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的兵技巧内容

四、墨家的兵技巧内容

按照《汉志》的分类与记载,兵书中兵阴阳和兵技巧类现在流传下来的非常少。据《汉志》的记载,兵技巧家为13家,共199篇,今皆已失传。兵技巧家的特征是“习手足,便器械,积机关,以立攻守之胜者也”,而其中最后提到“省《墨子》重,入《蹴鞠》”[175],可见在现存诸子的文献中,《墨子》与兵技巧家的关系最为密切。根据“墨子城守各篇”的内容来看,“器械”“机关”均与《墨子》的内容相关。具体而言,我们认为《备城门》《备高临》《备梯》《备水》《备突》《备穴》《备蛾傅》等七篇为我们展示了兵技巧家著作的基本形式和内容,而由于墨者主张防御,所以这些内容均为在具体防御中的兵技巧内容,其价值不容小觑。在《墨子·备城门》中以禽滑釐与墨子的对话引出,禽滑釐举出“临、钩、冲、梯、堙、水、穴、突、空洞、蚁傅、轒辒、轩车”[176]等当时通行的12种常规的攻城战法,当敌军采取任何一种攻城方式时,墨者如何进行针锋相对的有效防御?墨子提出了诸如“备高临”“备梯”“备水”“备突”“备蚁傅”等一系列非常有效的守城战术,涉及很多守城工程和器械。[177]我们以下对《墨子》中与“器械”“机关”相关的内容予以叙述,以展示其基本内容和特征。

第一,“便器械”“积机关”,守城工具的制造与使用。如在《墨子》中明确提到,在守城过程中,城上应配备的基本器械就有“渠谵、藉车、行栈、行楼、到、颉皋、连梃、长斧、长椎、长兹、距、飞冲、县梁、批屈”[178]。在后世的城守中,悬门是城门非常重要的机关,《墨子》中对其如何制作以及如何与城墙四周用于观测敌情的高楼配合使用有着非常详细的记载:“县门沈机,长二丈,广八尺,为之两相如;门扇数,令相接三寸,施土扇上,无过二寸。堑中深丈五,广比扇,堑长以力为度,堑之末为之县,可容一人所。客至,诸门户皆令凿而慕孔。孔之。各为二幕二,一凿而系绳,长四尺。城四面四隅皆为高磨图示,使重室子居亓上,候適,视亓态状,与亓进左右所移处,失候斩。”[179]在城楼上设置相关守城器械,我们以较有特色的转射机为例:“转射机,机长六尺,貍一尺。两材合而为之辒,辒长二尺,中凿夫之为道臂,臂长至桓。二十步一,令善射之者,佐一人,皆勿离。”[180]面对敌人居高临下的进攻,墨子指出应当以连弩车:“连弩之车材大方一方一尺,长称城之薄厚。两轴三轮,轮居筐中,重下上筐。左右旁二植,左右有衡植,衡植左右皆圜内,内径四寸。左右缚弩皆于植,以弦钩弦,至于大弦。弩臂前后与筐齐,筐高八尺,弩轴去下筐三尺五寸。连弩机郭同铜,一石三十钧。引弦鹿长奴。筐大三围半,左右有钩距,方三寸,轮厚尺二寸,钩距臂博尺四寸,厚七寸,长六尺。横臂齐筐外,蚤尺五寸,有距,博六寸,厚三寸,长如筐,有仪,有诎胜,可上下。为武重一石以材大围五寸。矢长十尺,以绳□□矢端,如如戈射,以磿鹿卷收。矢高弩臂三尺,用弩无数,出人六十枚,用小矢无留。十人主此车。遂具寇,为高楼以射道,城上以荅、罗,矢。”[181]这种连弩之车竟然还有类似于瞄准器的设备,并且可以上下调节,大大增强了防守的力度。为防备敌人通过挖隧道来攻城,《墨子》中提到的防御器械亦很多,其中就有铁钩钜:“为铁钩钜长四尺者,财自足,穴彻,以钩客穴者。”[182]这是专门用于在穴中与敌人遭遇的特种武器。为防止敌人仗着人多势众采取蚁附攻城的方式,可以采取:“守为行临射之,校机藉之,擢之,太泛迫之,烧荅覆之,沙石雨之,然则蛾傅之攻败矣。”[183]就是利用守城一方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攻击敌人,用“技机”攻敌,破坏并拔掉敌方攀爬城墙的攻城器具,还可以利用火把、滚烫开水压制敌兵,用“荅”烧杀敌人,沙石如雨点一样。其中,墨子提到一种名为“县脾”,即悬滑车一样的器械。其曰:“县脾,以木板厚二寸,前后三尺,旁广五尺,高五尺,而折为下磨车,转径尺六寸。令一人操二丈四方,刃其两端,居县脾中,以铁璅敷县二脾上衡,为之机,令有力四人下上之,弗离。施县脾,大数二十步一,攻队所在六步一。”[184]

