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的“都督”、“都督护军”制
以“都督”命名的军职，鲜见于两汉史籍。《南齐书》卷16《百官制·州牧·刺史》条曰：
魏、晋世州牧隆重，刺史任重者为使持节都督，轻者为持节督，起汉从帝时〔9〕御史中丞冯赦讨九江贼，督扬、徐二州军事，而何、徐《宋志》云起魏武遣诸州将督军，王
之《职仪》云起光武，并非也。
《后汉书》卷38《冯绲传》云：
冯绲字鸿卿……初举孝廉，七迁为广汉属国都尉，征拜御史中丞。顺帝末，以绲持节督扬州诸郡军事，与中郎将滕抚击破群贼，迁陇西太守。
萧子显所云“持节都督之职起汉从帝时御史中丞冯赦讨九江贼，督扬、徐二州军事”，与冯绲之任官及时间均合，似应为一人〔10〕。但此为“持节督”之职，而非“都督”之军职。故沈约《宋书·百官志》认为持节都督之职，应始于“建安中魏武帝为相，始遣大将督军”之时。具体说来，应为建安二十一年，曹操“征孙权还，夏侯惇督二十六军是也”。其形成定制，则在“魏文帝黄初二年，始置都督诸州军事，或领刺史”。据唐长孺先生考证，形成定制当在曹丕称帝前的延康元年，而不在黄初二年之时〔11〕。不过，若以“都督”之职名言之，则确在建安时期已形成定制。如前文所引夏侯惇“都督二十六军留居巢”事，虽在建安二十一年，但曹操讨马超，以曹仁“行安西将军，督诸将拒潼关，破超渭南”事，却发生在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12〕；至于曹魏之以拥有精兵的泰山太守吕虔“督青州诸郡兵以讨东莱群贼李条等”，则在建安十年左右（公元205年）〔13〕。这些“督诸郡兵”的将领，虽无“使持节”、“持节”或“假节”之名，却有都督诸军之实。至于《三国志·魏书》卷13《钟繇传》所云，“时关中诸将马腾、韩遂等，各拥强兵相与争。太祖方有事山东，以关右为忧。乃表繇以侍中守司隶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委之以后事，特使不拘科制”，时在建安初年〔14〕。在这里已有“持节督关中诸军”军职名称。因此，“使持节都督诸州诸军事”之职称，实存在一个逐步形成的过程中，要之不超出建安时期。故《晋书》卷34《羊祜传》载都督荆州诸军事的羊祜说：“昔魏武帝置都督，类皆与州相近”，正确地肯定了都督之设，始于曹操时期。
曹魏时，除有“都督”之设置外，还有“都督护军”之设置。
《三国志·魏书》卷23《赵俨传》云：
太祖征荆州，以俨领竟陵太守，徙都督护军，护于禁、张辽、张郃、朱灵、李典、路招、冯楷七军。复为丞相主簿，迁扶风太守。太祖徙出故韩遂、马超等兵五千余人，使平难将军殷署等督领，以俨为关中护军，尽统诸军。
赵俨为“关中护军”之事，发生于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15〕，可见此时已有“都督护军”之设置。此“都督护军”，又可简称“护军”，故后称“关中护军”。赵俨作为关中护军，除可以统领于禁等七军之外，还可统领韩遂、马超等人的“故兵”五千余人，俨然是都督关中诸军事的职务。为什么于禁等七人的军队，要官府派赵俨去做“都督护军”，予以统一指挥呢？原因在于这些将领之兵，都是私人招募而来的武装，而且都是以募兵的多少而任军职的，因而他们统领的军队有其相对的独立性和私兵性质，其领兵权也具有稳定性和长期性。正因为如此，要使这些军队发挥军事作用，就必须在使用时另委高于他们的拥有都督军职者去指挥他们。关于这一点，只需要看看他们的军队来源及其性质就可明白。
（张辽），何进遣诣河北募兵，得千余人。还，进败，以兵属董卓。卓败，以兵属吕布，迁骑都尉。……太祖破吕布于下邳，辽将其众降，拜中郎将。（《三国志·魏书》卷17本传）(https://www.daowen.com)
（乐进），以胆烈从太祖，为帐下吏。遣还本郡募兵，得千余人，还为军假司马、陷陈都尉。（同上书本传）
（于禁），黄巾起，鲍信招合徒众，禁附从焉。及太祖领兖州，禁与其党俱诣为都伯，属将军王朗。……是时军乱，各间行求太祖，独禁勒所将数百人，且战且引，……（同上书本传）
（朱灵），祖既平冀州，遗灵将新兵五千人、骑千匹守许南。太祖戒之曰：“冀州新兵，数承宽缓，暂见整齐，意尚怏怏。卿名先有威严，善以道宽之，不然既有变。”灵至阳翟，中郎将程昂等果反〔16〕。（《三国志·魏书》卷17《徐晃传》注引《魏书》）太祖常恨朱灵，欲夺其营。以禁有威重，遣禁将数十骑，赍令书，径诣灵营夺其军，灵及其部众莫敢动，乃以灵为禁部下督，众皆震服……（同上书《于禁传》）
汉末应募讨黄巾，为军司马，属韩馥。馥败，以兵归袁绍。绍以郃为校尉，使拒公孙瓒。瓒破，郃功多，迁宁国中郎将。（后降曹操）授以众，从攻邺，拔之。（《三国志·魏书》卷17本传）
典从父乾，……合宾客数千家在乘氏。初平中，以众随太祖，……（乾死），太祖使乾子整将乾兵……整卒，典……将整军……太祖与袁绍相拒于官渡，典率宗族及部曲输谷帛供军。……邺定……（典自愿）徙部曲宗族万三千余口居邺。（《三国志·魏书》卷18《李典传》）
路招、冯楷二军情况不明，上述五人都有自己的私兵，且由自己长期统领。像这样的将领，每逢征战，总是在其他更高级将领统帅之下进行战斗。故“都督护军”之职就正是针对这种情况设置的。由于关中有许多拥有私家部曲的兵家将领，故需要中央派出“都督护军”去统领他们，使为己用。因此，“都督护军”之制，确是在大量存在私兵将领的情况下出现的军职。
除了关中有“都督护军”之外，在同东吴接壤的战争地区，也设有护军。如张“辽与乐进、李典等将七千余人屯合肥”之时，这时有“护军薛悌”，曹操留给护军的手教曰：“若孙权至者，张、李将军出战；乐将军守护军，勿得与战”〔17〕。这个护军薛悌，所统也为张辽、乐进、李典诸军，益见都督护军的设置，确是为了统一指挥这些拥有私兵的将领。
至于孙吴，拥有私兵、家兵、部曲的将领更多，而且诸将领的子弟可以世领为将、领兵，就连兵士的器械及衣食供应，也由将领所在地的奉邑之入自行解决〔18〕。这样孙吴诸将领的独立性和所领军队的私人性质，较之曹魏尤其明显，因而孙吴的“都督”、“大都督”之军职，也较曹魏更为普遍。一旦有较大的军事行动，就命一都督或大都督统领各个将领所统之家兵、部曲，以利于进行某一统一的军事行动。因而，三国时期曹魏、孙吴之所以盛行都督、护军之制，实为此时诸将所统多为私兵、家兵的情况决定的。此曹魏、孙吴兵制之又一相同之点。
不过，有一点必须指出：曹操于建安年间设置的“都督护军”或“护军”，都是军职名称，这同后来专为统治少数民族居民的和用以代替地方行政机构的“护军”是不同的。关于后者，将在后面有关专文中叙及，此不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