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曹沫其人

一、曹沫其人

曹沫,即曹刿[261],是春秋时期的鲁国人。有关曹刿的事迹,《左传》中有两处集中的记载。一处是有关长勺之战的前后以及过程。在长勺之战战前,曹刿向鲁庄公提出应当取信于民,然后才可以战的建议,并提出“肉食者鄙,未能远谋”[262]的著名说法。曹刿与鲁庄公指挥长勺之战的过程,《左传》更多记载其对战场形势的判断,并以对话的方式展现:“公与之乘。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263]此处曹刿所表现的是一个在场上能够准确把握战机,谨慎指挥的形象,尤其是他对“气”的描述,更是脍炙人口,并与《孙子兵法》中的治气说有异曲同工之妙:“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264]另一处是在鲁庄公二十三年(前671)夏,鲁庄公准备前往齐国去观看祭祀社神之礼,但是这并不合乎礼制,于是曹刿谏曰:“不可。夫礼,所以整民也。故会以训上下之则,制财用之节;朝以正班爵之义,帅长幼之序;征伐以讨其不然。诸侯有王,王有巡守,以大习之。非是,君不举矣。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265]当然,鲁庄公仍然坚持前往,曹刿的劝谏并未产生实际效果,但是从曹刿的谏言中我们能看到曹刿对礼制的熟悉与遵从,也符合春秋时期的社会状况。

司马迁在《史记·刺客列传》中首载曹沫,而曹沫此处的形象是一个刺客,重点记述的是柯之盟中曹沫的勇猛形象。曹沫也是鲁庄公时期的人,“以勇力事鲁庄公”[266],作为鲁将的曹沫似乎并不成功,与齐国交战,多次败北,鲁庄公只能割地求和,但即使如此,仍然十分信任曹沫,“犹复以为将”[267]。在鲁庄公与齐桓公举行的柯之盟中,“曹沫执匕首劫齐桓公,桓公左右莫敢动,而问曰:‘子将何欲?’曹沫曰:‘齐强鲁弱,而大国侵鲁亦甚矣。今鲁城坏即压齐境,君其图之。’桓公乃许尽归鲁之侵地。既已言,曹沫投其匕首,下坛,北面就群臣之位,颜色不变,辞令如故”[268]。当然,在春秋时期的以君子之风为主导的社会风气中,最终齐桓公还是遵守承诺,将原先占领鲁国的国土尽数归还鲁国,即“曹沫三战所亡地尽复予鲁”[269]。(https://www.daowen.com)

当然,有关曹沫的事迹,其他如《穀梁传》《公羊传》《国语》《战国策》《孙子兵法》《管子》《吕氏春秋》以及《史记》其他篇章中亦有简单记载,但是其事件亦仅限于此,未有更多信息。[270]并且很多学者认为《左传》中的曹刿、《史记》中曹沫并非一人。因为两个形象有冲突,一个是沉着冷静的军事指挥者,一个是勇敢的刺客,但是我们认为其为一人,不仅不冲突,而且暗含着其人物性格中的冷静勇敢,并且还展现了其多样、丰富的人格形象,而非一个扁平、脸谱化的人物形象。曹沫认为战前一定要取信于民,得到民众的支持,在战争指挥时,其智慧、谨慎,对气机的把握非常精准,在治理国家时依礼行事,以礼正民。同时,在外交领域中,能够抓住机会,出其不意,勇敢谋取利益。当然,曹沫在所指挥的齐鲁两国战争中接连失败,并丧失土地的事件,可能更多与春秋时期齐鲁两国军事实力密切相关,而非简单地认定为曹沫军事指挥能力的问题。

长期以来,我们对曹沫的了解也就仅限于此,其也没有任何著作传世。所幸的是在上博简中发现了以曹沫命名的文献,即《曹沫之陈》。《曹沫之陈》从未见于任何著录,是现存发现年代最早的唯一的一部战国写本的兵书。1994年,上海博物馆分两批(其中第一批为1200余枚,第二批为497枚)从香港文物市场收购大量战国楚简,竹简内容以儒家类为主,兼及道家、兵家等多方面内容,很多古籍未有传世本,尤为珍贵。其中,2004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发行的《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第四册中,有《曹沫之陈》一文,整简45支,残简20多支,近2000字,在第二简的简背有篇名《曹沫之陈》,是第四册中篇幅最长也是最受关注的一篇。这为我们进一步研究曹沫的兵学思想提供了新材料。当然,有关其编联情况我们此处不展开,学术界争议较大。《曹沫之陈》以鲁庄公与曹沫的对话形式展开,就其文本的基本格局来讲,前半部分主要论政,篇幅较短,但残简较少,相对而言语句较为完整,内容清晰;后半部分主要论兵,核心内容是两军对阵中应敌的措施,篇幅比较长,但是残简较多,因此内容比较有限,而且许多用语传世文献不见,因此理解颇为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