第二,重要的军事防御工程。《墨子》中存在大量的军事工程的修筑。如战国时期存在大量的攻城战法,而在攻城时,云梯是非常重要的攻城器械,作为守城一方如何应对,墨子在《备梯》中有详细的记载。针对“云梯者重器也,其动移甚难”[185]的特点,墨子指出:“守为行城,杂楼相见,以环其中。以适广陕为度,环中藉幕,毋广其处。”[186]在《备突》中,如何防备敌人从一些秘密通道,即“突门”进入城内,其曰:“城百步一突门,突门各为窑灶,窦入门四五尺,为其门上瓦屋,毋令水潦能入门中。吏主塞突门,用车两轮,以木束之,涂其上,维置突门内,使度门广狭,令之入门中四五尺。置窑灶,门旁为橐,充灶伏柴艾,寇即入,下轮而塞之,鼓橐而熏之。”[187]具体的做法就是,在每个突门门内四五尺之处都专门砌一个灶,门旁再安装上皮风箱,灶中堆满柴火艾叶,时常要保证其干燥。同时,用木头捆住两个车轮,用绳索将其悬挂在突门内,根据门的宽窄,使车轮挂在门中四五尺处,一旦敌人攻入,就迅速放下车轮堵塞住,点燃柴火,鼓动风箱,火攻来犯之敌。面对敌人通过挖地道等方式攻城,墨子亦有相应的军事工程予以应对,其曰:“备穴者城内为高楼,以谨候望適人。適人为变,筑垣聚土非常者,若彭有水浊非常者,此穴土也,急堑城内,穴其土直之。穿井城内,五步一井,傅城足,高地,丈五尺,下地,得泉三尺而止。令陶者为罂,容四十斗以上,固幎之以薄图示革,置井中,使聪耳者伏罂而听之,审知穴之所在,凿穴迎之。”[188]

而事实上,《墨子》中所言的这些攻城方式,长期以来都是古代社会中攻城的主要方式,正如李约瑟指出:“从战国时期直到1000多年后火药的发现并应用于战争,围城战的记述本质上没有多大变化,尽管在随后的几个世纪中有所革新,机械的名称也有所改变。”[189]与此相应,《墨子》中所言的防御方式,也长期发挥着其应有的作用,其对中国兵学史的价值更在于具体的战争、军事实践,其实践的意义远远大于其理论的价值。

当然,近年来也有与《墨子》相关的出土文献,如银雀山汉简中就出土了相关内容。当然就其性质而言,学者有不同判定,如李学勤曾指出:“(《守法》《守令》)简文和《墨子》类似,有另种情况,一种是词语的相近或近似,一种是整段文字的相重。前一种情形,如整理小组注释所表明,乃是大量的。这些词语主要是守城时所用器械设施的名称,考虑到当时列国军事水平接近,许多器械设施的名称可能是广泛使用的,还不能作为简文与《墨子》相袭的绝对证据。特别要指出,简文和《墨子》有少数地方存在矛盾……《守法》一篇相当大的部分是和《备城门》《号令》相重的……有理由说,《守法》简文是袭用秦人所撰成的《备城门》《号令》。”[190]同时,湖北云梦睡虎地秦简中亦发现与《墨子》城守篇《号令》相合的简文,如于豪亮等指出:“《墨子·备城门》以下诸篇是秦国墨家的著作,叙述的是秦国的事。”当然,史党社也指出银雀山汉简出土文献中与《备城门》《号令》等内容相似或者重复,“其出土于故齐地恰巧反映了城守诸篇与东墨的关系”[191]。我们此处姑且不论《备城门》《号令》等是否为秦人所撰的问题,其研究仍待进一步加强。

