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本于道德仁义

三、归本于道德仁义

司马光说《易》与《玄》“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皆本于太极、两仪、三才、四时、五行,而归于道德仁义礼也”。这是扬雄构造其思想体系的落脚点,目的是让儒家纲常有一更加稳固超越的形而上基础。

上言天道而归本于仁义,这是汉儒基本努力的方向,从现在的眼光看,则是使儒道两家有机融合成一体。实际上扬雄对道家进行了充分吸收,而且是自觉的。他说:“老子之言道德,吾有取焉耳。及捶提仁义,绝灭礼学,吾无取焉耳。”[60]“玄”之名意皆取诸《老子》多矣。徐复观先生这样认为:“最重要的是《老子》的道德观念,即是所谓‘玄之又玄’的玄,为贯通天人的基本原理。《太玄》乃所以表现此一原理,或者认为《太玄》是玄自身的展现。用另一名言表达,可以说他的《太玄》是以老子的道德为体,以儒家的仁义为用所建立起来的。”[61]确如他所言,《太玄》归本于儒家道德仁义的脉络是相当清晰的。在《法言》中有这样的记载:“或曰:《玄》何为?曰:为仁义。”[62]《太玄》的奇妙玄思,仍旧要以儒家仁义道德为归依。《玄摛》中也说:“夫天地设故贵贱序,四时行故父子继,律历陈故君臣理。”[63]《玄图》中也说:“昼夜相丞,夫妇系也;终始相生,父子继也;日月合离,君臣义也;孟季有序,长幼际也;两两相阖,朋友会也。”[64]一是自然之道,一是人伦社会原则,这两者之间本不存在直通类比的关系,扬雄则轻易就完成了其跳跃,使二者联系起来。不仅如此,他还将五行相生相克的关系与政教联系起来,“玄一德而作五生,一刑而作五克。五生不相殄,五克不相逆。不相殄乃能相继也;不相逆乃能相治也。相继则父子之道也,相治则君臣之宝也”[65]。实然之道被划归到应然价值的理想里,并且为其提供形而上的天道根据,因此,依道德行仁义,为善去恶便能认识所谓的“玄道”“玄理”,“人之所好而不足者,善也。人之所丑而有余者,恶也。君子日强其所不足,而拂其所有余,则玄之道几矣”[66]。(https://www.daowen.com)

从后来《太玄》的影响及流布情况看,《太玄》其实是失败的。这说明哲学是创造性、能动性的思维活动,哲学以创新为生命,真正的哲学永远喜新厌旧,任何照猫画虎式的仿造,只能徒具哲学之表,而不能得其魂。哲学家总以穷尽真理为使命,但作为一个哲学家的前提便是对以往哲学家体系的摧毁与超越。哲学永远在思考的行程中漫步探索,思考思考再思考,体贴生命的真实,静观万物的运行,以有得为善,以如实为真。它思考文本,继往圣之学,观照现实,担当时下之责,征之生命,成物必先成己。若徒然拾人牙慧,仅治其迹,便会因脱离时代而贻笑大方。仅从结果上看,扬雄的仿造极不成功,但他也是囿于历史条件,因此对他的评价也不可一概否定。徐复观先生的一段话可为至公之论,他说:“扬雄另创一套符号数式,把它看成是玄的展现,而将儒、道、律、易、历组成一个大系统,这只表现当时学术的风气,及他的知识型的性格,向未知世界的热心探求。但在知识上是全盘落空的。……但他们求知的精神及运思的方式,哲学史家不能不承认他们在思想上的地位。因此,尽管《太玄》这一大系统,在知识上是虚假的,但他运思的既精且密,不是西方许多形而上学家中的本体论者所能企及。所以不应因其知识的虚假性,而否定扬雄此一辛勤工作在思想史上的意义。”[67]

司马光之所以对《太玄》如此推崇,大概也缘于扬雄建立了一个包罗万象的结构图式,把林林总总的万事万物尽包在一个可以驾驭的体系之中,能予人伦社会之道以“稳固”的形上基础,所以他又仿《太玄》而作《潜虚》,其中也包含了大量的象数思想与人文理想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