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何谓现代性

一、何谓现代性

从古(先代)迈向今(现代),是全球历史不断进行的过程。然而,中国19世纪中叶以降的古今转换非同往昔:已经完成工业革命的西方,挟其军事、经济、政治强势,打断中国文化固有的运行轨迹,现代性不期而至。这与西方的现代性是中世纪末期以来社会内生的情形颇有差异。

在西方,“现代”(modern)是与“古典”(antiquitas)相对应的概念,“现代性”略指走出中世纪的文化属性——

物质文化层面,机器生产代替手工生产、自然经济主导转向商品经济主导;

社会组织层面,近代民族国家建立,宗法皇权制退出政坛,代议制基础上的民主政制兴起;

观念层面,确定从低级到高级不断进化的线性历史观,建立在理性原则基础上的以人的独立价值为本位的自由、平等、博爱观念普及。

需要指出的是——

第一,现代性的获得,是一项世界性成就,并非一隅之地的封闭性独创。即使以原发性著称的西欧现代化,除自备条件外,也广为汲纳异域成就(如中国的四大发明等器物文化和考选文官制等制度文化),方全面赢得现代性要素;而在高级农耕文明固有轨道内运行的中国,19世纪中叶以后,因西力东渐的激发,前进因素觉醒,进入现代性剧变,这种剧变更是内外因素汇聚的产物。

第二,“现代性”是一个相对概念,所有社会,包括最具现代性的社会,都保有某些传统特点,不宜把传统性与现代性当作两个完全对立的文化标志。“传统—现代”二元割裂说不符合历史真实。

第三,现代性与西方化互有缠绕,必须惕戒其间的认识陷阱。现代性并非专属西方,现代化不等于西方化,我们所讨论的现代性,是包容中西现代化实践与理论的现代性。(https://www.daowen.com)

第四,“现代性”时下遭遇后现代的挑战,“解构现代性”成一新命题,然而,当下时代的主潮仍是现代性的实现,诸如中国这样的后发国家,现代性尚是未竟之业,故我们在迎受后现代洗礼之际,仍然应当主要用力于现代性问题的解决。

第五,现代性即使在发源地西方,也既有连续性又有断裂性。在中国,由于现代性是经由外力引发的(内在现代性因素逐渐觉醒并发生作用),其与传统的断裂尤显突出。而要达成断裂性与连续性的统一,必须通过一个崎岖坎坷的历程,其间既面临前所未遇的危局,同时也迎来新的发展机遇,诚如清末洋务大吏所言:

我朝处数千年未有之奇局,自应建数千年未有之奇业。[1]

在“奇局”下建“奇业”,是百余年来中国人对现代转型作出的积极回应。今日波澜壮阔的中国现代化建设,正是更加宏伟的“奇局”下建“奇业”。

19世纪中叶以后的百余年,现代化浪潮自西徂东,日渐迅猛地推进,中国文化经历着“三千年未有之变局”,自晚清、民国以至于当下,中国人一直面临“现代性”的反复拷问——

从器物层面到制度层面,再到观念层面,中国文化迎受现代化的能力如何?

中国固有的“内圣外王”之学,历经工业文明的激荡,是否可以构建新“内圣”,以提升国人的精神世界,成就健全的“现代人”?

“内圣外王”之学是否可以开出新“外王”,以构筑持续发展的制度文明与物质文明,跻身现代世界强国之林?

在严峻的民族危机挤迫下(空间性压力),在文化现代性的追问下(时间性压力),国人展开关于中国文化的新一轮自省,从而开辟艰难、壮阔的文化自觉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