【注释】

[1][德]卡尔·雅斯贝斯,魏楚雄、俞新天,译:《历史的起源与目标》,华夏出版社,1989年。

[2]《韩非子·显学》。

[3]《汉书·艺文志》。

[4]《论语·卫灵公》。

[5]《论语·八佾》。

[6]《论语·颜渊》。

[7]《论语·颜渊》。

[8]《论语·季氏》。

[9]《论语·宪问》。

[10]《论语·宪问》。

[11]《论语·宪问》。

[12]《管子·小匡》。

[13]《国语·齐语》。

[14]《论语·宪问》。

[15]《论语·为政》。

[16]《论语·述而》。

[17]《论语·学而》。

[18]《左传·成公十三年》

[19]《论语·子路》。

[20]《论语·子路》。

[21]《史记·孔子世家》。

[22]《史记·孟子荀卿列传》。

[23]《史记·孟子荀卿列传》。

[24]《孟子·梁惠王上》。

[25]《孟子·梁惠王上》。

[26]《孟子·滕文公上》。

[27]《孟子·梁惠王下》。

[28]《孟子·公孙丑上》。

[29]《孟子·梁惠王下》。

[30]《孟子·公孙丑上》。

[31]《孟子·滕文公下》。

[32]《孟子·梁惠王下》。

[33]《孟子·尽心下》。

[34]《孟子·告子下》。

[35]《孟子·公孙丑上》。

[36]《孟子·告子下》。

[37]《孟子·离娄上》。

[38]《孟子·尽心下》。

[39]《孟子·尽心下》。

[40]《孟子·滕文公下》。

[41]《孟子·梁惠王下》。

[42]《孟子·尽心下》。

[43]《孟子·梁惠王上》。

[44]《孟子·梁惠王上》。

[45]《孟子·梁惠王下》。

[46]《孟子·离娄上》。

[47]《孟子·公孙丑下》。

[48]王先谦:《荀子集解》,中华书局,1988年,第21—33页。

[49]梁启超、郭沫若等著,廖名春选编:《荀子二十讲·编者序》,华夏出版社,2009年,第1—2页。

[50]梁涛:《荀子行年新考》,《陕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0年4期。

[51]《史记·孟子荀卿列传》。

[52]冯友兰:《中国哲学史》(上册),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年,第212页。

[53]胡适:《中国古代哲学史》,安徽教育出版社,2006年,第275页。

[54]《荀子·议兵》。

[55]《荀子·王制》。

[56]《荀子·议兵》。

[57]《荀子·仲尼》。

[58]《荀子·议兵》。

[59]《孙子兵法·军争篇》。

[60]《荀子·议兵》。

[61]《荀子·王制》。

[62]《荀子·议兵》。

[63]《荀子·议兵》。

[64]《荀子·君道》。

[65]《荀子·君道》。

[66]《荀子·王制》。

[67]《荀子·议兵》。

[68]《礼记·仲尼燕居》。

[69]《荀子·富国》。

[70]《荀子·王霸》。

[71]《荀子·议兵》。

[72]《荀子·议兵》。

[73]《荀子·议兵》。

[74]《荀子·非十二子》。

[75]《荀子·解蔽》。

[76]《史记·孟子荀卿列传》。

[77]《史记·论六家之要指》。

[78]《荀子·王霸》。

[79]《孟子·尽心上》。

[80]《礼记·中庸》。

[81]《荀子·议兵》。

[82]《孟子·滕文公下》。

[83]岑仲勉:《墨子城守各篇简注·自序》,中华书局,1958年,第4页。

[84]张知寒:《略论墨子积极防御的军事学》,见氏主编《墨子研究论丛》(三),山东大学出版社,1995年,第241—245页;秦彦士:《古代防御军事与墨家和平主义:〈墨子·备城门〉综合研究》,人民出版社,2008年。

[85][英]李约瑟主编,钟少异,等译:《中国科学技术史》(第五卷第六分册:军事技术),科学出版社,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

[86]章太炎:《国学讲演录·诸子略说》。

[87]《墨子·非命上》。

[88]《荀子·解蔽》。

[89]黄伟合:《墨子的义利观》,《中国社会科学》1985年第3期。

[90]俞樾:《墨子间诂·序》,孙诒让:《墨子间诂》,中华书局,2001年,第2页。

[91]《墨子·非攻下》。

[92]《墨子·鲁问》。

[93]《墨子·天志下》。(https://www.daowen.com)

