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六 骆勃德司
骆勃德司者,普国最和平之民法学家也,以排斥革命自居,秉性沉默好学,主张调和国家,以发达民会。当世民法学者,或讥其不合,然骆氏标格虽异,指归则同。若化除成见,而观其大者远者,则骆氏之学理,所以合于民法者,了如观火矣。
骆生于八百五年,少尝学律于哥敦坚及柏林。三十六年,移居巴满来尼亚,以律师而锐力于理财诸学,间亦注意地方自治事宜。
四十八年,革命军甫平,膺普鲁士国会议员之选,兼新教司铎。未半月,罢职。四十九年,普国分选举权为三级,骆慨然投书政府,责其不合,旋又预于北日耳曼第一次大会,以不得志而罢。其任地方事,尽于是矣。
骆氏尝与赖萨勒通书,其辞令之工,为时传诵,又尝欲组织民会,耸动守旧党魁满意尔,与赖氏之著名从者海存格来,顾卒无效。骆性静,善运思,与躁进者异趣,深信民会之有渐造而无速成也。故常勖勉工人,勿附和激进之政党,而为纯粹之民会党。七十五年,卒。
骆固忠君爱民者也,故其论民会之权,当属诸君主。其于共和民会,所引为同调者,纯属理财本旨,而不愿附和集财法。故赖萨勒之殖产会,不以国家为主,而仅借国家之援助,骆意颇不谓然。夫民会而能共和,固骆所欣赏,然本国之君主政体,亦为骆所惬心,以是神营目注者,惟德皇摄行民会主权耳。盖骆常以国权为神圣,讴歌日耳曼锦绣前程,殷然有余望焉。
其论列民法学理,则效法师密亚丹及李嘉图二家,爰提出劳力与佣值维系之定理,后世民法学家,多奉为枕中鸿秘。更推论租息与佣值,皆为国家财赋之原,国家能分配而不能茁长,非得群佣之增殖,国财安从出乎?故劳佣为资本之祖,彼执佣值出于资本之说,将不攻自破矣。盖佣值之于财政,独立而非附庸,凡劳佣所生者,即为劳佣所应有,于理无可中饱,此则理财先定佣值之大要也。(https://www.daowen.com)
骆因进论时局,谓贫者弱之根,将来商业衰落,民不聊生者,非货弃于地,亦非人驰其力也,殆由佣值之不均耳。盖凡劳力者勤于殖货,实开布帛菽粟之门,而啬于养生,仅免枵腹赤体之苦。夫一国财赋之大源,全恃佣工为挹注,乃所以偿其劳者,仅此区区,而其人数,则实居消耗者之大半。奈何衣不蔽膝,食不果腹,节俭勤勉,犹惧不给,安有余资,从事消耗?货物之积滞,以无力购置者多也,然则产额之繁,转与销数之寡相应。销数既寡,产额随减,而职业亦必骤少。职业既少,劳佣之财力,日益销铄。由是实业就衰,民生愈困。而彼耗财坐食之富家与地主,转利殖货之不能均享,遂可笼而有之。既消耗于需用品,应有者尽有矣,势必竞夸侈靡,咨意挥霍,而应无者亦将尽有,于是需用品日憾缺乏,侈靡品转见饶多,贼世害民,弊不胜言矣。
骆勃德司立论之旨趣,谓生产机关,将随文化而日上也。其分民会财政之进步,都为三级:一、据乱世教化未开,生计最劣;二、拨乱世民智不齐,财产归私人占有:三、升平世公理甫明,资财与劳役相依。居今世而言第三级,犹驻足云亭,而望泰山之巅也。然则历级而升,其道若何,是当组合大群,确行按役受偿之公例。如是,则共产之义,庶几莹澈,不留纤障矣。若世运已臻第三级,民主国业经成立,则人无居积,矿山湖田、商场工厂,皆属国家,凡所生产,尽隶国权,乃得核实以报各佣。而从旁掠夺者,吾知其无能为矣。然实造斯境,为期悠久,非仅百年必世已也。骆亿其时,当在五百年后,苟不如是,人类道德之力,尚不足以语此也。
快捕风捉影之谈,亡赡国济时之实者,非骆之谓也。骆为当世计,力持和平,有异乎攘臂疾呼者,上文已言其梗概。然其调和当世之策安在?则在地主与富家,仍不失其固有之利,惟振兴殖产增得之赢率,均当归诸佣者。其振兴之法,国家制定平均之日工,合宜之佣值,且以时修改之,随殖产之增额,而渐高其佣值,值之大小,仍视各工精粗以为比例。此法果行,竞争薄俗,已草薙而禽狝,公理丕彰,如云消而日出,民法大行之盛世,至是而躬逢之矣。凡此柔化积习,渐改大同之计画,其初基不离于国家操殖产分配之权,由是而推广民法之界限也。
两言以蔽之曰:骆之宗旨,与赖马辈同,惟作用则异耳。以日耳曼人民新得之政权,进求民法之确立,亦意中事,然泛舟湖沼,未足与语溟渤之大观也。彼国家方属权于群僚,使夹辅民法之进行,则固有未尽善者,无庸讳也。骆安得不期诸方来乎?至其建白之功,自不可没,揆诸日耳曼近代财政学理,如华克男辈所导扬者,非其流风余韵乎?假令骆不能刻意讥评诸要理,曷以变其罗盘乎?故时人有推尊之者,目为民法之始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