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虚》之主要内容与基本思想
(一)《潜虚》的主要内容
《潜虚》一书由《气图》《体图》《性图》《名图》《行图》《命图》构成。《气图》即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的排列图式。《体图》则是由五行生、成之十数排列组合而成的图式,象征人间之纲纪即等级秩序,由王至庶人,分为十等。《性图》则是按照术数原理措置搭配而分五行之性,因其错综分殊,没有定数,故说“神”(变化莫测)之赋也;因其性不同,所以便产生不同的万事万物,各有其名,而有名图。《名图》是根据《性图》而来,有不同之性便有不同之名。后面的《行图》则是根据《名图》而来,是顾名思义,知有所当为、有所不为,行是人之所务,是对人事而发。《命图》则是时之遇与不遇,是通过特殊的演算方法而对一定之理数的“前知”,具有预判功能,通过吉、臧、平、否、凶五种情况来示人。《潜虚》与《易》《玄》相同,皆是为人事之合理性寻找形上永恒超越的根据,《气图》《体图》《性图》是范围万物而言,而《行图》《命图》则是专对人事而展开,最终落实到人事上,前面所谓天道则是根据。
《潜虚》开篇便提出了全书的纲领:“万物皆祖于虚,生于气,气以成体,体以受性,性以辨名,名以立行,行以俟命。故虚者,物之俯也;气者,生之户也;体者,质之具也;性者,神之赋也;名者,事之分也;行者,人之务也;命者,时之遇也。”[76]通过涵盖性极强的几个范畴,描述了万物从无到有、万事分殊的过程,前半部分是天道观、宇宙论,后半部分则是人事论。《潜虚》即是由对气、体、性、名、行、命的图解及文字说明构成其主要内容。
其中“虚”是最高范畴,是《潜虚》准《易》拟《玄》的产物,相当于《周易》中的“太极”与《太玄》中的“玄”。我们可以基于《潜虚》的内容,同时参考“太极”与“玄”的内涵,来考订“虚”的意义。苏天木在《潜虚述义》中对“万物皆祖于虚”做了这样的解释:“祖者,始生之名。混沌初开,太虚无物。天地之道,无极而太极,万物皆从此出。”[77]可见“虚”就是“太虚”,是混沌不分而无具体之物。“虚”不是空无,而是万物敛藏,尚没有展开的状态,可以理解为没有任何规定性的实有。“生于气”则是“太极静而阴气凝,动而阳气著。有阴阳二气,遂生水火木金土五气。至二五之精,妙合而凝,天地氤氲,万物化醇,此气化之始也”[78]。太极具有动静功能,通过一动一静便产生了性质相反的阴阳二气。阴阳二气,相反故能相成,二气和合,便产生了金、木、水、火、土五行。由于五行是阴阳二气和合所生,故皆秉有阴阳二性,因而便是异体同构,具有能生化的功能。再由五行的配匹错杂便成就了世间万事万物。“气以成体”,“得阴阳之气成男女,得五行之气成五官,此以形体言。若体图取象十体,则以体格言”。[79]“体”在这里有两重意谓:一为人之形体,男女两性及形体之五官;一为人类社会中之等级。“气以成体”要说明人及社会之产生,以形体言,阴阳两气化为男女两性,五行则化为人的五官;以社会言,则阴阳配匹五行,相乘得十化为人类社会中十等。对“体以受性”,苏天木解释道:“备阴阳五行之体,即具健顺五常之性,若性图则以卦象右体而分五行之性,即数以言理也。”[80]从人体生成而言,秉阴阳五行而生,具有男女两性、五官等外在表现;而从其社会伦理规则而言,便化为健顺之性和仁义礼智信五常之性,阳为健,阴为顺;水为智,火为礼,木为仁,金为义,信如土,为五常之本。性图中之五行之性,卦体之右占主导地位,视其左体之凑泊而定。(按:除《气图》外,《体图》《名图》《性图》《行图》中所有卦象皆以五行杂而成之,其中独有《性图》则是卦体,详见下文。)