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文学自觉
魏晋以降,儒学失落,文学艺术从儒学伦常的樊篱中解放出来,认识文学艺术自身特征的“缘情”说和“神思”说脱颖而出。这是中国文化史上值得一书的现象。
先秦的诗论以“言志”为主,两汉经学更把文艺全然视作礼教工具。魏晋时“缘情”说渐占上风,如西晋陆机(261—303)在《文赋》中提出:“诗缘情而绮靡”的观点;刘勰的《文心雕龙》认为“诗者,持也,持人情性”;钟嵘的《诗品》强调诗歌的特征是“动天地,感鬼神”,“摇荡性情,形诸舞咏”。与此同时,魏晋文论重视“神思”,陆机的“心游万仞”,葛洪(284—364)的“心存魏阙”,都是强调艺术想象;刘勰更主张“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然动容,视通万里”,如此方能“传神”、“畅神”。高度重视形象思维,承认文学艺术自身的规律,使文学摆脱经学的附属地位,以“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15]登上大雅之堂,这是魏晋文化的一大进步,文学由此进入“自觉”时代。
魏晋南北朝的文学艺术实践也闪耀着文学自觉的光焰。
以诗歌而言,“三曹”、“建安七子”的作品气势雄伟,慷慨悲壮,如曹操《龟虽寿》“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观沧海》“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气韵深沉,风格苍劲;曹植(192—232)的诗“粲溢今古,卓尔不群”[16];陶渊明(376—427)辞官归隐的诗作兼有平淡与爽朗之胜;谢灵运(385—433)令两晋盛行的玄言诗告一段落,开山水诗之先河,所谓“庄老告退,而山水方兹”[17]。鲍照(约414—466)、庾信(513—381)使五言诗、七言诗趋于成熟,李白、杜甫均从其吸取营养。总之,建安诗和六朝诗,上承诗经、楚辞、汉乐府,下启唐诗。
民歌在魏晋南北朝呈现繁盛景象。《孔雀东南飞》、《木兰诗》千古传诵;东晋南朝的《子夜歌》、《西洲曲》,十六国、北朝的《陇上歌》、《敕勒歌》脍炙人口。
魏晋间的散文也多有佳篇。诸葛亮(181—234)的《出师表》情真意切,感人肺腑,所谓“出师表惊人文字,千秋涕泪”;嵇康(224—263)的《与山巨源绝交书》“非汤武而薄周孔”,嬉笑怒骂,直抒胸臆;李密(224—287)的《陈情表》抒写与祖母“形影相吊”的深情,语气恳切,委婉动人;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有曲折新奇的故事,有栩栩如生的人物,更刻画没有剥削压迫,百姓“怡然自乐”的理想世界,为千古之至文。人称现代文豪鲁迅“托(托尔斯泰)尼(采)思想,魏晋文章”,正是赞颂鲁迅与魏晋文风的洒脱深刻古今相照。
魏晋南北朝还是小说的开创时代。刘庆义(403—444)的笔记小说《世说新语》,记述汉末、魏、晋士大夫言行。此间的志怪小说,开唐代传奇先河,又启发明清神魔小说。
书法艺术自汉末渐为人们重视,至魏晋南北朝已名家辈出,尤以东晋王羲之(321—379)、王献之(344—386)父子成就最高。羲之一变汉魏以来质朴书风,成妍美流便的新体,被推尊为“书圣”,其代表作《兰亭序》等历来为人所心慕手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