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同根,一体而分

五、兄弟同根,一体而分

兄弟之间“一体而分,同气异息”。在处理兄弟关系时,司马光主张当兄友弟敬。他说:“凡为人兄不友其弟者,必曰‘弟不恭于我’。自古为弟而不恭者孰若象?”[97]象不守为弟之道,对舜大不敬,而舜则能尽兄之友爱。故为人兄长者,当尽友爱之道,而不应托词己之不友,缘于对方之不恭。

“弟之事兄,主于敬爱。”[98]“唐英公李勣,贵为仆射,其姊病,必亲为燃火煮粥,火焚其须鬓,姊曰:‘仆射妾多矣,何为自苦如是?’勣曰:‘岂为无人耶!顾今姊年老,勣亦老,虽欲久为姊煮粥,复可得乎?’”[99]司马光评价道:“若此,可谓能爱矣!”

接着他又论述道:“夫兄弟至亲,一体而分,同气异息。《诗》云:‘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又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言兄弟同休戚,不可与他人议之也。若己之兄弟且不能爱,何况他人?己不爱人,人谁爱己?人皆莫之爱,而患难不至者,未之有也。《诗》云:‘毋独斯畏’,此之谓也。兄弟,手足也。今有人断其左足,以益右手,庸何利乎?虺一身两口,争食相龁,遂相杀也。争利而害,何异于虺乎?”[100]兄弟同父母而生,如一树之两枝,其源本相同,血缘上最为接近,故心理上容易相通而亲,生活中荣辱得失休戚相关。他反对兄弟之间相互蚕食,就如虺之两口,在根本上相通,却因争利而相害。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兄弟都不能爱,那么我们更不指望他能爱其他人了。

司马光又引用《颜氏家训》来申明兄弟至亲及兄弟不能相亲之原因。

方其幼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裾,食则同案,衣则传服,学则连业,游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也。及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虽有笃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娣姒之比兄弟,则疏薄矣。今使疏薄之人而节量亲厚之恩,犹方底而圆盖,必不合也。唯友悌深至,不为旁人之所移者可免。夫,兄弟之际异于他人,望深虽易怨,比他亲则易弭。譬犹居室,一穴则塞之,一隙则涂之,无颓毁之虑。如雀鼠之不恤,风雨之不防,壁陷楹沦,无可救矣。仆妾之为雀鼠,妻子之为风雨,甚哉!兄弟不睦,则子侄不爱。子侄不爱,则群从疏薄。群从疏薄,则童仆为仇敌矣。如此,则行路皆踖其面而蹈其心,谁救之哉?人或交天下之士,皆有欢爱,而失敬于兄者,何其能多而不能少也?人或将数万之师,得其死力,而失恩于弟者,何其能疏而不能亲也?娣姒者,多争之地也。所以然者,以其当公务而就私情,处重责而怀薄义也。若能恕己而行,换子而抚,则此患不生矣。人之事兄不同于事父,何怨爱弟不如爱子乎?是反照而不明矣。[101](https://www.daowen.com)

兄弟同父母而生,小时同嬉戏,长大共学业,眠则共榻,衣则传服,亲密之情,发自天然而成于教习。然而成人之后,各娶妻生子,则小时亲密之情,不能不少损,而移之与妻子之爱,这是人之常情,理所当然,虽圣贤亦不可违。兄弟之情少损,然仍厚于他人。兄弟之间有常亲,而妯娌之间却无固爱,以妯娌相处之道,来规范兄弟之情,是以薄度厚,如方底圆盖而必不合也。兄弟之间因亲故望高,常有求全责备之慨,而生怨恨,但却可以通过反省内求的方法来弥合。然各自成家之后,妻子的风言冷语,仆佣的谗毁,就好像风雨一样破坏了以前的一体之情,故说,仆妾为鼠雀,妻子之为风雨。妯娌之间多是非,俗语云:“三个女人一台戏”,且兄弟家庭之间固有许多利益纷争,当以公义论处,却常怀私饱之心,处责任重大之处,却常行薄义之举,这便是是非之地的原因所在。若能“恕己而行”,常怀“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之心,此患便可消除。作为弟弟这方亦能将心比心,反省内求,便不当责兄爱己不如爱其子。责备对方之时,当反省观察自己,是之谓反照而明。

兄弟之伦理关系,与父子、夫妻相处之理,从更深层说并无二致,皆以忠恕、絜矩之理念、精神和方法而重反省内求。重视在血缘基础上的自觉自省,在今天看来,亦不失其现代意义。

司马光在前人基础上对家族伦理做了较为详备的论述,从而把传统的理论做了系统的提升。朱熹曾评价说:“横渠所制礼,多不本诸《仪礼》,有自杜撰处,如温公,却是本诸《仪礼》,最为适古今之宜。”[102]又说:“二程与横渠多是古礼,温公则大概本《仪礼》而参以今之可行者,要之,温公较稳,其中与古不甚远,是七八分好。”[103]

其思想虽精当详备,然要不出于传统的五伦思想,我们今天该当如何去评价其理论,这是值得深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