“性以辨名”,“《名图》,即其左体之性,视其右体之凑合而别其名”。[81]《名图》是以五气之流行言,动则为阳,阳则以左为主,因此,《名图》是以卦之左体为主导,而视其右体之凑泊。“名以立行”,苏天木解释为“顾名思义,顺理而行”[82],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之综合,他不仅仅是个体,更是群体中的个体,维系社会群体关系,就应当把每个个体纳入社群规范当中。“性以辨名,名以立行”,任何个体在其生来之初,便有其“前定”的性质与名分,行事的根据在于“名”的本质内涵与要求。这实质是继承孔子“正名”思想而来。孔子要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是要求身份不同的人,要各安其位、各尽其职,这样才能形成和谐有序的社会,如果都僭越其名分,不安本位,则导致混乱无序。“行以俟命”意谓“尽其在我,听其在天”[83]:人生当有天定之责,不应逃避,也无法逃脱,应当努力完成人事,所谓“尽其在我”;然能取得什么样的结果,则不是个体所能把握与决定的,它归结为命运的安排,所谓“听其在天”。“天”是不可违抗又不能完全认识把握的多种因素的综合,并非就是主宰意义上的人格之天。这是儒家一直积极倡导的“尽人事,听天命”的人生态度,既不废弃人事,又因顺自然,平实而旷达,务实又超越,认命而不任命,不失为一种明智的人生智慧。
《潜虚》就是顺着虚→气→体→性→名→行→命的逻辑次序展开的,由上统下,而又由下达上,首尾相应,内外相承,是一有机整体,但其落脚点不过是为人事寻找稳固超越的形上基础,因而,“人之所务”的行图,便成为全书重点。张敦实在《潜虚发微论》中说:“《虚》所谓人务,不过乎五十五行。仰而推之,以配三百六十五度,日月不能越一度以周天,人不能越一行以全德……学者盍以是求之。”[84]说明《潜虚》各图中,《行图》最为重要,且任何一行都不可废缺,所谓“人不能越一行以全德”。如果学者能以此为本,不断修习,那么可以“思过半矣”。
(二)《潜虚》数图及其主要思想
既然《潜虚》的主要内容是由具有逻辑关系的几个图构成,那么,我们就可以围绕数图尤其是《行图》的内容来探索《潜虚》的主要思想,兹述之如下。
1.《气图》
气即是水、火、木、金、土五行之气。五行之气皆分为二,这是缘于五行本阴阳而来,故气之体内又有不同。水有原(在数为一)委(六),火有荧(二)焱(七),木有本(三)末(八),金有卝(四)刃(九),土有基(五)冢(十)。《气图》同时吸收《河图》的思想,根据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的生成之法,将五行分列为北、南、东、西、中。气是构成万物之基础质料,而数则是五行搭配组合的具体规则。

气图
2.《体图》
五行措置配匹共生成五十五体,按照上下之序列为十层,同时合乎天地奇偶之数。一、三、五、七、九,是奇数,是数之阳,相加为二十五,是为天之数;二、四、六、八、十,是偶数,是数之阴,相加为三十。两者相加为五十五,故其图共有五十五体。依金字塔形展开,共分十层,每层之数目与其所在层数一致。体有上下,所以辨尊卑也,上为尊,下为卑。一等象王,二等象公,三等象岳,四等象牧,五等象率,六等象侯,七等象卿,八等象大夫,九等象士,十等象庶人,体愈下而位愈卑。体有左右,所以辨宾主也,左为主,右为客,以左为主,以右为从,以右事左。一至五层,是一、二、三、四、五五个数字的交叉排列,是五行之生数;六至十层,则是六、七、八、九、十五个数字的交叉排列,是五行之成数。自一至五,依次是王、公、岳、牧、率,表示兴天下之治;自六至十,依次是侯、卿、大夫、士、庶人,表示天下之治成也。“有上下,辨尊卑也。左右上下,递纯递诎,以兴天下之治,以成天下之业,故能若网在纲,若臂使指,无尾大不掉之患矣。”[85]自第七层卿始至十层庶人,便依次诎一、诎二、诎三、诎四,所谓诎便是屈服、折服顺从之意,不及左事王、王公、王公岳、王公岳牧等。所诎是顺,但诎不过乎五则是正,司马光认为,“正顺天地之大谊也”[86]。

