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护军”的简略渊源

“护军”之名，始见于秦。《北堂书抄》卷44《设官部·护军将军》目下云：“护军前官，武士管籥，典武选，尽护诸军”，其下注引《汉书·百官公卿表》云：“护军从，秦官，李期舍人为之。”今本《汉书·百官公卿表》作“护军都尉，秦官”，无“李期舍人为之”句。入汉以后，武帝时有护军都尉，属大司马；成帝时比司直；哀帝时更名“司寇”；平帝时又更名“护军”。然而，西汉初，又叫“护军中尉”。《汉书》卷40《陈平传》谓陈平降刘邦后，刘邦“拜平为都尉，使参乘典护军”，不久，又“拜为护军中尉，尽护诸军”。从“典护军”的话来看，说明“护军”是禁军的名称，还非单纯军制名称。故《陈平传》的“护军中尉”、《汉书·李广传》之“护军将军”、及《汉书·卫青传》中之“护军都尉公孙敖”等，都是统领禁卫兵的军职，同十六国时期“护军”是不同的，故汉代的“护军”及“护军中尉”、“护军都尉”及“护军将军”等，都非十六国时期“护军”制的直接渊源。又《通典》卷32《职官十四》，载汉代有“都护”官名，谓“汉宣帝地节二年（公元前68年），初置西域都护，为加官也。或以骑都尉、谏议大夫使护西域三十六国。有副校尉，始以郑吉为之，后废。”又云：“至后汉永平十七年（公元74年），复置”，并以班超为西域都护为证；“晋、宋以后，有都护之官，亦其任也。”如《齐书》所云：“广州西南有二江，川源深远，别置都护，专征讨之，陈伯超为西江都护，沈顗为南江都护”，即其例证。这是唐人杜佑对“都护”一官沿革的考证。且“都护”是专为羁糜边远少数民族而设置的官吏，同上述十六国时期的“护军”，无论在职掌与官名上都是不同的，故“都护”也非“护军”一官的直接渊源。

“护军”作为军职名称的正式出现，以现存史料来说，似始于东汉末年之曹魏时期，拙作《三国兵制杂考》一文已言及此节〔3〕。《三国志》卷23《魏书·赵俨传》云：“太祖征荆州，以俨领竟陵太守，徙都督护军，护于禁、张辽、张邰、朱灵、李典、路招、冯楷七军。”后来，越俨又“迁扶风太守。太祖徙出故韩遂、马超等兵五千余人，使平难将军殷署等督领，以俨为关中护军，尽统诸军。”据此，知建安年间，曹操确已设置“护军”之职，并以地方官兼领“护军”之职，其职掌是统领互不统辖的诸将领所统的属于中央的军队，故曰“都督护军”或“关中护军”，足见它的形成，是同当时正在形成中的以地方官兼领都督诸军事、并加使持节、持节的制度同步产生的〔4〕。因此，《三国志》卷9《魏书·夏侯惇传》附《韩浩传》云：“韩浩者，……以忠勇显。浩至中护军，（史）涣至中领军，皆掌禁兵”，确证此时之护军为禁卫军的军职名称。

与此同时或稍后，已有单称“护军”的军职名称出现。《三国志》卷17《魏书·张辽传》，谓张辽、乐进与李典等“将七千余人屯合肥”之时，有“护军薛悌”者为总统领，故曹操曾给护军薛悌以手教曰：“若孙权至者，张、李将军出战，乐将军守护军，勿得与战。”《三国志》卷9《魏书·夏侯渊传》谓建安十四年后，曹操以渊“又行征西护军，督徐晃击太原贼”。又《三国志》卷24《魏书·高柔传》，有“顷之，护军营士窦礼近出不还，营以为亡，表言逐捕，没其妻盈及男女为官奴婢”的记载。前二者，“护军薛悌”与“行征西护军”夏侯渊，均有统领诸军之职权；后者，“护军”所统为“营士”即士家，足见“抚军”确已成为军职名称。故《宋书》卷40《百官志》下云：“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改护军为中护军，主武官选，隶领军”。清人杨晨《三国会要》卷10《职官下》也列有“中护军，第四品，主武官选举，隶领军，资重者为护军将军，资轻者为中护军，领、护各营兵，有长史、司马。”足见这时的“护军”，又可称为中护军，同“中领军”一样是统领中央禁兵的军职。西晋时期，同样有“护军”之设置，谓之“护军将军”。《宋书》卷40《百官志下》云：“护军将军，一人，掌外军。……晋元帝永昌元年（公元322年），省护军并领军。明帝太宁二年（公元324年），复置。魏、晋、江右领、护各领营兵；江左以来，领军不复别置营，总统二卫骁骑、材官诸营；护军犹别有营也。领、护资重者为领军、护军将军；资轻者为中领军、中护军。属官有长史、司马、功曹、主薄、五官。”两晋时期的外军，虽然是对“中军”而言，但本质上仍属中央指挥的军队，只是屯驻在京城之外的诸州郡县而已。所以两晋时期的“护军”，仍同曹魏一样是指统领禁卫军而言，故“护军将军”是统领中军之外的中央军将领，这同十六国时期的“护军”名称也不是一回事。(https://www.daowen.com)

上述始于秦、汉时期的“护军都尉”〔5〕、“护军中尉”，曹魏时之“护军”、“中护军”、“关中护军”、“都督抚军”和两晋时之“护军将军”、“中抚军”等等，都是统领中央禁军的军职名称，都同十六国时期前秦、后秦的护军制度不同。尽管十六国时期前秦、后秦政权所设置的护军也有军职名称的性质，但在“护军”的职掌、作用、地位所反映的统治形式等方面来说，都不同于自秦汉至魏晋的“护军”。因此，前秦、后秦所实行的护军制度，实为十六国时期所独有的一种军事编制与统治形式。（注：前述前秦、后秦之“护军”制，实始于曹魏时期，亦非前秦、后秦所独有，在本书《十六国时期的军镇制度》一文中还要述及，此不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