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定格的光明
物品印迹:单反相机和一张张照片
身份印迹:2018级艺术硕士研究生
记录者:刘畅
影院里,灯光关闭,全场暗下来。荧幕上的光渐渐亮了起来,观众开始进入电影创造的故事幻境中。如果说电影是造梦的机器,那被定格的影像——照片,则是承载美好记忆和光明梦想的介质。
从小对摄影充满浓厚兴趣的我,小学时就总拿着家中的傻瓜胶片机漫无目的地拍东拍西,到大学时拥有了自己的第一台单反相机,逐渐懂得透过光学镜头组有选择性地捕捉这个世界的精彩瞬间。电影是讲故事,拍照片亦是讲故事。英国评论家约翰·伯格在《观看之道》中讲到“每一张影像都体现一种观看方法”“观看先于言语”,强调观看世界角度的重要性。每一次按下快门时,都是摄影师对这个实时变化的世界的一次独特的选择,也是对此刻正在发生的故事的再创造。
2019年5月19日,第29次全国助残日“光明影院”公益放映活动在北京市朝阳剧场举行。作为“光明影院”的志愿者,参与了前期讲述稿件撰写、配音、录音和剪辑等一系列工作后,我更想更直接地接触我们的受众,完成从创作到输出的最后一环,便积极地报名参加了这次线下放映活动,成为摄影组的一员。
我的第一个工作是在六号线呼家楼地铁站C2出口,拍摄志愿者们引导视障朋友从地铁站到放映厅的情景。春日温柔,谁料忽然飘起了小雨,给原本就行动不便的视障朋友增加了出行难度。我连忙护住镜头,有些担忧地看着地铁口,抬眼望去,志愿者们身穿统一的白色T恤,身体笔直地微笑着站在雨中,等待迎接他们的朋友。只要看到有从无障碍电梯出来的人,志愿者们就会热情地上前询问,“您是来参加我们519放映活动的吗?”当对方回应“是的”后,志愿者们便主动挽起视障朋友的手,和他们寒暄。我连忙松开护住镜头的手,“咔嚓”一声,我的镜头取景框内留下了志愿者和视障朋友交叉相挽的手,这是我们和他们面对面亲近的“第一帧”。(https://www.daowen.com)
一件小事记忆犹深。一位志愿者女孩,在接到了来观影的一位奶奶后,主动撑起雨伞为奶奶遮风挡雨。而奶奶则很热情地往志愿者的方向推了推雨伞,让志愿者打着,说小雨不碍事的。志愿者执意为奶奶打伞,奶奶边感谢边拒绝。于是志愿者女孩断然把雨伞收起,陪奶奶一同淋雨,但另一只手臂又偷偷举起,弯曲着用手掌遮盖在奶奶的头顶,悄悄地继续为其挡雨,稳稳地挽着奶奶向前行进。志愿者和奶奶相互为对方着想,志愿者又在奶奶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举起“小小的伞”,站在远处旁观的我突然感觉心里一阵暖,想必这样的暖,奶奶也一定感受得到。等我举起相机时,二人已朝放映厅走去,只留下了背影。但每每看到这张背影的相片,我总能立刻回忆起当时的温暖。
有些视障朋友早已掌握了潇洒独自行走的秘诀,一再拒绝志愿者同学的肢体帮助。志愿者们也很自然地顺着他们,陪伴着向前。遇到一位北京大爷,表现得比志愿者还热情,边走边和志愿者男孩拉着家常,问着学习情况。走到路口时,志愿者轻轻提醒“伯伯,我们要过马路啦!”,遇到水坑,“小心,前面有水”,伯伯都很自如地应对着。走到放映厅门口,地铁站的志愿者将其交接给放映厅门口的志愿者,志愿者与伯伯短暂道别,伯伯爽朗地笑着,“好嘞,谢谢你”。摄影机后的我,记录下伯伯与志愿者道别时的开心一刻。仅是短短几分钟的相处,却像是久别重逢的旧相识。
放映厅内,现实世界的灯光关闭,大银幕上亮起电影世界的光。影片《流浪地球》开始播放,讲述人王海龙师哥,用他深沉的嗓音为视障朋友们展现了奇幻的地球之旅。银幕的光忽明忽暗,我努力观察着观众们的反应。视障朋友们拿着帮助观看的放大镜,仔细聆听,认真“观看”。
因为是一部科幻影片,其中的部分情节有些晦涩。看到一位坐在盲协主席身旁的志愿者,仔细观察着主席的观影情况。看到主席面露不惑,志愿者主动轻声补充画面信息,帮助主席理解影片。站在台侧的我刚好看到这一幕,连忙将志愿者侧身转头靠近主席耳朵轻声低语的景象定格。盲协主席的不惑表情消失,微笑着点了点头。
当影片进行到一处幽默的情节时,一位坐在观众席上的小女孩笑了,屏幕的弱光刚好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笑是那么的天真,那么温暖,仿佛可以净化世间的一切。我连忙端起相机,按下快门。由于影院内的亮度不够曝光不足,最终的成相效果不尽如人意。但她的笑,早已留存在我的心间。那一刻,我相信她“看到了”电影,理解了剧情;那一刻,我第一次切身地感受到“光明影院”带给视障人士的快乐;那一刻,我小小的相机里存储了我的成就感!
放映结束后,志愿者们引导搀扶观众出场。一位视障阿姨说,“这电影啊,还是传媒大学讲得好!”听到这样的肯定,我心里升起大大的骄傲,为自己有幸加入到“光明影院”感到骄傲,更为自己是一名中国传媒大学的学子感到骄傲。
活动结束后,我将拍摄的照片仔细筛选整理,那些影像又在我的脑海中轮番播放着。能以志愿者的身份参与这场线下放映,又能以第三者的视角“观看”志愿者与视障朋友们的零距离接触,这种奇妙的体验是我研究生生活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伯格说:“我们与所见的关系从未确定”,志愿者帮助视障朋友“看见光明”,但从另一种角度来看,又何尝不是视障朋友帮助我们呢?帮助我们以一种新的方式贴近电影、解读电影。
我兴冲冲地跑了一趟打印店,再出来便拥有了一个特别的相册,记录着这次公益放映中被定格的瞬间。随意翻开一页,温暖和光明便向我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