体图
《体图》所排列的等级差别不过是要实现“一以治万,少以之众”[87]的理想。这是国家之纲纪,如果能像心使身,身使臂,臂使指,指操万物那样,便“治具成矣”;反之,“则治道病矣”。《体图》所表达的是王为天下之主、权归一统的思想。
3.《性图》
司马光对《性图》的文字解释为:“凡性之序,先列十纯。十纯既浃,其次降一,其次降二,其次降三,其次降四,最后五配而性备矣。始于纯,终于配,天地之道也。”[88]意为:《性图》的顺序是先列十纯,即先列出水、火、木、金、土之生数,左右体同。而后,再列出水、火、木、金、土之成数,左右体亦同。其次降一,是指在十纯之后,卦之右体以火(亦数字二)为始,以水(亦数字一)为终;其次降二,是指卦之右体以木(亦数字三)为始,以火(亦数字二)为终;其次降三,其次降四,则依此类推,经“五配”而成五十五性,这即是“始于纯,终于配”的过程,也就是“天地之道”。
《性图》前十性左右体同,为“十纯”,后四十五性则杂而不纯,但最后五性,虽杂而不纯,却是由五行各自生成之数凑泊而成,这即是《河图》所说“生成同位之理”。
“性”之用在于“辨名”,性之源在“神之赋也”,“神”是指阴阳二气交感变化的丰富性。因此,“性”便是阴阳之气在变化和合的过程中所产生的五行之性,再由阴阳五行之性搭配措置而赋予万物的规定性。五行之间关系虽变化多端,要不出相生相克之意:因其相生,故能成就万物,是万物相续发展的基础,体现世界背后的统一性;因其相克,故能判别万物,又体现了万物之间的差异性。《性图》正是据五行生克之理而来。性的主要规定性是由性之右体而定,右体为五行之水,则性质便是水;是火,则性质便属火。右为主,主本性也,左为客,顺次凑合也。凑合各殊,则五行之性又微有差别,如水性寒,遇火则热,若火势过猛,则水会沸腾以至干涸;火性热,遇水则火势退减,如若水盛,火则熄灭。
在《潜虚》数图中,唯《性图》以卦之右体为主,其余各图皆以卦之左体为主,左主右从,是阳尊阴卑原则的贯彻。而《性图》以右体为主,其原因在于“性”属静,静属阴,而阴在右。其余如《名图》以五气之流行者言,“行图”以人之所行者言,皆属动,动属阳,而阳在左,故以左体为主。

性图(https://www.daowen.com)
4.《名图》
“性以辨名”,据卦之右体而视左体之凑泊而定卦之性质,从而命名,名并非随意赋予,而是对性的描述与阐发,是性的文字表达,名是性之名。《名图》排列以圆形,分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在《性图》中右体(在《名图》中则为左体)为水(数一、六)之性居北,为火(数二、七)居南,为木(数三、八)居东,为金(数四、九)居西,为土(数五、十)分散在中与四方。五行各统十一名,依次循序展开。名是对本性的阐发,因此“名以立行”,性通过可观可感之名来指导行为,每个人的行为处事要符合由性而来的身份与名分。“名者,事之分也”,即是要求每个人努力做好自己本分内的事情。相对于上面的《气图》《体图》与《性图》,《名图》有独特的排列方式,背后蕴含了更多深层的哲学思想。

名图
司马光对《名图》做了这样的解释:
