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结构模式

二、《玄》之结构模式

《太玄》是对《周易》的模仿,从形式到内容无不如此。司马光在《说玄》中做了明确交代。他说:“《易》与《太玄》,大抵道同而法异。易画有二,曰阳曰阴;玄画有三,曰一曰二曰三……易有六位,玄有四重。易以八卦相重为六十四卦,玄以一二三错于方、州、部、家为八十一首……易每卦六爻,合为三百八十四爻;玄每首九赞,合为七百二十九赞……皆当期以日……易有元亨利贞,玄有罔直蒙酋冥。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玄天地之策各十有八,合为三十六策,地则虚三,用三十三策。易揲之以四,玄揲之以三……易有七九八六,谓之四象;玄有一二三,谓之三摹……易有文言,玄有文……易有系辞,玄有摛、莹、掜、图、告……易有说卦,玄有数……易有序卦,玄有冲……易有杂卦,玄有错……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皆本于太极、两仪、三才、四时、五行,而归于道德仁义礼也。”[52]《周易》与《太玄》殊途同归。《易》的基本卦画有二,一为阴,一为阳,是为两仪;《玄》的首画有三,是纯粹数字一、二、三。《易》有六位,自下而上,是初、二、三、四、五、上;玄则有四重,自上而下,分为方、州、部、家。《易》共六十四卦,每卦六爻,共三百八十四爻;玄则八十一首,每首九赞,共七百二十九赞。《易》以“一爻主一日,六十卦为三百六十日”[53],而玄以阴阳消息的规则,以赞来值日,一赞为昼,一赞为夜,合二赞为一日,七百二十九赞,共得三百六十四日半,又加上踦、嬴二赞,共得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易》有元、亨、利、贞表示事物的发生、发展、成熟、终结的不同阶段,《太玄》则有罔、直、蒙、酋、冥,不仅表示事物发生成长的次序,且与方位律历相配,构成一时空图式。《玄文》上说:“罔,北方也,冬也,未有形也;直,东方也,春也,质而未有文也;蒙,南方也,夏也,物之修长也,皆可得而戴也;酋,西方也,秋也,物皆成象而就也;有形则复于无形,故曰冥。”[54]《易》的卜筮方法为天地之数为五十,虚一而用四十九,除之以四,得七、九、八、六,是谓四象,以断吉凶;《玄》的卜筮则用三十六,虚地数三,用三十又三,除之以三,得一、二、三,是谓三摹,以测休咎。在八十一首之后,又有《玄摛》《玄莹》《玄掜》《玄图》《玄告》之文,是对《玄》之性质即整个体系的构成的理论说明。有《玄疏》相当于易之《说卦》,《玄冲》类于《杂卦》,《玄错》是对《玄冲》的补充说明,也类于《杂卦》,而《玄文》类于《文言》。

因《太玄》贯穿天、地、人之道,故九赞所指亦异。分而述之则为天之始、中、终,地之下、中、上,人之思、祸、福;所谓阴阳消息,即是以阴阳二气的消息幽明来规定八十一首的次序历程。如第一首为“中首”,便是“阳气潜萌于黄宫”[55],而至四十一首“应首”,便是阳极而盛,至此而尽,故说:“阳气极于上,阴信萌乎下。”[56]从“迎”至“养”便是阴气用事,是从“阴气成形”到“阴弸于野”(“弸”为“满”之意)的过渡。阴阳消息贯穿着八十一首的运行历程。首赞的奇数为阳,赞的偶数为夜为阴,需要注意的是奇偶不以一首为单元计算,而是由第一首顺次而下的。

司马光所谓《太玄》是对《周易》的模仿,其实在说它是对“卦气”说的模仿。《太玄》或以一首模拟一卦,或以两首而准一卦,但排序与《易》显然不同。《易》以乾为首,而《玄》则以中为首。并且以首准卦,只准六十卦,而与其四卦不顾,正是“卦气”说中所提出的《坎》《离》《震》《兑》四正卦。“卦气”说以历为天道准绳,再将卦去敷合,而《太玄》也是如此。“其用子元推,一昼一夜,阴阳数度,律历之纪,九九大运,与天终始”,说明《太玄》亦是以历为准绳的。因此,八十一首的排列次序与《易》不同而与卦气相谋。“卦气”说起于《中孚》,终于《颐》,而《太玄》则起于“中”而终于“养”。两者显著不同的地方在于,“卦气”说准四分历,而《玄》则准太初历。四分历一、八、十分为一日之数,太初历则以八、十、一分为一日之数。[57](https://www.daowen.com)

不仅如此,《太玄》极尽模拟匹配之能事,使得其内容更为庞杂,体系结构也显得异常凌乱。不仅以时空与之相配,而且纳入律历、五行、五味等内容。在《玄告》中他说:“五行迭王,四时不俱壮。日以昱乎昼,月以昱乎夜。……南北定位,东西通气,万物错离乎其中。”[58]在《玄数》中他又说:“三八为木,为东方,为春,日甲乙,辰寅卯,声角,色青,味酸,臭羶,形诎信,生火,胜土,时生,藏脾,侟志,性仁,情喜,事貌,用恭,㧑肃,徵旱。帝太昊,神勾芒,星从其位,类为鳞,为雷,为鼓,为恢声,为新,为躁,为户,为牖。为嗣,为承,为叶,为绪,为赦,为解,为多子,为出,为予,为竹,为草,为果,为实,为鱼,为疏器,为田,为规,为木工,为矛,为青怪,为鼽,为狂。”[59]这个配匹图令人一见生畏,牵强附会,其实中间并无多少道理可言,或者只缘于扬雄的一种感觉。

其实这种比附是汉代知识分子的一种总体趋向,他们试图贯通天、地、人三才之道,使其皆纳入所构造的体系之中,以便穷尽宇宙之理。但这只是以简单比附与表面类似的关系把其强敷合在一起,并没有真正把握事物深层内部的联系与规律。因试图以天道为根据为人事寻找永恒的合法性,所以他们极其重视“历”,认为是天道运行的表征,只有在此基础上建立哲学体系,才具有贯通天人的意义。把自然之道与价值理想纳入一个体系之中,目的很明确,还是在以天道为基础以阐明人事。扬雄的目的也不外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