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对战争的立场和态度

三、《老子》对战争的立场和 态度

与孔子一样,《老子》对战争持基本反对和否定的态度。明确认为战争是不吉利的事物,“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194],《老子》对战争采取避而远之的立场,“故有道者不处”[195]。换言之,就是主张“以道佐人主”,而反对“以兵强天下”[196]。(https://www.daowen.com)

第一,《老子》坚持这种反战观点,不是偶然的。这首先是其立足于无为立场观察探讨兵学问题的必有之义。《老子》主张“无为”,就是不妄为,认为“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197],因为“无为故无败”[198]“无为而民自化”[199],所以高明的治理者应该致力于“无为”“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200],认为若此则可“无不为”,达到理想政治的最高境界。与“无为”相对立的,则是“有为”。在《老子》看来,它是妄为,是无事生非,背“道”离“德”,害莫大焉。而战争则是最严重的“有为”,是违反自然本性的极致,因此理所当然要坚决加以排斥和反对。

第二,《老子》反对战争,也是其考察了历史和现实中的战争,充分看到战争种种消极后果的自然产物。《老子》认为战争的后果非常消极。一是战争给农业生产带来了严重的破坏,“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201],给社会物质文化造成可怕的损失。二是战争势必导致惨重的伤亡,“杀人之众”[202],违背“天道”厚生好德的本性,并酿成尖锐激烈的社会冲突,实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从这个意义上说,战争也应予以否定。

第三,《老子》反对战争,更是其朴素辩证法思想指导下战争观构建的客观反映。《老子》认为事物相互依存、相互转化,是矛盾的对立和统一。在矛盾中,柔弱、虚静的一方占据着主导地位,制约着刚强、躁动的被动一方,“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203]。而战争的本质乃是刚强、强暴,表现的形式则是骚动、躁乱,因此它最终会走向反面。换言之,战争本身意味着衰败和死亡,即所谓“兵强则灭,木强则折”[204]。因此,从“柔弱胜刚强”的理论出发,对以“刚强”为本质属性的战争活动也一定会采取贬斥的态度。

然而,面对现实,《老子》也只好不情愿地承认,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暂时凭借战争的手段,来达到一定有限的政治目的。但是,即使在“不得已而用之”的情况下,《老子》也强调不应该对战争进行赞扬,更不能以兵逞强,炫耀武力,忘乎所以,而应“恬淡为上,胜而不美”[205]。具体地说,就是“善有果而已,不敢以取强。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206]。这里所谓的“果”,是指达到某种目的或取得有限的胜利。它的实现并非主观的愿望,而是被迫的选择,所以即使打了胜仗,也要视之如凶丧之事:“战胜以丧礼处之。”[207]如果治理者忘却了这一点,以战争取胜而得意,这实际是以杀人为乐事,最终必定会碰得头破血流:“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208]

第四,《老子》表明了自己反战立场的同时,也初步探讨了战争的起因问题。这在中国古代兵学思想发展史上具有首创的意义。《老子》认为有“五音”“五色”“五味”“驰骋畋猎”“难得之货”等享受,就会大大刺激人们的欲望和邪念,有欲望就会引起争夺,争夺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导致战争。在《老子》看来,当时社会上之所以会出现战争不休、兵连祸结的“不道”现象,就在于统治者受贪得无厌的欲望的驱使,而不能做到清静无为:“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209]为此,《老子》向治理者们发出警告说,“故知足之足,常足”[210]。这种对战争起因加以探讨的情况表明,《老子》不但旗帜鲜明地反对战争,而且已开始注意寻找消弭战争的根本途径了。

总之,《老子》是以战争的有无或多少,来区分天下是否“有道”和社会机制是否健康:“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211]为了消弭战争,除了从根本上做到贵柔、守雌,“清静无为为天下正”外,《老子》还幻想用“以静为下”的道理来劝说当时的诸侯国,让大国、小国都能够“以下”对方,从而“各得其所欲”[212];彼此相安无事,和平共存,在放弃武力、制止战争的前提下,协调处理好当时错综复杂的“国际”关系。《老子》认为,这样一来,社会就真正迈入了没有战争的太平盛世:“虽有甲兵,无所陈之。”[213]其孜孜追求的社会与自然之间均衡协调、和谐发展的理想就能获得圆满的实现。当然,《老子》的理论是自洽的,但是在现实中,却与先秦诸子大多数思想家一样,难以真正在现实中获得治理者的青睐,并予以贯彻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