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兵地位的变化
自春秋晚期起,步兵重新崛起,车兵在军队中的地位相对降低,这一过程递嬗到战国,遂导致战车不再成为战争中的核心,而成为步、车、骑协同作战中的一部分,车兵的地位也退居到步兵之后。这种情况的产生,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荦荦大端者,不外乎战场地域的扩大,士兵成分的改变,战争规模的增大,新式兵器的出现,作战方式的改变,等等。但尽管如此,车兵在当时军队中仍是主力兵种之一,在战争中亦发挥着重要作用。
第一,战车数量的多寡,仍是衡量一国军力的重要标志。张仪、苏秦、苏代、公孙衍等人,在游说各国诸侯,论及某国军力时,总要指出“车千乘”“车七百乘”“车六百乘”之类,同时盛赞一些国家战车的精良,如,苏秦之称道“齐车之良”[25]。由此可知,战车在战争中仍占有重要的地位。
第二,先秦文献中对车战的描述比比皆是,这可以说是当时动用兵车作战的史实。据《史记》载:“(楚王)警四境之内,兴师言救韩,命战车满道路。”[26]又如,前405年,韩、赵、魏三国联合伐齐,“大败之,齐将死,得车二千”[27]。楚国诗人屈原的《国殇》诗中,对当时车战盛况有极其生动的描绘:“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天时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28]屈原描写了盾牌手里拿,身披犀牛甲,敌我车轮两相错,刀剑相砍杀。战旗一片遮了天,敌兵仿佛云连绵,你箭来,我箭往,恐先争后,谁也不相让。阵势冲破乱了行,车上四马,一死一受伤。埋了两车轮,不解马头缰,擂得战鼓冬冬响。天昏地暗,鬼哭神号,片甲不留,死在疆场上[29]。在这里,屈原把一车四马的配备,车兵的甲胄兵器,指挥用的旗鼓,双方弓箭的对射,双方兵车驰击位置相错时发生的格斗等生动情景,都如实地描绘出来,让我们仿佛置身于历史现场。屈原作为战国中叶人,他能以车战为题材进行文学描写,说明了在当时车战仍然是比较频繁的。(https://www.daowen.com)
第三,当时兵书大量论述了战车的使用及其在作战中的特点,这也表明车战在当时仍是重要的作战方式之一,车兵在军队中仍居于较高地位。《孙膑兵法》道:“易则多其车。”[30]可见,在当时平原地带作战时,战车依然被广泛使用。《吴子》亦云,魏“革车掩户,缦轮笼毂”[31],形象描述了当时兵车的形制。至于《六韬》,则更是全面论述了战车的作战特点,并对其功能作了细致的阐述。《六韬》专列《战车》一篇,列举战车之“十死之地”“八胜之地”,系统总结了兵车作战的十种不利地形和八种有利情况,并在《均兵》中突出强调了战车的作用:“车者,军之羽翼也。所以陷坚陈,要强敌,遮走北也。”[32]非常准确概述了车兵在平原地区的威力。
第四,地下考古发掘也表明车战和车兵在战国时代占有比较重要的地位。陕西临潼秦始皇兵马俑坑的布列情况是车兵、骑兵、步兵分别编组,协同作战。战车部队作为一支独立的兵种,仍具有相当的规模。这样就印证了文献材料关于战国车兵情况记载的可信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