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战与备战并重的战争观念
春秋时代战争频繁,诸侯列国争霸一日无已。《孙子兵法》的思想当然反映了这一时代特色,这就决定了孙武在战争问题上鲜明地提出慎战与备战并重的主张,换言之,即“安国全军”是孙武战争观的基本主线。
孙武对战争采取的是十分慎重的态度,《孙子兵法》开宗明义就展现出了这一态度:“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90]既然战争是关系到国家存亡、民众生死的头等大事,所以孙武多次告诫并提醒统治者,必须慎重对待战争,指出:“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明君慎之,良将警之。”[91]对于那种缺乏政治目标和战略价值而轻启战端的愚蠢做法,孙武持坚决反对的态度:“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92]并要求战争指挥者做到“战道不胜,主曰必战,无战可也”[93]。
然而主张慎战并不意味着反对战争。《孙子兵法》提倡慎战的主旨,在于它强调进行战争的政治目的应当遵循功利主义原则,即做到兵“以利动”[94]“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95]“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96],不战则已,战则必胜。这种既重战又慎战的观点,使孙武的兵学观念既不同于儒、墨的非战主张,也与法家的嗜战立场有所区别。由此可见,孙武慎战的出发点是“安国全军”,以最终赢得战争的胜利。(https://www.daowen.com)
孙武是清醒的现实主义者,深知战争不可避免,战争对社会经济、国家前途的影响巨大。因此,他把准备战争和指导战争的问题提到了极其重要的高度,强调一定要做到有备无患:“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97]这就是说,要把立足点放在做好充分准备,不打无准备之仗,以强大的军事实力迫使敌人不敢轻易发动战争的基点上,而非其他。
基于慎战和备战并重的战争观念,孙武逻辑地推导出用兵的理想境界,这就是一个“全”字。所谓“全”就是全胜。《孙子兵法》中提到“全”的地方有十余处,最主要的篇章是《谋攻》。孙武认为“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高明的战争指导者应该做到“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98],从而实现战略、战役、战斗的全胜,即“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99],用全胜的谋略争胜于天下,“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了达到这一理想境界,孙武提出了“上兵伐谋,其次伐交”[100]的主张,认为指导战争的上策是挫败敌人的谋略,其次是展示强大的兵威,通过军事威胁慑服敌人。至于“伐兵”“攻城”,那就等而下之了。由此可见,孙武的“全胜”思想,实际上仍然是其慎战和备战思想在作战指导上的反映。慎战与备战、重战思想犹如一条红线,贯穿于《孙子兵法》十三篇中。
如果不得已进行战争,孙武主张实行进攻和速胜战略。他明确提出:“兵贵胜,不贵久。”[101]又曰:“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102]战争的目的是以最小的成本取得最大的胜利,因此只有速胜才能最大可能地降低战争成本,所谓“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103]。无论从战前准备来看——“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104],还是从战争给国家和民众带来的巨大损失来看——“力屈、财殚,中原内虚于家。百姓之费,十去其七;公家之费,破车罢马,甲胄矢弩,戟楯蔽橹,丘牛大车,十去其六”[105],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毫无疑问,对国家来说是一场灾难。同时,为了最大可能地降低成本,孙武以明确的语言表明了自己的进攻战略:“夫霸王之兵,伐大国,则其众不得聚;威加于敌,则其交不得合。”[106]从历史发展的角度看,孙武这一战争观,是符合新兴阶层的要求的,与当时社会大变革的潮流相一致,具有突出的进步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