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 记
后 记
本书正题“知向谁边”,语出毛泽东词《浪淘沙·北戴河》,是“不知道向何处去”之义。2013年初,我回母校北京大学法学院应聘,学院希望我把劳动法的研究做好。母校是认真的,我也是认真的。从那以后,“我的劳动法研究向何处去”这个问题,就时时萦绕在脑海中,带来了点滴的悲欣与焦虑,主宰了学术生涯的开端。大致说来,我尝试了四个研究方向:一是把劳动法与法社会学结合起来,讲述中国劳动法、特别是反就业歧视法的“变法”故事,从中抽取法律改革与社会改革的经验。主要的成果是博士学位论文《中国之回应型法律改革:以反就业歧视法为例》和专著《川上行舟:中国平等就业法引论》。二是把劳动法与法律史学结合起来,讲述美国劳动法学在法律现实主义与法律形式主义的“合题”之处诞生的故事,从中抽取学科发展的经验。主要成果是专著《美国劳动法学的诞生》。三是把劳动法与宪法学结合起来,以宪法关照劳动法上的“争点”和“盲点”,讲述中国劳动宪法伴随改革大潮而变迁的故事。主要成果是专著《如山如河:中国劳动宪法》。四是把劳动法与行政法学和政策研究结合起来,讲述中国劳动法在法律与政策之间游走前行的故事。主要成果就是本书。方向如此之多,既是兴趣使然,也表明“知向谁边”的问题尚无定论。书名是我与左亦鲁老师讨论得来的,他本想留给自己的作品,但还是慷慨地成全了本书。这断不是一餐高嘌呤的“羊围脖”能够报答的,我大约需要把下一本专著题献给他。就像阿克曼教授为《我们人民:民权革命》撰写的献词:“献给费斯:卓见、盛德、笃行”。
不过,这本书的献词,我要留给爱妻笑岑。正是笑岑给了我最为关键的启发,帮助我寻找到贯穿各章的线索,将本书从“文集”提升为“专著”。本书各章基本是按照写作时间顺序排列的。刚回国时,我尝试把劳动法的重大问题逐一理论化,建立一系列“中观理论”,再从中抽象出涵盖整个部门法的基本理论。做了两个问题(即第二章和第三章)之后,发现比例原则似乎是个通用的工具,但是工具背后的问题意识还很模糊。因为留学美国的经历,我受邀撰写了多篇涉及美国劳动法和中美比较的文章(即第四章至第六章)。经济政策对于劳动法的牵引作用令我印象深刻,法律与政策关系的主题呼之欲出,但是还没有捅破窗户纸。完成“临门一脚”的是关于新业态劳动关系的研究(即第七章和第八章)。这个领域的变化很快,而几乎每一点变化都是政策调整的结果。法律与政策的关系以前所未有的清晰方式扑入我的眼帘,促使我用这条线索反思全书的研究,乃至中国劳动法和劳动法学的整个发展历程(即绪论),终于豁然开朗。至于其他篇目(即第一章和第九章)则是顿悟后的余波了。
顿悟是笑岑带给我的。她在互联网大厂从事法务工作,自从相识就开始跟我谈业务,恋爱的时候也谈,结婚以后更是无日不谈。因为父母的缘故,我热爱工作,也喜欢聊工作,更熟悉一家人相互做“同行评议”的场景,所以总是和笑岑乐在其中。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善于把复杂的问题简单而尖锐地呈现出来,再变成一段段故事讲给我听。上天垂怜,派她在生活上照料我、在学术上启发我,用一个个问题刺激我开动脑筋,直到本书问世。因为笑岑,生活和学术都有了享受的滋味——时时享受,天天享受,好好享受,多多享受!
在这本书的最后,我想和读者分享一段记忆犹新的学术经历。那是刚回国时,我曾经向张守文教授请教学问。老师谈了许多,我努力记在心里,回到办公室后总结成四句:
开新篇,不争论。走大路,专学术。
看历史,作比较。大平台,多学科。(https://www.daowen.com)
我把这四句话打印出来,经常诵读,反复咀嚼。这是老师对“知向谁边”的解答,我记下了,也照做了。做得肯定还不够,好在一辈子都是学生,一辈子都有请益和提升的机会。
各位师友、各位编辑、各位读者,谢谢你们,望善自珍重。
阎 天
2021年7月24日
北京大学法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