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代世兵制的特征

(三)晋代世兵制的特征

一般说来,西晋时期的世兵制,仍具有典型的世兵制所具有的一切特征,表现出作为世兵制所共有的兵民分离、另立兵籍、世代为兵、身份低贱和人身极不自由等共性。下面的一些例证,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晋书》卷92《文苑·赵至传》云:

赵至……代郡人也。寓居洛阳。缑氏令初到官,至年十三,与母同观。母曰:“汝先世本非微贱,世乱流离,遂为士伍耳。尔后能如此不?”至感母言,诣师受业。闻父耕叱牛声,投书而泣。……年十四,诣洛阳,游太学……后乃亡到山阳……至遂阳狂,走三五里,辄追得之。年十六,……改名浚,字允元。……乃向辽西而占户焉。……辽西举郡计吏,到洛,与父相遇。时母已亡,父欲令其宦立,弗之告,仍戒以不归,至乃还辽西。……太康中,以良吏赴洛,方知母亡。……时年三十七。

此云赵至出身“士伍”,又“寓居洛阳”,其父又要当兵屯田,可见他是曹魏时期的洛阳“士家”甚明。他为摆脱其士家身份,不得不装疯出走、改易名字和占户辽西,而且长期不能回家。足见“士家”的身份是很低贱的和不容易改变的。他之所以恰恰在十六岁时出逃,正因为这时已到了应征入伍的时刻〔8〕,足见其世代为兵的特征是很明显的。如果说赵至少年时期的情况还发生在曹魏时期的话,那么到他在“辽西举郡计吏”并出差洛阳时,恐怕已不是曹魏时期了。这时其父“仍戒以不归”,显然是为了不受“士亡律”的惩处,可见西晋之初,其父的“士家”身份未变,不许“士家”逃亡的法律规定也未改易。

《晋书》卷49《王尼传》也说:

王尼,字孝孙,城阳人也,或云河内人。本兵家子,寓居洛阳,卓犖不羁。初为护军府军士,胡毋辅之与琅耶王澄、北地傅畅、中山刘舆、颍川荀邃、河东裴遐迭属河南功曹甄述及洛阳令曹摅请解之。摅等以制旨所及,不敢。辅之等赍羊酒诣护军门,门吏疏名呈护军,护军叹曰:“诸名士持羊酒来,将有以也。”尼时以给府养马,辅之等入,遂坐马厩下,与尼炙羊饮酒,醉饮而去,竟不见护军。护军大惊,即与尼长假,因免为兵。(https://www.daowen.com)

王尼因为是“兵家子”,所以也随其父祖“寓居洛阳”。而且在其父死后,他也要应征入伍,“为护军府军士”,便是以兵家子身份服兵役,其具体任务是给护军府养马。当时的名士胡毋辅之、王澄、傅畅、刘舆、荀邃、裴遐等人替他向管辖他的河南功曹甄述及洛阳令曹摅疏通关系,请求解除王尼兵籍,但曹摅等人“以制旨所及,不敢”,可见朝廷有不许兵户脱籍、转业等等的专门规定。后来因为惊动了护军府的长官,才以“与尼长假”的办法免除王尼为护军府养马的兵役,尚不等于解除了王尼的兵籍。王尼之事,发生于西晋时期,由此可见,这时兵户身份的世袭性和不许随便改变兵籍等规定,仍然是十分严格的。

又《晋书》卷36《张华传附刘卞传》云:

刘卞,字叔龙,东平须昌人也。本兵家子,质直少言。少为县小吏,功曹夜醉如厕,使卞执烛,不从,功曹衔之,以他事补亭子。……无几,卞兄为太子长兵,既死,兵例须代,功曹请以卞代兄役。

“兵家子”刘卞系东平须昌人,同集中居住于洛阳一带及邺城周围的兵户不同,这可能是后来由民户补为兵户的。由于刘卞家为兵户,所以其兄得“为太子长兵”,刘卞自己还可以作个职役性“小吏”,但当其兄死后,按照“兵例须代”的规定,于是功曹以刘卞代兄役。刘卞之事,发生于西晋时期,足见此时作为兵户的父死子继、兄终弟代的世袭性仍很严格。

西晋时的兵户,虽一般称为“兵家”,其特殊的户籍也称军籍或“兵簿”〔9〕,但也有称为“士家”者,如《文馆词林》卷662引武帝咸宁五年(公元279年)伐吴诏所云,“今调诸士家,有二丁三丁,取一人;四丁取二人,六丁以上三人。限年十七以上,至五十以还。先取有妻息者。其武勇散将家,亦取如此。”(《全晋文》卷5武帝咸宁五年《伐吴诏》同)据此,不仅说明西晋时期的兵户也可称“士家”,而且其户内被征调服役者,并不止一人;所谓“二丁三丁取一人,四丁取二人,六丁以上三人”,只是作为兵户必须按户内丁口数量应征入伍的人数,至于实际情况,并不止此,如西晋武帝平吴之后,以“六州郡兵,戍守江表”,弄得“父南子北,室家分离”;又如王敦的军府,服兵役者有“单丁”之家〔10〕。其“限年十七以上,至五十以还”,也只是一纸空文,实际上服兵役的兵户,年过六十,仍在当兵,如晋武帝在平吴之后,“诏诸士卒年六十以上罢归于家”〔11〕;随后刘弘所在的荆州,兵士有“年过六十,羸疾夫襦”者〔12〕;东晋时,王羲之也亲见禁卫兵“有老落笃癃,不堪从役”者〔13〕。所有这一切,都表明晋代的世兵制下的兵户身份特征,同三国时期基本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