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战术以及治军思想

五、战略战术以及治军思想

《孙膑兵法》中包含了“必攻不守”等富有特色的战略战术思想以及赏罚严明的治军思想,我们从以下四个方面简要予以论述。

首先,“必攻不守”的思想。在《威王问》中,孙膑认为田忌所提出的赏、罚、权、势、谋、诈均非用兵的紧要问题,只有“必攻不守”才是“兵之急者也”。“必攻不守”到底指什么?其实学术界还是有争议的。一种意见认为,“必攻不守”是指以进攻为主而不是以防御为主的战略指导,强调进攻,就是要把“打击敌人、消灭敌人放在战略首位”[260],此与战国时期杀人夺城的兼并战争的时代主题是相合的。但若是理解为“片面强调进攻,反对防御”[261]并进行批评,可能并不妥当。另一种意见认为,“必攻不守”意为进攻方向必须选择在敌人没有防守或不易防守的要害地域,它与《孙子兵法》的“攻其所不守”“避实击虚”是同一文意,我们认为后一种意见可能更加符合《孙膑兵法》的原意。孙膑在齐魏桂陵之战中,实行“批亢捣虚”的作战方针,正可以作为这一思想的有力注脚。今天,我们一般使用“避实击虚”这一词语来表述此种作战原则。这一作战原则揭示了战争的一般规律,只要战争存在,它的生命力就是永恒的。斯大林说过:“规定基本打击方向就是预先决定整个战争时期各次战役的性质,因而也就是预先决定整个战争十分之九的命运。战略的任务就在于此。”[262]由此可见,把“必攻不守”释为攻其所不守并没有降低对孙膑这一原则的评价。我们认为学术界两种意见均有其合理之处,当然我们认为后一种意见可能更符合孙膑兵学思想的本义。

其次,提出“恒胜”原则。孙膑在《篡卒》中提出制胜五原则:“恒胜有五:得主专制,胜;知道,胜;得众,胜;左右和,胜;量敌计险,胜。”孙膑所言的“得主专制”就是将军得到了君主完全信任,在军事指挥中有独立专断的指挥权。孙膑把其作为战场指挥者致胜的首要条件是别有深义的。战国中期,战争规模、战场地域和作战方式都有了较大的发展。将帅依据变化无常的战场情况,实行机断指挥,已成为关系胜负的重要因素。如,公元前308年秦韩宜阳之战时,秦武王与将军甘茂订立息壤之盟,甘茂就是要求武王保证对他的军事指挥不要妄加干预。又如,公元前224年王翦率六十万大军伐楚,临行前向秦王政“请美田宅园池甚众”,也是为了获得机断指挥权而不招致秦王的猜忌。王翦明确向人解释此举的真实目的:“今空秦国甲士而专委于我,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顾令秦王坐而疑我邪?”[263]孙膑所言的“知道”即知用兵之道,懂得用兵的规律。“得众”即得到兵众的拥护。“左右和”即军队上下同心同德。“量敌计险”在《威王问》中又作“缭(料)敌计险”,即准确掌握敌情并对地形有充分了解。只有这样才能够取得战争的胜利。当然,孙膑还从反面列举了导致战争失败的五个方面:“恒不胜有五:御将不胜,不知道不胜,乖将不胜,不用间不胜,不得众不胜。”[264](https://www.daowen.com)

再次,充分调动敌人,在运动中歼敌的思想。在史籍记载的孙膑参与指挥的桂陵之战和马陵之战中,桂陵之战的“围魏救赵”以及马陵之战的“减灶诱敌”均是充分调动魏军、疲惫魏军并取得胜利的重要战争策略。《孙膑兵法》中有《擒庞涓》,非常详细地记载了桂陵之战中孙膑如何调动魏军,显示了孙膑兵学思想的多个方面。魏国围困赵都邯郸,齐国准备驰援,显然魏国已经有所防备。由于齐国要救援邯郸必须经过卫国,所以“(庞涓)带甲八万至于茬丘”[265],茬丘即沮丘,是卫都濮阳西南十五里之沮丘城[266]。齐国派出了田忌和孙膑亦带兵八万屯兵边境。面对庞涓攻打卫国,田忌试图救卫,但是孙膑建议攻打平陵,“平陵,其城小而县大,人众甲兵盛,东阳战邑,难攻也。吾将示之疑。吾攻平陵,南有宋,北有卫,当途有市丘,是吾粮途绝也,吾将示之不知事。”[267]抵达平城后,孙膑建议兵分两路,一路专门派遣都大夫中不懂军事的齐城大夫、高唐大夫攻打魏军的屯兵之处环涂。二大夫居然用兵拙劣以至于蚁傅攻城,果然大败。同时,孙膑又“遣轻车西驰梁郊,以怒其气。分卒而从之,示之寡”,即派遣轻锐战车直奔魏国都城大梁的西郊,深入魏国心脏以激怒庞涓,同时还分散士卒以从轻车,故意向魏军示寡、示弱。孙膑通过一系列的行动,调动魏军、欺骗魏军、引诱魏军,结果庞涓果然上当,回军赶往大梁,“弃其辎重,兼取舍而至”[268],齐军在庞涓的必经之路桂陵设伏,大败魏军于桂陵,主将庞涓被俘虏。在孙膑的军事指挥中,因势而为,化被动为主动,其“示之不知事”“以怒其气”“蚁傅平陵”“示之寡”等都是在调动庞涓率领的魏军,是在运动战中消灭敌人的经典战例,以至时人称赞孙膑:“孙子之所以为者尽矣。”[269]

最后,孙膑军队建设和治军思想。孙膑深知要建设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必须以一定的标准选拔士卒,即“兵之胜在于篡卒”[270]。在孙膑看来,选拔就是选“贤良”者:“用兵移民之道,权衡也。权衡,所以篡贤取良也。”[271]士兵选拔后还要进行基本的管理和训练,“令民素听”[272],平时就要严格训练士兵养成服从命令的基本素养,正所谓“其勇在于制,其巧在于势,其利在于信,其德在于道,其富在于亟归,其强在于休民,其伤在于数战”[273]。士兵的勇敢在于军制管理严明,作战之机巧在于指挥得势,士兵的作战锐利在于将领赏罚有信,士兵军事素养的优劣在于军队教导有方;军需充足在于能够速战速决,军队强大在于能够及时休整,军队受损在于作战过多,此处论述涉及治军的各个层面。同时,在军队治理中,孙子强调爱兵“赤子,爱之若狡童,敬之若严师”[274],但是在用兵时却说“用之若土芥”[275],亦反映了孙膑兵学的时代局限性。当然,孙膑对将帅亦有论述:“一曰信,二曰忠,三曰敢。安忠?忠王。安信?信赏。安敢?敢去不善。不忠于王,不敢用其兵。不信于赏,百姓弗德。不敢去不善,百姓弗畏。”孙膑特别重视“忠”的标准,这是与《孙子兵法》不同的地方,亦有战国时代明显的时代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