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变法与新政

第三节 戊戌变法与新政

冲破黑暗需要思想。康有为是晚清思想冲击波的主要发起者。

康有为,咸丰八年(1858)生,原名祖诒,字广厦,号长素。因其为南海(今广东佛山市南海区)人,故其弟子称之为南海先生。康有为11岁就跟随祖父读书,19岁时祖父去世后,又在朱次琦的礼山草堂受业。他是一位善于独立思考的青年,由于读书时不盲从于书本和师长,因而被同学老师称为“狷狂”“无礼”。

康有为早年在香港的经历,使他认识到“始知西人治国之有法度,不得以古旧之夷狄视之”。中国传统学问、对至圣先师的盲目崇拜都在这个青年的脑海里发生了动摇,他开始大量购买“西书”——关于外国的书籍,开始研讨和传播西学。慢慢地,一种改变中国现状的愿望在他脑海里形成了。

由于康有为的祖父是因公殉职,康有为以“荫监生”的资格,于光绪十四年(1888)到北京参加乡试。正值列强蚕食中国,他对祖国前途极为担忧,认为中国应“及时变法”,“犹可支持,过此以往,后欲为之,外患日逼,势无及矣”。随后就大胆地写了5000余字的《上皇帝书》,但是无人上达。

三年后,康有为在广州长兴里创办了万木草堂,招生讲学,并收了两大高足,一个是梁启超,一个是陈千秋。这一年,他发表了自己的专著《新学伪经考》。

《新学伪经考》是一部战斗性的思想专著,其在学术上的意义并不大。在这本书里,康有为提出了一个让当时所有知识分子都目瞪口呆的论点:中国传统的经书,大部分是新朝王莽、刘歆的伪作。“经”是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支柱,他的这一说法无异于日后尼采在基督教世界宣布“上帝死了”。

人们惊呼:“五经去其四,而论语亦在存疑之间。”紧接着,康有为又发表了《孔子改制考》,认定《春秋公羊传》里明白地表明了他的基本思想,那就是变法。而且历史是按照“据乱、升平、太平”三个阶段而发展的,“变”是世界的主题。后来他又写了更为激进的《大同书》,但因该书太超前,他没敢公开发表。康有为的学说像一道闪电,划破千年沉稳的中国思想界。

名师出高徒,梁启超以其天才的文笔和口才,使老师的思想得到传播,并以自己的智慧高唱变法之歌。他当时的志向是:“献身甘作万矢的,著论求为百世师。”梁启超的兴趣在于人民应当有自己的权力,也就是“民权论”。梁氏的主体思想是“变”。“变者,天下之公理也。”“上下千岁,无时不变,无事不变。”他日后培养了蔡锷等一批人才。对于梁启超的宣传演讲才能,时人评论说:“如陋室见日,枯腹得酒。”他曾写道:“敌无日不可来,国无日不可亡。数年之后,乡井不知为谁氏之藩,眷属不知为谁之奴,魂魄不知为谁氏之鬼……”封建顽固派则认为梁氏的宣传是让“人人造反,时时作乱”,“误尽天下苍生”。

而湖南的谭嗣同,这个大清帝国巡抚之子受尽封建思想磨难,把矛头指向了中国传统的伦理道德,特别是皇权。他说:中国“二千年来之政,秦政也”。皇帝是“独夫民贼”,对付这种人就要“彼君之不善,人人得而戮之”。他在《仁学》一书中号召冲决罗网。“冲决利禄之罗网!冲决君主之罗网!冲决伦常之罗网!”“君主之祸,无可复加,非生人所能忍受,……志士仁人求为陈涉、杨玄感,以供圣人之驱使,死无憾焉!”

当时宣传资本主义的思想家中,真正理解资本主义,而且亲身经历过资本主义国家的,只有曾在英国留学、学习海军的严复。严复(1835—1921),初名体乾,14岁时父亲病故,家贫,后考入福建马尾学堂学习海军,同治十年(1871)以最优等毕业。光绪二年被派到英国去学习海军,每次考试都成绩优秀。光绪五年毕业后在天津水师学堂任总教习。严复在英国的日本同学如伊藤博文、大隈重信回国后都得到了重用,而他在中国却只当了一名教书匠。中日甲午战争后,严复开始宣传变法的思想,给中国的改良派和日后的思想界提供了资产阶级的理论武器。严复将西方资产阶级理论的精华用自己的语言介绍给中国,他翻译了赫胥黎的《天演论》,其中“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优胜劣败”的观点如春雷般震惊了中国的思想界。他还译出了亚当·斯密的《原富》、穆勒的《名学》、斯宾塞的《群学肄言》、孟德斯鸠的《法意》等一系列世界名著。

光绪二十一年(1895),在北京举行了考进士的会试,进京的一千多名学子,在康有为的鼓动下,搞了一次学潮,反对清政府在《马关条约》上签字。为此他们给皇帝写了一份请愿书,要求:“下诏鼓天下之气,迁都定天下之本,练兵强天下之势,变法成天下之治。”以变法为救国图存的根本,实行“富国、养民、教民”之法。大清官僚说《马关条约》“既已用宝,无法挽回”,拒绝了十八省学子给皇帝的请愿书。

