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在革命进程中的作用:列宁对马克思主义冲突和革命理论的发展

国家在革命进程中的作用:列宁对马克思主义冲突和革命理论的发展

马克思的冲突论源于他的历史唯物主义观,它面临着两大挑战——一个是理论上的挑战,另一个是政治上的挑战。第一个挑战关注的是社会主义革命在发达工业化国家的失败;第二个挑战是各国国内的社会主义运动在“一战”期间支持各自的国家,而不是发起一场全球性社会主义革命。在“一战”爆发之前,马克思主义理论一直把这些以国家为基础的社会主义政党视为同资本主义革命斗争的先锋。1848年革命震撼了整个欧洲,这也促使马克思和恩格斯在他们的《共产党宣言》中预言了共产主义乌托邦的到来,但事实上这场革命巩固了欧洲大陆的独裁统治。法国在普法战争中战败后,新出现的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决定性地击败了1871年巴黎公社起义。小资产阶级和资产阶级对国家的控制不是减弱而是加强了。

在德国也同样如此,德国迅速崛起为欧洲大陆的主要工业国。德国的社会主义政党是欧洲最大的政党,但它对国家和资产阶级利益采取了妥协态度,他们寻求通过选票而不是子弹来夺取政权。这些国内社会主义改革的失败打击了马克思主义理论,并且遭到了“一战”更加沉重的打击。对各自国家的忠诚粉碎了社会主义国际组织的团结。在欧洲各帝国夺取世界霸权的冲突中,工人支持自己的国家,而不认为战争是帝国争夺阶级利益的衍生物,他们并没有共同起来反对战争。

马克思主义理论的这些缺陷和矛盾主要是由于它对现代国家的概念不够成熟。马克思最初把国家视为“管理整个小资产阶级共同事务的委员会”。[99]与现实主义者不同,马克思没有把国家看成是推动国际关系冲突、远离阶级斗争的独立存在。这就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在1848年和1870年及之后,当资本家明显有机会夺取国家政权时,他们为什么没这么做?为什么工人支持欧洲帝国主义大国之间的战争?在“一战”中期,列宁于1916年发表了《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Imperialism:The Highest Stage of Capitalism),他在书中对这些问题给出了回答,他的回答从实证上也许不够有说服力,但在政治上令人信服。

温和派社会主义理论者,例如卡尔·考茨基(Karl Kautsky),认为资本主义能够进行自我改革,克服阶级斗争,并且能够延缓暴力革命推翻资本主义这一历史进程。列宁不同意他们的这种观点。与资本家合作不是提升工人阶级地位的方法。列宁从理论性和实践性政治立场排除了这一选择。妥协只会推迟无产阶级必然的胜利。最好是加快而不是推迟马克思主义理论所预言的这一不可避免的历史进程。鉴于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世界体系的体系性矛盾,马克思认为社会主义政党与资本家主导的国家之间进行合作在理论上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偶然性实用功能的战术安排。[100](https://www.daowen.com)

列宁也否定了战争是大国间争夺霸权的全球冲突这一观点。他发展了马克思主义思想,提出资本主义已经进入比马克思所设想的更新的、更高的冲突阶段。他同意马克思所说的资本主义经济制度通过将全球商品生产社会化,实现了历史唯物主义潜在的最终社会结果。此外,他补充说明,在利润不断下降和工人劳动力被剥削的条件下,对原材料和市场越来越激烈的争夺迫使资本家向国外寻求市场、殖民地和帝国。在大金融财团的控制下,国家权力的扩张及其对世界各民族的帝国主义统治正在逐渐衰落。列宁控诉资本家利用国家的强制性权力来维系他们为获得市场和权力的全球竞争。工人被欺骗,误以为“一战”是国家和各国民众之间的斗争,而不是金融资本和一个可能团结起来的无产阶级之间全球阶级斗争的最后阶段。

列宁总结了他对“一战”的解释,并为其预言进行了辩护:作为帝国主义试图控制世界而进行全球斗争的一种结果,资本主义终将灭亡。他指出:“帝国主义是发展到垄断组织和金融资本的统治已经确立、资本输出具有突出意义、国际托拉斯开始瓜分世界、一些最大的资本主义国家已把世界全部领土瓜分完毕这一阶段的资本主义。”[101]在现实主义理论看来这是各民族国家对全球霸权的争夺,在列宁看来这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是在不同伪装下阶级斗争的继续。金融资本家掌握了各大国的强制性权力,他们寻求通过世界大战确保他们的垄断地位。[102]通过否定战争是为了追求国家利益而非阶级利益这一观点,列宁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的补充旨在加快工人的社会学习进程,提升他们的阶级斗争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