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频繁与车战战术的演进
车战是春秋时期作战方式的主流,在前期和中期尤其如此。通常而言,车战是以阵战的形式进行的,所以车战的核心战术就是方阵战术。作为典型的阵地作战方式,车战特别适合于当时争霸战争的中心地带——中原地区的地理环境。
有关历史文献记载表明,春秋时期车战的规模进一步扩大,车兵在当时各国军队中居于毋庸置疑的主力兵种地位。当时,衡量国家实力强弱的指标就是该国拥有战车的数量,所以一些军事强国通常被称为“千乘之国”。当时在中原地区进行的重大战事,一般都是以战车交锋来决定胜负的。一些对春秋时期局势产生过重要影响的具有代表性的会战,如繻葛之战、长勺之战、城濮之战、韩原之战、崤之战、邲之战、鄢陵之战、艾陵之战等等,都是数百辆兵车的大会战。各国扩军的重点也是增加战车数量,加强车兵的建设。如,晋国军队在城濮之战时仅有700乘的兵力,春秋后期,晋国的兵力已经递增到5000~6000乘,增加了几倍。楚军全盛时发展到近万乘的兵力,齐军由齐桓公时的近千乘增至春秋后期的2000~3000乘,甚至连莒国这样的小国到春秋后期也都拥有战车千乘了。[10]所以著名兵家孙武在计算军队数量时也是以战车为单位,“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11],这正是以车兵为中心的典型的车战计军方法。
从《左传》等典籍所反映的史实来看,一场典型的车战一般经历四个程序。首先,次,或称军、舍,即敌对两军开进预定战场后首先扎营集结,准备约期会战,即《孙子兵法》所说的“合军聚众,交和而舍”[12]。其次,致,或称致师,即以单车或少量部队对敌进行挑战,试探敌军虚实动静。再次,阵,即列阵,根据兵力和敌方情况,将军队部署为特定的军阵,准备交锋。即所谓“轻车先出居其侧者,阵也”[13]。最后,战,即两军展开决战,以定胜负。
车战交战的方式大致有三种。一是先敌发动进攻,迫击敌阵。晋楚邲之战中楚军主动攻击晋军即采取此法。二是固守阵形待敌来攻,寻找战机。齐鲁长勺之战中鲁军的作战指导即是如此。三是双方同时发起攻击,决出胜负。通常来说,当时车战时间持续并不长,几个时辰,最多一天就见分晓。只有极个别情况是当天未能决出胜负,夜间暂行休战,以等待次日再战,如,鄢陵之战中楚军最初的作战计划所反映的情况就是这样。[14]
与西周时期相比,车战战术在春秋时期又有了相当大的发展。
其一,车战的阵形有了较大的发展,这不但表现为交战双方已比较普遍地采用了三军阵、五军阵,而且也表现为军阵内部,如车步兵力配置、战术协同、武器装备配置、实施机动等方面日益合理化,更有利于战斗力的充分发挥。(https://www.daowen.com)
其二,由于阵形以密集队形逐渐发展演化为疏散的配置,部队交战时的机动性亦趋于增强。这反映在进攻方式上,就是速度的加快,攻击力的加强,即由传统的保持队形,徐缓推进,所谓“虽交兵致刃,徒不趋,车不驰,逐奔不逾列”[15],向快速进击的方向过渡,形成了“疾进师,车驰卒奔”[16]“车骤徒趋”[17]的攻击场面。
其三,出现了初步的野战防御方法。在这一时期,次军(军队屯驻)已经开始设置营垒。这些营垒一般都设有障碍物,能够阻碍或延迟敌方战车的冲击,即所谓“深垒固军以待之”[18],它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使自己一方避免不利条件下交战的防御作用。
其四,战术观念逐渐发生重大的变化。这主要表现为早期战争重信轻诈的传统开始遭到冲击,“不鼓不成列”[19]的惯例开始受到怀疑和否定,并渐渐趋于没落,趁对方尚未列好阵形就突然发起攻击的现象时有发生,并成为许多兵学家和战场指挥者认可的新观念。
其五,战车阵地战逐渐运用多种较为灵活机动的作战方法。包括有迂回侧后,攻其不虞;出其不意,晦日进兵;欲取先予,乱敌阵形;避实就虚,由弱及强;诱敌先进,侧翼夹击;巧妙设伏,大创聚歼;等等。[20]
《六韬》论述“三军器用,攻守之具”时,排列在最前面的不是戈矛刀剑,而是各类战车,其作用是“陷坚陈,败强敌”[21]。这实际上是对春秋战争历史基本特点的概括。而车战战术的进步与嬗变,恰好表明这一时期正是中国古代车战的鼎盛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