一六置后,二七置前,三八置左,四九置右。通以五、十、五行叶序。卬(仰)而瞻之,宿躔从度;卬则为天,
(俯)则为地;卬得五宫,頫得十数。元余者,物之始终,故无变。齐者,中也,包干万物,故无位。冬至之气起于元,转而周三百六十四变,变尸一日。乃授于余而终之,以步天轨,以叶岁纪。人之生,本于虚,虚然后形,形然后性,性然后动,动然后情,情然后事,事然后德,德然后家,家然后国,国然后政,政然后功,功然后业,业终则返于虚矣。故万物始于元,著于裒,存于齐,消于散,讫于余。五者,形之运也;柔,刚,雍,昧,昭,性之分也;容,言,虑,聆,觌,动之官也;繇,懠,得,罹,耽,情之訹也;歬,却,庸,妥,蠢,事之变也;讱,宜,忱,喆,戛,德之涂也;特,偶,暱,续,考,家之纲也;范,徒,丑,隶,林,国之纪也;禋,准,资,宾,戎,政之务也;敩,乂,续,育,声,功之具也;兴,痡,泯,造,隆,业之著也;为人上者将何为哉?养之、教之、理之而已。养之,故人赖以生也;教之,故人赖以明也;治之,故人赖以乂也。夫如是,故人爱之如父母,信之如卜筮,畏之如雷霆,是以功成而名白也。夫为人上而不能养,则人离叛矣;养而不能教,则人淆乱矣;教而不能治,则人抵悍矣。三具者亡,而祈有功者,可得乎?[89]
其中把五行、术数、时间、空间、天道、人事统合在一个有机联系的整体之中,前半段以明天道,后半段则述人事。所谓“一六置后”“二七置前”等即上述之意,以性之右体(名之左体)之数定方位。“五”“十”属“土”,分属四方,图之整体是以五、十、五行交错贯穿起来的,这便是以“五、十、五行叶序”。土何以分属四方?这其实吸收了《白虎通》的思想,《白虎通》曰:“木非土不生,火非土不荣,金非土不成,水无土不高,土扶微助衰,历成其道,故五行更王,亦须土地。”[90]
“卬而瞻之,宿躔从度”,说明五十五名与天道相合,是对天道规律的发现与自觉遵守、模拟。名与星宿可以相互参照,与北方一、六对照的是斗、牛、女、虚、危、室、壁;与南方二、七对照的是井、鬼、柳、星、张、翼、轸;与东方三、八对照的是角、亢、氐、房、心、尾、箕;四、九则对奎、娄、胃、昴、毕、觜、参。五十五行与天上二十八星宿相互对照,天以星宿之位移而推时,名以五行之轮换而表述时空,时空宇宙被统摄在五行编织的图式里,目的仍在于阐明人事。
“元余者,物之始终,故无变。齐者,中也,包干万物,故无位。冬至之气起于元,转而周三百六十四变,变尸一日。”意谓元与余是物之始终,故没有变,而齐表示“中”之意,统贯万物,是万物得以存在的根本状态。因其统贯万物故无位,无位是无具体定所之意。《行图》对“中”有这样的解释:“齐,中也。阴阳不中,则物不生。血气不中,则体不平。刚柔不中,则德不成。宽猛不中,则政不行。中之用,其至矣乎!”[91]可知,“中”是天、人、行政、道德得以成就的根本。“中”即是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恰到好处之意,是矛盾对立双方一种紧张尺度的把握,它周流万物,不限于一偏,故无位。五十五卦中,除却《元》《余》《齐》三卦外,每卦皆有七变,五十二与七相乘,得三百六十四变,每一变主管一日,称之为“变尸一日”,很明显这是吸收了“卦气”说与《太玄》的思想。以卦之变与天之历相比附,以此说明卦之术数的客观真理性,唯其如此,方能证明人事之必然与当然。