[94]《墨子·非命上》。

[95]《墨子·非攻中》。

[96]《墨子·兼爱上》。

[97]《墨子·非攻下》。

[98]《墨子·非攻下》。

[99]《庄子·天下篇》。

[100]《孟子·告子下》。

[101]《孟子·离娄上》。

[102]《孟子·离娄上》。

[103]《论语·里仁》。

[104]《孟子·梁惠王上》。

[105]《荀子·正论》。

[106]《孟子·滕文公下》。

[107]《史记·孟子荀卿列传》。

[108]《墨子·非儒下》。

[109]《汉书·元帝纪》。

[110]《老子·三十一章》。

[111]《老子·三十章》。

[112]《老子·四十三章》。

[113]《老子·六十四章》。

[114]《孟子·尽心上》。

[115]《汉书·艺文志》。

[116]《墨子·小取》。

[117]《墨子·经上》。

[118]岑仲勉:《墨子城守各篇简注·自序》,中华书局,1958年,第1页。

[119]永瑢等:《四库全书总目》,中华书局,1965年,第1006页。

[120]孙诒让:《墨子间诂·自序》,中华书局,2001年,第1页。

[121]梁启超:《墨子学案》,商务印书馆,1923年,第14页。

[122]胡适:《中国哲学史大纲》,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第109页。

[123]罗福颐:《临沂汉简概述》,《文物》1974年第2期。

[124]岑仲勉:《墨子城守各篇简注·自序》,中华书局,1958年,第6页。

[125]《墨子·非攻下》。

[126]《墨子·非攻下》。

[127]《墨子·备城门》。

[128]《墨子·迎敌祠》。

[129]《墨子·鲁问》。

[130]《墨子·备城门》。

[131]《墨子·杂守》。

[132]《墨子·杂守》。

[133]《墨子·号令》。

[134]《墨子·迎敌祠》。

[135]《墨子·七患》。

[136]《墨子·七患》。

[137]《墨子·备城门》。

[138]《墨子·备城门》。

[139]《墨子·备城门》。

[140]《墨子·号令》。

[141]《墨子·号令》。

[142]《墨子·号令》。

[143]岑仲勉:《墨子城守各篇简注》,中华书局,1958年。

[144]岑仲勉:《墨子城守各篇简注》,中华书局,1958年。

[145]《墨子·备梯》。

[146]《汉书·艺文志》。

[147][英]李约瑟主编,钟少异,等译:《中国科学技术史》(第五卷第六分册:军事技术),科学出版社,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200页。

[148]《墨子·备穴》。

[149]《墨子·公输》。

[150]王震宁:《〈墨子〉城守诸篇军事工程技术研究》,陕西师范大学2014年硕士论文。

[151]岑仲勉:《墨子城守各篇简注·自序》,中华书局,1958年,第2页。

[152]岑仲勉:《墨子城守各篇简注·自序》,中华书局,1958年,第2页。

[153]史党社:《〈墨子〉城守诸篇研究》,中华书局,2011年,第168页。

[154]田旭东:《试析张家山汉简〈盖庐〉中的兵阴阳家》,《历史研究》2002年第6期。

[155]《墨子·迎敌祠》。

[156]《后汉书·光武帝纪》。

[157]《后汉书·光武帝纪》。

[158]《墨子·号令》。

[159]《墨子·号令》。

[160]《墨子·迎敌祠》。

[161]《墨子·迎敌祠》。

[162]有关“堂密”争议的梳理,可参见史党社:《〈墨子〉城守诸篇研究》,中华书局,2011年,第170页。我们更认同吴汝纶之说,应当作“阶”理解,见吴汝纶:《点勘墨子读本》卷十五,清宣统元年衍星社排印本。

[163]《说文解字·青部》。

[164]《周礼·考工记·画繢》曰:“画繢之事杂五色,东方谓之青,南方谓之赤,西方谓之白,北方谓之黑,天谓之玄,地谓之黄,青与白相次也,赤与黑相次也,玄与黄相次也。”其中与《墨子》此处四方之色完全一致。

[165]《黄帝内经·素问·金匮真言论》曰:“东方青色……其数八……南方赤色……其数七……西方白色……其数九……北方黑色……其数六……”亦与《墨子》四方之数内容一致。

[166]《黄帝内经·素问·金匮真言论》曰:“东方青色……其畜鸡……南方赤色……其畜羊……西方白色……其畜马……北方黑色……其畜彘……”其内容与《墨子》稍有出入。

[167]参见李零:《中国方术正考》,中华书局,2006年版。其中,上编《数术考》中有《“式”与中国古代的宇宙模式》的专门论述,可参考,第69—140页。

[168]曹胜高:《军社之祀与〈诗经〉军征之诗的生成语境》,《四川大学学报》2018年第2期。

[169]《周礼·春官·大宗伯》。

[170]《周礼注疏》。

[171]孙诒让:《周礼正义》,中华书局,2013年,第1416页。

[172]《礼记·祭义》。

[173]《墨子·迎敌祠》。

[174]《史记·田单列传》。

[175]《汉书·艺文志》。

[176]《墨子·备城门》。

[177][日]田中谈,宋振豪译:《〈墨子〉城守诸篇再研究》,《文博》1993年第3期。

[178]《墨子·备城门》。

[179]《墨子·备城门》。

[180]《墨子·备城门》。

[181]《墨子·备高临》。

[182]《墨子·备穴》。

[183]《墨子·备蛾傅》。

[184]《墨子·备蛾傅》。

[185]《墨子·备梯》。

[186]《墨子·备梯》。

[187]《墨子·备突》。

[188]《墨子·备穴》。

[189][英]李约瑟主编,钟少异等译:《中国科学技术史》(第五卷第六分册:军事技术),科学出版社,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200页。

[190]李学勤:《论银雀山简〈守法〉〈守令〉》,《文物》1989年第9期。

[191]史党社:《〈墨子〉城守诸篇研究》,中华书局,2011年,第16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