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法制发展的经验总结
综观我国改革开放以来劳动法制的演进,借鉴美国供给侧改革时期劳动法制的调整,可以得出中美两国劳动法制发展的三条主要经验,以及对应的教训。
经验之一:劳动法制应该根据经济改革的需要而不断调整。劳动法制并不是封闭运行的,而是以外在的经济改革为依据,不断进行调整。劳动法是实现劳动政策、助推经济改革的工具。劳动法制要保护劳动者利益,劳动者的利益首先在于就业,就业的扩张有赖于经济增长,经济增长则要靠经济改革来实现。所以,劳动法制跟着经济改革的指挥棒起舞,是符合自身价值取向的。劳动领域“变法”的底气何在?就在于变法顺从经济改革大势,而经济改革符合劳动者的根本利益。有了底气,我国劳动法制才敢于击穿城乡区隔,打碎“铁饭碗”,撤去“大锅饭”,改善劳动力供给;敢于冒着增加成本、降低国际竞争力的风险,保障劳动者待遇,拉动内需。同样是因为有了底气,美国里根当局才敢于和工会挟持公共经济部门的行为做斗争;敢于承受关厂和迁厂的阵痛,让市场淘汰低效产能;敢于承受长期雇佣的职场默契被打破的后果,让市场摸索新的劳资平衡之道。
经济改革的转向传导到劳动政策、再传导到劳动法制,需要一个过程。我国供给侧综合性改革近二十年之后,《劳动法》才出台;实施刚满三年,经济改革的重心就转向需求侧,《劳动合同法》却又持续了八年才问世;值得一提的是,《劳动合同法》实施不足两年,国际经济形势骤变,经济改革又向供给侧转移。经济改革的急转、政策传导的迟钝,导致了劳动立法“一出台就滞后”的尴尬局面,也导致地方政府的执法热情不足,损害了法治的权威。为了增强劳动法的权威性,劳动法制改革必须跟上经济改革的脚步。每一轮经济改革启动之后,只要基本方向明确,就应该及时调整劳动法;哪怕之后再做小的修补,也远强过大修在姗姗来迟之后立即过时。这是值得记取的重要教训。
经验之二:劳动法制应该根据劳动者利益重心的变化而不断调整。当经济改革以需求侧为主时,消费是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劳动法制应当以改善劳动者各项待遇为重心;当经济改革以供给侧为主时,劳动力投入的增加、配置的优化对经济增长至关重要,劳动法制应当以扩大和调整劳动者就业为重心。劳动法的保障重点在就业和待遇之间摆动,产生了“天平效应”,这集中反映在《劳动法》与《劳动合同法》的不同侧重。
天平效应有两个对立面。一是将天平固定在一端不动,片面保障劳动者的就业或待遇。只讲就业、不顾待遇,近乎所谓自由放任主义(libertarianism),久已被劳动法制所淘汰;而只讲待遇、不顾就业,无异于缘木求鱼。美国当年实施供给侧改革,劳动者利益重心已经转向就业,而钢铁业、汽车业工会继续一味要求提高待遇,导致企业负担更重、效率更低,加剧了关厂和迁厂,引发更多失业。就业之皮不存,待遇之毛焉附?直到里根当局削弱工会力量,情况才有好转。
二是所谓“尺蠖效应”:该讲就业的时候,就业不充分,待遇却应声而落;该讲待遇的时候,待遇不落实,就业却大受限制,最终两头落空。[82]《劳动法》以保障就业为主,执行状况不佳,却成了压低劳动者待遇的口实;《劳动合同法》以提高待遇为主,执行状况也不理想,却让企业顾虑人力成本而不敢用人,导致劳动者的就业无法兑现。这个教训同样值得记取。(https://www.daowen.com)
经验之三:供给结构调整必然带来就业结构调整,劳动法制应当积极服务于这一过程。一是要支持劳动力流出无效产能。我国供给侧综合性改革期间,针对一些企业长期亏损、无法满足市场需求的状况,制定《破产法(试行)》,建立无效产能退出机制,引导劳动者另谋出路。美国供给侧改革期间,支持市场淘汰没有竞争力的企业,减少对关厂和迁厂的干预,让劳动力尽快离开无效产能。二是要支持劳动力流向有效产能。我国允许农村富余劳动力进城务工,投入出口加工业;美国政府赋予劳动规章以法律执行力,确认劳资关系改革的成果,支持新兴经济部门,都反映了这一点。
在就业结构调整时,劳动法制要防止两种错误倾向。一是为了在短期内保就业,阻止劳动力流出无效产能,拒不“放手”。这样做只能推迟、而不能避免失业的到来。自从2008年全球金融和经济衰退以来,我国一些企业、特别是国有企业的产能早已严重过剩,沦为“僵尸企业”。地方政府为了防止大规模失业,用银行信贷和财政补贴把这些企业养了起来,如今不但难以为继,还将生产和就业领域的风险传导到了金融领域。这种政府干预必须退出。正像权威人士指出的,政府要以自我革命的精神,“把‘放手’当作最大的‘抓手’”。
二是片面采取不干预政策,不积极引导劳动力流向有效产能,形同“甩手”。[83]里根当局的具体政策虽然远非“不干预”所能概括,但是为了谋取政治资本,当局的许多做法都沾上了新自由主义的色彩。[84]对于传统部门衰落所造成的集中失业,政府干预不够,导致了“锈带”的产生;当局一面给富人减税,一面对穷人帮扶不足,导致贫富差距拉大。这些弊政影响深远,我国当以此为戒。
中美两国劳动法制发展的经验教训总结如下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