接着,《名图》对五十五行名进行了分类,表述出各个“名”之间内在的关系和归属。五十五名可以统归为十一个范畴,即形、性、动、情、事、德、家、国、政、功、业,每一范畴下面又统管五名,恰是五十五名。这些范畴是《潜虚》思想的精华,也是它的重点所在,其后《行图》便是围绕着十一个范畴所统辖的名来展开的。范畴之间所展示的是逻辑上的蕴含关系:“万物始于元,著于裒,存于齐,消于散,讫于余。五者,形之运也。”“元”是始之意,是万物的开始。司马光在《行图》中解释说:“元,始也。夜半,日之始也。朔,月之始也。冬至,岁之始也。好学,智之始也。力行,道德之始也。任人,治乱之始也。”[92]“裒”有聚之意,是万物从无到有、从无形到有形的阶段;“齐”是中之意,是万物得以存在的内在状态;“散”则是万物的消解;“余”是万物的终结和完毕。这是万物从生到死、从无到有在形态上的五个阶段。
5.《行图》
《行图》是《潜虚》思想在人事上的具体展开与落实。《行图》,苏天木解释为“分别行事,得失品行不同也”[93]。如上所述,五十五名从属于十一个范畴,它们之间具有逻辑上的蕴含关联。附《潜虚》之后,而与其一并流行的《潜虚发微论》中说:“虚然后形,形然后性,性然后动,动然后情,情然后事,事然后德,德然后家,家然后国,国然后政,政然后功,功然后业。”[94]十一个范畴范围天地,囊括了宇宙人生,且给出了他对这些范畴之间先后次序的理解。其基本秩序并未脱离《大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藩篱,故张敦实在《潜虚发微论》中说:“其修之序,可以治性,可以修身,可以齐家,可以治国,可以平天下。”[95]
五十五行便是对这十一个范畴的具体阐释,对每个范畴所统辖的五行也做了具体规定,“柔,刚,雍,昧,昭,性之分也;容,言,虑,聆,觌,动之官也;繇,懠,得,罹,耽,情之訹也;歬,却,庸,妥,蠢,事之变也;讱,宜,忱,喆,戛,德之涂也;特,偶,暱,续,考,家之纲也;范,徒,丑,隶,林,国之纪也;禋,准,资,宾,戎,政之务也;敩,乂,续,育,声,功之具也;兴,痡,泯,造,隆,业之著也”[96]。
这里所谓的性,实质就是五行通过交错配匹而赋予万物的规定性,清人焦袁熹在《潜虚解》中说:“柔燮友也,刚强弗友也,昧沉潜也,昭高明也,雍者,正直得中者也。”动则说的是视听言虑等,情则包括喜怒哀乐,而处于中间的得则表示中节。事则包括进退动静;而庸则表示处于恒常的中间常态;德则包括传统意义上的仁义礼智信;家则包括夫妇、兄弟、子孙等伦理关系;国则包括师徒、君臣等社会政治伦理关系,其中当以友为共同遵循的原则;政则包括祭祀、法律、经济、军事等;功则包括养育、教育、治理、名声等,其中以功绩为共同的目的;业则包括兴灭病始隆等。
6.《命图》
《命图》是根据“命者,时之遇也”的命题编订而成。“命”说的是一种不确定的确定性,是莫知致而致者。从个体角度而言,命即是性;从宇宙大化流行的角度而言,则性即是命。对于个体而言,它是一种内在的极限,但又充满了不确定性。不过,从《周易》至《太玄》而《潜虚》,并不认为“命”神秘而不可知,而主张通过一种特殊的方法可以得知事情的结果,以其前知来避凶趋吉。这种方法即是通过模拟天地运行的数字演算以推往知来,《命图》正是这样一种演算方法,推断出事情的结果包括吉、凶、臧、否、平五种。其中“元、余、齐,三者无变,皆不占。初、上者,事之始终,亦不占”[97]。《命图》筮法如下:
《元》《余》《齐》三卦及每卦之初、上两变皆代表物之始终,不参占,参占之卦有五十二,变有二百六十。其中每五行为一组,占吉之结果分别是六、五、四、三、二之变,其后各组复如是。
具体操作则为:
