亿万”将他赎回。北朝魏太武帝(408—452)则崇奉新天师道,几乎立道教为国教。

有佞佛者必有灭佛者。一方面,儒士从护卫名教出发,著文斥佛教“使父子之亲隔,君臣之义乘,夫妇之和旷,友朋之信绝”[18];另一方面,有的帝王为着保证朝廷赋役,伸张中华王道正统,起而灭佛。如北魏太武帝诏令坑杀沙门、焚毁寺院、没收寺产。但北魏后期诸帝重新佞佛,北周武帝(560—578在位)遂再禁佛、道二教,又下诏灭佛,使“释子减三百万,皆复军民,归还编户”[19],增加了国家财赋兵役来源。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的灭佛,与以后的唐武宗、周世宗灭佛,合称“三武一宗灭佛”,佛教史称“法难”;而从中华文化的总体进程论,则是儒佛道三教彼此消长及社会政治经济矛盾运动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