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象数思想

六、象数思想

司马光一方面以太极为本源,以阴阳为本体,以“中正”“中和”为原则发挥他的义理之学,实现其“天人合一”的理想;另一方面又遵循“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的思路,发挥他的象数学思想,同样完成打通天人,为人道寻找形上根据的任务。司马光在解释《乾》《坤》两卦时,以各爻与律历相配,以今人眼光观之,不过是比附,在他看来则是要说明律历之间关系转化及其背后的规律,而这种规律与各爻之间的推衍乘转具有同构性,各爻之间规律性对律历具有统摄性。尤其是“历”在其中具有不可低估的作用,因为“历”是天道的表征,是天体运行的规律,具有客观性,若能以卦爻与“历”相配,则使卦爻具有如“历”那样的客观准确性。

初九,阳之始也。于律为黄钟,于历为建子之月。九二者,阳之见也。于律为太簇,于历为建寅之月。九三,阳之进也。于律为姑洗,于历为建辰之月。九四,阳之盛也。于律为蕤宾,于历为建午之月。九五,阳之成也。于律为夷则,于历为建申之月。坤初六者,阴之始也。于律为林钟,于历为建未之月。六二者,于律为南吕,于历为建酉之月。六三者,于律为应钟,于历为建亥之月。六四者,于律为大吕,于历为建丑之月。六五者,于律为夹钟,于历为建卯之月。上六者,阴之穷也,于律为仲吕,于历为建巳之月。[38]

其实以律历与卦爻相配并非始于司马光,早在《汉书·律历志》中便有记载。且象数之学在汉代曾盛极一时,不过盛极而病,之后再也难以恢复往日的繁盛。司马光此时取而用之,说明他看到了象数之学的合理性,并未全盘否定。

同时司马光也接受了汉代的“卦气说”,在解释《复》卦彖辞时说道:“冬至卦气起于《中孚》,次《复》,次《屯》,次《谦》,次《睽》,凡一卦御六日二百四十分日之二十一,五卦合三十日二百四十分日之一百五,此冬至距大寒之数也。故入冬至,凡涉七日而《复》之气应也。”这是司马光采用了《易纬稽览图》上的说法,以卦爻来统摄天体运行之周期,尤其注重四至、四分与模式的对应关系。

在《易说》中司马光较为系统地表述了他的象数思想:

太极,天也。乾坤,日月也。四象,五宫也。八卦,十二辰也。六十四卦,列宿也。众爻,三百六十有六度也。

太极,地也。乾坤,山泽也。四象,四方也。八卦,九州岛也。六十四卦,万国也。众爻,都邑也。(https://www.daowen.com)

太极,岁也。乾坤,寒暑也。四象,四时也。八卦,八节也。六十四卦,十二月也。众爻,三百六旬有六日也。

太极,王也。乾坤,方伯也。四象,四岳也。八卦,州牧也。六十四卦,诸侯也。众爻,卿大夫士也。[39]

虽然上述语言极简,然所网罗范围实广,至少包括了天体、地理、岁时、政治体制四部分。太极、阴阳、四象、八卦、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是抽象的普遍,因而是灵活的符号,可代入不同的事物,而太极、阴阳、四象等之间的关系犹如公式一般,整齐划一,被代入之事物很自然就遵循这一变化模式。这是司马光借象数思想解释世界和认识世界秩序、规律的模式,因而,个体与集体、人文与自然,制度到天理、人事到天道,都被统贯编制了起来,相互之间的关系、个体内部的关系,也都因太极、阴阳、四象、八卦、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得到了解释。《易》有三种含义:一曰简易,二曰变易,三曰不易。在象数学思维中体现得分外敞明,太极、阴阳之间关系变化有固定模式是为简易、不易,灵活之符号可代入不同事物,依据公式梳理其关系是为变易。

至此,我们可以大致概括出司马光的《易》学思想的几个要点:

第一,“易道”是超越时空的客观存在。“易道”自在自为,从空间上讲是范围天地、万物不能逃的自然客观之道;从时间上来讲,它绵延不断、无始无终、无古无今,永恒而在。人类(尤其是圣人)只能发现它、运用它,而不能发明它、创造它,类似于我们今天所说的规律,无论发现与否,道悠悠常在。

第二,“易道”是以“中正”为宗旨的一与多的统一。所谓“中正”是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类似于我们今天所说的“度”。所谓“一”是指太极、阴阳、四象、八卦、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间的固定关系,它们之间的推衍、变化要以“中正”为指导原则。所谓“多”是指世界上存在的万事万物以及彼此之间的关系。无论万事万物如何变化,它们之间的关系以及各自内部的关系都可以用同一模式得到解释。

第三,重在指导实践的《易》学宗旨。如前所述,对《易》理的重新发现和开掘是北宋初期的一股重要思潮。这一思潮之所以兴起,一方面是为了从中挖掘资源以对抗佛老,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明体以达用”,以指导现实实践。司马光亦不例外,无论是他认为“易道”范围天地、无古无今,还是认为“易道”是一与多的统一,抑或是他义理、象数并重的研究思路,其根本目的皆是为了给现实服务,提供指导原则。如他运用“中正”原则来阐发君臣关系,在解释《屯》卦六二象辞时云:“人臣之道,患不正也,患不一也,苟一而正,通可必也。”而人臣中正之具体内涵便是“无阿不私”,“中则不阿,正则不私,不阿不私,天下归之,始于忧勤,终于逸乐”[40]。《四库全书总目》评司马光《易说》时指出:“于古今事物之情状,无不贯彻疏通,推阐深至。……大都不袭先儒旧说,而有德之言,要如布帛菽粟之切于日用。”这种评价可谓平实允当,要言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