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世文献中伍子胥兵学思想钩沉
虽然没有伍子胥的兵书传世,但是其兵学思想亦散见于各种文献中,我们借助这些文献,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述论。
第一,把握全局,具有大战略的眼光。就吴国的地理位置而言,吴国东临大海,南接越国,西临楚国,北有齐国、晋国。在当时争霸的局面下,吴国应如何制定国家战略?伍子胥力主伐楚,虽然有借助吴国复仇的想法,但并非完全出于私心。从当时的战略全局来考虑,楚国自灵平以来,国势有所衰颓,庸臣当道,离心离德,外交昏招频出,军队指挥亦是互相掣肘,在晋楚争霸中亦处于劣势。当时,晋国推行“联吴疲楚”的战略,极力拉拢吴国以制衡楚国,并且晋景公派申公巫臣出使吴国。在晋楚争霸为主导的天下大势中,伍子胥和吴王阖闾亦选择联晋攻楚的战略。于是晋国派巫臣、狐庸等人远赴吴国,协助吴国训练军队。据史书载:“与其射御,教吴乘车,教之战阵,教之叛楚。”[8]在晋国的协助下,吴国军队的战斗力迅速提高,“蛮夷属于楚者,吴尽取之”[9]。柏举之战,吴军攻入郢都。在吴越关系上,伍子胥一直主张攻灭越国。阖闾亦多次出兵越国,并死于伐越之战中。吴王夫差即位后,为报父仇,兴师攻越,并在会稽打败勾践。勾践派文种前来议和,伍子胥坚决反对,并从地缘政治的角度进行分析:“夫吴之与越也,仇讎敌战之国也;三江环之,民无所移。有吴则无越,有越则无吴。将不可改于是矣!员闻之:陆人居陆,水人居水,夫上党之国,我攻而胜之,吾不能居其地,不能乘其车;夫越国,吾攻而胜之,吾能居其地,吾能乘其舟。此其利也,不可失也已。君必灭之!失此利也,虽悔之,必无及已。”[10]但是,伍子胥的谏言并未被吴王夫差采纳。同时,伍子胥坚决反对夫差北上争霸,认为此举并不符合吴国的国家根本利益,并分析道:“夫齐、鲁譬诸疾,疥癣也,岂能涉江、淮而与我争此地哉?将必越实有吴土。”[11]伍子胥力主吴王应将吴国战略重心转移到对付越国上来:“夫越,腹心之病,今信其浮辞诈伪而贪齐。破齐,譬犹石田,无所用之。”[12]可见,伍子胥能够根据当时天下的局势,顺势而发,及时调整吴国的国家战略,当然他的伐楚建议得到了吴王阖闾的采纳;但是他的灭越、反对北上争霸的建议遭到了吴王夫差的否定。一成一败,尽显伍子胥的战略眼光。
第二,注重政治建设。伍子胥注重政治治理与军队建设的关系,在吴王阖闾询问如何安君治民时,伍子胥回答:“凡欲安君治民,兴霸成王,从近而制远者,必先立城郭,设守备,实仓廪,治兵库。”[13]伍子胥建议吴王阖闾率先厉行节俭,勤政爱民,君民如一,史籍记载:“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器不彤镂,宫室不观,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在国,天有灾疠,亲巡孤寡而共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其所尝者,卒乘与焉。勤恤其民,而与之劳逸,是以民不罢劳,死知不旷。”[14](https://www.daowen.com)
第三,重视舟师的军备建设与军事训练。伍子胥最重要的成就并非兵学思想方面,而可能是“兵技巧”方面。据《汉志》记载,“兵技巧”的特征为:“技巧者,习手足,便器械,积机关,以立攻守之胜者也。”[15]因此,伍子胥非常注重军备建设,他谏言吴王“请干将铸名剑……复命于国中作金钩。令曰:能为善钩者,赏之百金。吴作钩者甚众”[16]。伍子胥亦特别重视“修法制,下贤良,选练士,习战斗”[17],命令士兵训练各种具体的作战技巧,包括“术、战、骑、射、御之巧”[18]。我们根据伍子胥兵学内容的佚文发现,伍子胥尤其重视、擅长舟师的训练和指挥,这当然与吴国所处地理位置以及对手楚国、越国相关。据载:“阖闾见子胥:敢问船军之备何如?对曰:船名大翼、小翼、突冒、楼船、桥船。令船军之教,比陵军之法,乃可用之。大翼者,当陵军之重车。小翼者,当陵军之轻车。[19]突冒者,当陵军之冲车。楼船者,当陵军之行楼车。桥船者,当陵军之轻足骠骑也。”[20]可见伍子胥对舟师中各种战船的功能作用非常熟悉,并对其基本配备与建制亦了熟于心,据伍子胥《水战兵法内经》载其对大翼、中翼、小翼基本建制的论述:“伍子胥《水战兵法内经》曰:大翼一艘,广一丈五尺二寸,长十丈。[21]容战士二十六人,棹五十人,舳舻三人,操长钩矛斧者四,吏仆射长各一人,凡九十一人。当用长钩矛长斧各四,弩各三十二,矢三千三百,甲兜鍪各三十二。中翼一艘,广一丈三尺五寸,长九丈六尺。[22]小翼一艘,广一丈二尺,长九丈。”[23]同时,伍子胥对舟师的阵法和指挥亦非常熟悉,据载:“吴王阖闾问伍子胥军法,子胥曰:‘王身将即疑船旌麾兵戟与王船等者七艘,将军疑船兵戟与将军船等三(艘),船皆居于大阵之左右。有敌,即出就阵,吏卒皆衔枚,敖歌击鼓者斩。’”[24]
第四,知彼知己,合理用间。我们知道《孙子兵法》中有《用间篇》,体现了先秦兵学用间思想的高度。在传世典籍中,伍子胥在这方面没有具体论述,但是我们从吴国伐楚战争的具体情况来看,伍子胥至少认同或持有与孙武类似的用间思想。据《韩非子·内储说》载:“吴攻荆,子胥使人宣言于荆曰:‘子期用,将击之;子常用,将去之。’荆人闻之,因用子常而退子期也。吴人击之,遂胜之。”伍子胥从楚国逃亡,对楚王的昏庸以及楚国的政局人事非常清楚,尤其对其将帅的才能十分了解,如对子常指挥无能的认识。同时使用间谍,在楚国大肆宣扬,混淆视听,迷惑敌人,最终楚人换将,吴国趁机进攻并取胜。
第五,具体指挥中的虚实思想。伍子胥在具体确定伐楚战略时就提出了“多方以误之”的“疲楚误楚”战略。这一战略使得楚国不知虚实,疲于奔命。据《左传》载:“吴子问于伍员曰:‘初而言伐楚,余知其可也,而恐其使余往也,又恶人之有余之功也。今余将自有之矣,伐楚何如?’对曰:‘楚执政众而乖,莫适任患。若为三师以肄焉,一师至,彼必皆出。彼出则归,彼归则出,楚必道敝。亟肄以罢之,多方以误之。既罢而后以三军继之,必大克之。’阖庐从之,楚于是乎始病。”[25]吴子,即吴王阖闾,伍员,即伍子胥。在柏举之战中,吴王和伍子胥指挥吴军避实击虚,避开楚军主要防线,实行远距离突袭,并诱敌至柏举,“遂败楚人于柏举,而成霸道,子胥之谋也”[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