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在理学“道统”中的地位及其原因
司马光去世后朝廷谥号以“文正”,“文正”缘于其道醇。但在道学的评价系统中,其地位则时有起伏,影响力日渐式微。理学集大成者朱熹尝作《六先生画像赞》,将其与周敦颐、张载、邵雍、程颢、程颐并列起来,加以赞赏。在《沧州精舍告先圣文》中,朱熹又说:“恭惟道统,远自羲轩。集厥大成,允属元圣。述古垂训,万世作程。三千其徒,化若时雨。维颜曾氏,传得其宗。逮思及舆益以光大。自时厥后,口耳失真。千有余年,乃曰有继。周程授受,万理一原,曰邵曰张。爰及司马,学虽殊辙,道则同归。俾我后人,如夜复旦……今以吉日,谨率诸生,恭修释菜之礼,以先师兖国公颜氏,郕侯曾氏,沂水侯孔氏,邹国公孟氏,配濂溪周先生,明道程先生,伊川程先生,康节邵先生,横渠张先生,温国司马文正公,延平李先生从祀尚飨。”[124]这其实是朱熹颇为详细的“道统”论,且所作时间在后,应是他几经考虑之后的定论。其中,“学虽殊辙,道则同归”最为重要,说明司马光与他所认定的道学正统学术路数、价值认同等皆有所不同,但目的无不在于发明“圣贤”之道,即“内圣外王”之道。[125]朱熹这一评价对后世影响深远,推崇者有之,贬损者亦有之。
宋理宗绍定末,秘书郎李心传“乞以司马光、周敦颐、邵雍、张载、程颢、程颐、朱熹七人列于从祀”[126],可见司马光当时在儒者心中仍具崇高地位。同时朱熹的门人熊勿轩,则秉持师说而更进,他说:“若涑水之力行苦节制行,非不诚一,而前辈谓欠却致知一段。如尊杨雄而疑孟子、黜汉统而帝曹魏,正自有不可掩者,又不待辩而定也。故五先生直可以继颜、曾、思、孟之次,配食夫子,而邵、马则亦仍旧祀之典可也。”[127]在一些理学家尤其是朱熹后学看来,司马光在一些具体论断甚至价值取向上皆有致命不足,是不能配享孔庙的。
到了元代,大儒吴澄竟说司马光“在不著不察之列”,这与朱熹的评价已相去甚远。后来全祖望在补修《宋元学案》中对这一评价也有一评价,他说:“朱子有‘六先生’之目,然于涑水微嫌其格物之未精,于百源微嫌其持敬之有歉,《伊洛渊源录》中遂祧之,草庐因是敢谓涑水尚在‘不著’‘不察’之列,有是哉?其妄也!”[128]于是,《宋元学案》专列《涑水学案》上下两篇,叙之甚详。在全祖望看来,与其说是司马光“不著不察”,倒不如说是吴澄“不著不察”。
至清康熙年间,熊赐履之《道统》、李光地之《性理精义》,亦将司马光列入“道统”之中。但无论如何,司马光作为理学家的声誉和影响,远不如同时期周敦颐、张载、二程,其地位亦不稳固,与后来居上的朱熹、陆九渊、王阳明等人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近人胡适曾说司马光是“理学之开山祖师”,虽不失为有识之论,但应者寥寥。时至今日,司马光的影响力也主要局限在史学领域,其道德、性命、伦理、政治思想多不见传,盖其史学则家传人诵,而其“心学”则隐晦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