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虚》对《易》《玄》的形式模仿及与之本质关联
《太玄》对《易》的仿照,《潜虚》对《太玄》的模拟,从作者创作动机来说皆是相当刻意而自觉的。关于三者的关系,张敦实做了比较深入细致的研究,专作《玄以准易虚以拟玄论》以发其微。叶福翔也从今天学科分类的立场上做了研究,著有《易玄虚研究》一书,从本体论、认识论、伦理学与人生观方面做了全面论述。张敦实的观点较有代表性,叶福翔教授的观点也多给人以启发,如他认为,“易与玄在世界观上的一个典型差异就是易以二分三辅看世界,而玄则以三分二辅看世界”[119],而《虚》则是“五主十辅”的世界观。在人生观方面,他提出百姓人生观、君子人生观与圣人人生观的参照系,认为“大易人生观统揽了百姓人生观、君子人生观和圣人人生观,太玄人生观只面向君子人生观和圣人人生观,潜虚人生观则仅针对君子人生观”[120]。并认为三者人生观丰厚程度依次递减、“萎缩”,是导致《易》—《玄》—《虚》系统走向衰落的根本原因之一。[121]但是,叶教授对《潜虚》本体论的论述似有可商榷之处,他认为“虚之本体论是一种虚—气二元论”[122]。由于《潜虚》资料甚略,我们无法从资料中说明就是一元论或者是二元论,但是把“虚”与“气”解释成不同的存在状态应当更为合理。再者,不论是一元论还是二元论,这里其实涉及的都不是本体论,而是宇宙生成论,《潜虚》中有资格做本体的当是“性”范畴或是“中和”而非“气”。
张敦实认为三者关系“非谓卦爻象数求以相合也。反覆其序,轸转其道,虽若与之相戾,而终实与之为表里者”[123]。意谓三者关系并非机械雷同,而是通而不同的相互发明与相为表里:相戾是表,相通则是里。相戾者如“易之为卦六十有四;而玄之首,则八十有一;虚之名,则五十有五。易之爻有六,玄之赞有九,虚之变则有七。易之卦有内外,玄之首有四位,虚之体有十等。易有八物,玄配五行,虚则兼之以生成之数。易始于乾,玄则始于中,虚则始于元也。易终于未济,玄则终于养,虚则终于余也。易之蓍策用四十有九,玄之蓍策三十有三,虚之蓍策用七十。易之揲之以四,玄之揲之以三,虚之揲也以十。易之占也以动,玄之占也以逢,虚之占也以变”[124]。三者卦爻之数、始终之卦、卜筮之法皆不同,但这仅仅是表象。
若论根本,它们的运思方向即根本精神则是相通的。
(一)卦、首、行皆是以本数的倍数法来推衍
易之为卦也,始于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八而乘之,故极为六十有四焉。若玄之为首,由一以生三,由三以生九,九九而乘之,斯为八十有一焉。至虚之为名,则始于五行,以天之中数五五而乘之,为二十有五,以地之中数五六而乘之,为三十,合而言之,为五十有五焉。[125]
《易》之卦、《玄》之首、《虚》之行分以二、三、五之倍数得来,基数虽异,而推衍方法则同。
(二)爻、赞、变皆以五行之分合变化而来
易之为爻,守金木水火而为一,分土为二,于是有六爻;六六乘之,故六十四卦而三百八十四爻具焉。若玄之为赞,则分金木水火而为二,守土而为一,于是有九赞;九九而乘之,故八十一首而七百二十九赞设焉。至虚之有变,以金木水火土生成之合,旋相为宫,而生商角徵羽及变宫变徵,于是有七变;七七而乘之,以元余齐之无变,故五十二名三百六十四变生焉。[126](https://www.daowen.com)
易之爻、玄之赞、虚之变虽有六、九、七之不同,但皆以五行之分合变化而来,则无疑异。
(三)二体、四位、十等虽体位不同,但同为卦象
易之为书也,卦有内外以别正悔,于是有二体,故有以乾为主而重卦者,若健而说之为夬是也;有以坤为主而重卦者,若顺而说之为萃是也;以震为主,若动而说之为随;以巽为主,若巽而说之为大过;皆以其有二体故也。若玄之为书,则方、州、部、家以别远近,于是有四位焉。故一玄象辞都覆三方,而方者,三公之象也;方同九州,而州者,九卿之象也……至虚之为书,则体分十等以表尊卑,故一等象王,二等象公,分岳、牧、率、侯、卿、大夫、士、庶次为等降。先设十纯,各分其位,其次降一王引三公也,其名为裒;其次降二王引四岳也,其名为柔;其次降三王引九牧也,其名为刚……[127]
无论是易卦之内外之体,还是玄之四位、虚之十等,皆为卦象则同。
(四)《易》《玄》《虚》之始终卦、首、明皆表示阴阳消息,一气之循环往复、无穷变化
易次其卦,以阴阳消息、人事盛衰相受其义;玄次其首,以日之躔宿之分度,以周其数;虚次其名,以周天之度、用三百六十四变,变尸一日。故易,始于乾,则以万物之所资始,所谓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是也;终于未济,则以变故之不可测,所谓易不可穷故以未济终焉是也。玄,始于中,则以一元之气所由基,所谓一气潜萌于黄钟,信无不在其中是也;终于养,则以一岁之气所由复,所谓星如岁如,复继之初是也。虚,始于元,则以元始也,所谓冬至之气,起于元是也;终于余,则余终也,所谓天地无余,不能成变化是也。[128]
《易》以《乾》始而《未济》终,《玄》以《中》始,而以《养》终,而《虚》则以《元》始,而以《余》终。三者都是以一气之阴阳消息贯穿其中,息则始,消则终,但终只表示一个阶段变化的完成,而并不是终极意义上的死灭。故《易》《玄》《虚》皆以《未济》《养》《余》而终之,以表其变化无方,不可穷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