五行相乘得二十五,又以三才乘之得七十五,以为策。虚其五而用七十,分而为二,取左之一以挂于右,揲左以十而观其余,置而扐之复合为一,而再分之挂揲其右,皆如左法。左为主,右为客;先主后客者阳,先客后主者阴。观其所合以命名之,既得其名又合蓍而复分之。阳则置右而揲左,阴则置左而揲右。生纯置右,成纯置左,揲之以七,所揲之余为所得之变。观其吉、凶、臧、否、平而决之。阳则用其显,阴则用其幽。幽者,吉、凶、臧、否与显戾也。欲知始、终、中者,以所筮之时占之,先体为始,后体为中,所得之变为终。变已主其大矣,又有吉、凶、臧、否、平者,于变之中复为细别也。[98]
即占筮所用之策数为七十五,根据在于五行为本的宇宙生成结构与天、地、人三才的三分模式,相乘得数七十五,而虚其五不用,以象五行。七十策任意分而为二,从左之策里取出一策来放入右策,剩下的策数除以十,以观其余数;而后复合为一,操作过程亦复如是,不同之处在于操作对象是右策。“左为主,右为客”,这里的左右是以揲之左右策数之后的余数言,数之小者为主,数之大者为客,这是源于“体图”之中左体之数皆小,而右体之数皆大。“先主后客者阳,先客后主者阴”,如果揲左之余数小,便是先主后客,卦即为阳;反之则为阴。“观其所合以命名之”,通过两个余数之组合便可知得到哪一卦。如把七十策任意分为十八、五十二,十八为左,五十二为右,“取左之一以挂于右”并“揲左以十”,所余为七,“置而扐之复合为一”,再分之为三十三、三十七,“挂揲其右,皆如左法”,所余为六,因揲左之余数大于右之余数,这便是“先客后主”,即为阴卦,观两者所合,对照“行”便知是《隆》卦。
“既得其名又合蓍而复分之”,又任意分七十策为二,如分之为十一、五十九。“阳则置右而揲左,阴则置左而揲右”,如上面之《隆》卦应置左而揲右,揲之以七,所遇之数为所得之变,所余之数为三,所得之变便为“三”,从《命图》可知吉凶之结果。“阳则用其显,阴则用其幽”,阳卦则与《命图》所示相合,阴卦则与《命图》所示相戾、相反也。如《隆》之六吉三凶,而此则是三吉六凶。“生纯置右,成纯置左”,如揲左右之后余数相同,如《元》(
)、《蠢》(
)、《容》(
)、《徒》(
)、《齐》(××),这五卦分别是右一、二、三、四、五生纯之数构成,不可分阴阳,这时应该“置右而揲左”。而如《造》(丅丅)、《考》(
)、《歬》(
)、《乂》(
)、《绩》(卄),这五卦由六、七、八、九、十五个成数构成,亦不可分阴阳,应“置左而揲右”。
而占筮的条件则是必诚必信、必正必信,唯此才能“神灵是听”。
以现在的眼光看,无论是《周易》的推算还是《玄》《虚》的预测,尽管在整个演算体系中有许多补救性措施,如“唯变所适”“不信不筮”等,但整体看来是不科学的。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潜虚》的这种整体性思维代表了古人对未知世界的一种探索,不可以封建迷信的简单态度斥之。如果这样简单拒斥,反而是一种不科学的态度了。“命”,如果我们不刻意把它理解为一种由人格神安排的、人不能把握的、人不能自主的消极性的、神秘的因素,那么它其实在今天还能给予我们积极的启示。从根本上讲,古今中外有智慧的人都在探索这种不可抗拒的,又必须遵从的深奥的“命”,只是称呼上有变化:在西方它被称为“逻各斯”,在印度它被称为“如如”,而在现代它被称为“规律”。认为“命”是可知的,就是可知论者;对“命”进行探求后的知识我们称为真理;对“命”的探索和态度我们可称为哲学或者人生哲学;而对“命”探索的进程则代表着人类的前进历程。现在我们认为,规律有自然规律、社会规律、价值规律等等,不一而足,自然规律与社会规律、价值规律分道而行,并行不悖,而古人则合自然、社会、价值于一体,其中自有其相互抵牾、难以整齐划一之处,但他们对命运探求的态度和这种整体性思维,对我们今天还是有重要启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