这次学潮在当时的知识界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康有为、梁启超成为知识界新进分子的领袖。当年八月,康有为在北京创办了《万国公报》,后改名为《中外纪闻》。一年后又在上海办了《时务报》,宣传变法,畅谈世事。而各地的改良派分子也在国内创办了一系列报纸杂志,如《湘学报》《国闻报》《蜀学报林》《知新报》等,均以开风气、联人才、伸民权、挽时局为宗旨。汪康年、黄遵宪、章太炎等人也大声疾呼变法,一时间风气大开,世事为变。

对变法兴趣极大的光绪帝,不断要求康有为告诉他关于日本明治天皇、俄国彼得大帝变法的经验。他说:“我国之弱,在于习气太深,文法太密。庸俗之吏多,豪杰之士少。文法者,庸人借为藏身之固,而胥吏倚为牟利之符。公事以文牍相往来,而毫无实际,人才以资格相限制,而日见消磨,误国家者在一私字,困天下者在一例字。”光绪决心变法。

光绪二十四年(1898)6月11日,光绪皇帝下达《明定国是诏》,要“发愤为雄,以圣贤义理之学植其根本,又须博采西学以切于时务者,实力讲求,以救空疏迂谬之弊”。16日,任命康有为为总理衙门章京上行走,后又陆续起用了梁启超、谭嗣同、刘光第、杨锐、林旭等人。到9月21日,在这103天宝贵的日子里,光绪皇帝在变法派的帮助下,发出了一系列变法诏令。(https://www.daowen.com)

诏令主要反映了下列内容:

政治方面,要整顿吏治,撤销闲散衙门,对于冗员一律淘汰。人民可以向政府和皇帝反映政事,对于一等公民满族人,政府放弃全养起来的政策,可以自谋生计。

经济方面,要建立新的管理体制,如建立铁路矿务总局、农工商局,各省设商务局。保护农工商业,提倡私人对工商业投资,编制国家预算,改革财政制度,开办邮局。

军事方面,对战斗力不强而日益涣散的绿营进行整顿,力行保甲,军队使用洋枪,以洋人方法练兵,买军舰等。

教育上,废除科举,以后考试必试策论,创办京师大学堂,选派留学生,允许民间办报,对于著作进行奖励。

但是这些政令只在湖南巡抚陈宝箴管理的湖南得以执行,而其他地区没有什么反应。

6月15日,慈禧连下三道上谕,对光绪皇帝进行反击。第一道是免去光绪皇帝老师翁同龢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户部尚书的职务,赶回原籍;第二道是下令新任命的二品以上的官员都必须到慈禧面前谢恩,以控制人事;第三道是在军事上对京师一带进行控制,任命心腹荣禄为直隶总督,统领军队。

9月21日凌晨,慈禧突然从自己“养老”的颐和园回到中南海,宣布重新训政,并将光绪皇帝囚禁于中南海的瀛台。以后的几天里,慈禧大杀变法派。谭嗣同说:“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在狱中,他写下了这样的诗句:“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和他一起被杀的还有杨锐、林旭、刘光第、康广仁、杨深秀五人,史称为戊戌六君子。

戊戌变法因只有103天,又称为“百日维新”。

光绪二十六年(1900),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次年清政府同英、美、俄、德、日、法、意、奥、西班牙、比利时、荷兰等十一国签订了《辛丑条约》。条约的主要内容是:一、清政府向各国赔偿白银4.5亿两,以关税、盐税和常关税为担保,39年还清,加上利息共为白银9.8亿两。二、在北京设立使馆区,中国人不得擅自进入。三、拆除北京到大沽沿线的炮台,允许帝国主义国家在北京至山海关沿线的13处要地驻兵。四、永远禁止中国人民和官吏参加反帝组织。五、以相当于外交部的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列六部之首,使外国可更方便地控制中国。

至光绪三十四年(1908)大清的疆土缩水至1135万平方公里。清朝内地行政区划有直隶省、江苏省、安徽省、山西省、山东省、河南省、陕西省、甘肃省、浙江省、江西省、湖北省、湖南省、四川省、福建省、广东省、广西省、云南省和贵州省;光绪十年置新疆省;光绪十三年(1887)置台湾省。光绪三十三年(1907)改奉天、吉林、黑龙江三个将军辖区为省。光绪、宣统之际,四川西部的藏人土司、西藏东部的宗也开始改土归流。

随着清王朝国力的下降,从明代开始确立的以中华帝国为中心的藩属制度也开始衰落,清初皇太极与康熙时期就有朝鲜与琉球等藩属,乾隆时扩充到东南亚地区的安南(越南)、南掌(老挝)、暹罗(泰国)、缅甸以及南洋群岛的兰芳共和国等;西南喜马拉雅山有廓尔喀(尼泊尔)、哲孟雄(锡金)、不丹等国;中亚地区有哈萨克汗国、布鲁特汗国、浩罕汗国、布哈拉汗国、爱乌罕(今阿富汗)、巴达克山、乾竺特与拉达克等国。后与大清关系一一瓦解,最终日本吞并琉球,琉球王子跑到北京哭求清王朝出兵而不得。

甲午战争惨败后,袁世凯编练新军,作为主要国防力量。新政时,袁世凯在华北组建新建陆军(北洋军),张之洞在南方组建自强军。清亡前,陆军号称100万,只有17.5万人是现代化的正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