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供给侧改革的历史背景

美国是最早实践凯恩斯主义的国家。20世纪30年代初期，面对大危机引发的经济萧条，富兰克林·罗斯福实施新政，通过扩大内需来提振经济。当局大规模投资经济，兴修公共工程，采购军需用品，制造了大量就业机会，吸纳失业劳动者。当局还通过保障劳动者利益来刺激消费需求。一是制定《国家劳动关系法》，保障劳动者组织工会、集体谈判和发动罢工的权利；二是制定《公平劳动基准法》，为工资、工时等工作待遇划定底线；三是制定《社会保障法》，初步编织起社会安全网。^[14]美国的需求侧改革很成功，不仅走出了萧条，而且实现了强劲增长，建立起全球经济霸权。(https://www.daowen.com)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虽然美国政治光谱不断移动，但是凯恩斯主义的经济政策基点没有改变：调控经济以扩大就业，保护劳工以刺激消费。保护劳工的立法也继续增多：1959年制定的《劳管申报和披露法》防止工会侵害会员民主权利，^[15]1964年出台的《民权法》第七篇禁止基于种族、性别等原因的就业歧视。^[16]20世纪60年代末上台的理查德·尼克松虽然出身对经济干预并不积极的共和党，却宣布“我们现在都是凯恩斯主义者”，^[17]并促成了《职业安全与健康法》的问世。美国联邦劳动立法的体系基本稳定下来。战后的一代人时间里，凯恩斯主义经济政策获得了巨大的成功。1950年至1971年，美国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长达到3.6%。^[18]

然而，到了20世纪70年代，美国经济增速骤然减缓。年均国民生产总值增幅跌至2%，仅为先前的一半。^[19]经济减速导致失业增加。到罗纳德·里根于1981年就任总统时，失业率达到了8%的高点。^[20]更麻烦的是，高失业并没有换来低通胀，反而出现了经济停滞、失业和通胀同时高企的“滞涨”现象^[21]，消费需求不振。怎么办？在国外，美国面临日益激烈的竞争，市场不断遭到日本、西德等国蚕食^[22]，无法指靠外需拉动增长。在国内，如果继续走凯恩斯主义的道路，实施强刺激政策，就会导致通胀形势进一步恶化，即使经济有所成长，也会被通胀所吞噬。需求侧的“三驾马车”都止步不前，只能到供给侧寻求恢复增长、提振就业之道。里根当选总统之后，正式采用所谓供应学派的经济学说，启动供给侧改革。^[23]

美国供给侧改革主要关注三类部门：一是公共经济部门，包括能源业、运输业等。它们为其他行业提供服务和保障，对于其他行业的竞争力有重要意义。二是传统经济部门，以钢铁业和汽车业为代表。这些行业实施福特式生产组织方式，工会覆盖率高，集体谈判能力强，工会对于企业运营的影响很大。这些行业在战后一直是经济发展的主引擎，而它们在国际竞争中处境也最为不利，衰落最快，是经济减速的主要原因。三是新兴经济部门，以现代服务业和信息产业为代表。这些部门的企业集中运用高新技术，生产组织方式与传统经济部门迥异，已经显露出引领经济增长的潜质。针对三类经济部门的不同情况，里根当局分别采取劳动政策，加强公共经济部门的服务和保障作用，推动传统经济部门的裁汰和重整，为新兴经济部门的发展创造自由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