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笔
煮尘
中国社会党与中国大总统
自民军起义时,中国社会党,即乘时崛起。及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孙中山任大总统,本党代表江亢虎君,曾谒见中山,甚蒙赞许。中山自谓系全完社会主义之人,因赠送欧美最新之社会主义书籍数种,以志雅谊。及南北统一,项城任总统,本党电陈临时政见:(一)大总统须普通选举,并实行一院制,一专征地税,俾教育交通慈善事业,得立公共机关;(二)限制遗产相续;(三)女子有参政权;(四)遣散老弱新军,实边屯田。嗣江君复致书项城,略陈梗概(书见第二期本报杂俎栏)。近江君复谒见项城,谈及社会主义与本党所采定之党纲。时梁士诒、张一麐均在座。江君言本党所主张,乃世界社会主义,但不妨碍现在国家之存在,而所以必持世界社会主义者,以中国社会党所处之地位,在社会一方面,不在政府一方面也。但对于大总统,则甚期望其实行国家社会主义。中国之危,危于无强有力之国家,更原因于无强有力之政府。其方法云何?今日之中华民国,固共和时代也,专制之手段,万不可以施行,即专制之名词,亦不适于应用,惟有厉行国家社会主义,即利用国家之权力,以推行社会主义是也。如是,则足使政府成为强有力之政府,国家成为强有力之国家。况今日南北感情,尚未浃洽,现政府与同盟会(时同盟会尚未改组国民党),亦不免小有猜忌之心,果使现政府能标国家社会主义,则与同盟会所主持之党纲相合,而同盟会自能表同情于政府,提携猛进。即今日社会党,于政治上,虽不沾有势力,然党员已达二十余万人,在社会鼓吹之势力甚大,政府果行国家社会主义,社会党当亦能力为声援也。袁氏闻之,甚为动容,且甚表借重江君之意。惟江君以现政府无可贯彻其目的之位置,故即婉辞谢绝之云。
录社会党代表江亢虎致黎元洪书
民军倡议,公为首勋,崇拜之忱,贞诸无斁。本党成立,方在贞元之交,所以谋社会之改良,促政治之进步,党纲具在,计荷察知。发起以来,全国景从,支部林立,风声所播,舆论翕然。乃道路流传,公忽有查禁社会党之事,初冀所闻非实,近据武汉部报告,各报纸登载,始知公以社会党多无聊之人,倡均产主义,甚至强占房屋,干预公事,通饬军警地方官长,迫胁解散,如有抗违,立予拿办云云,殊深骇叹(就地正法一语,自川鄂变后,暌违久矣,不图今复适用于中华民国,且竟出于临时副总统之口。特所虑者,公虽曰开杀机,不能遽尽我十万党员,虽能力尽我十万党员,不能禁四万万同胞之踵起者,不再接而再厉,尤不能转檄列强,悉绝社会党之根株,而遏其思潮之输入。则老成硕画,犹空谈耳。凡宗教革命,政治革命,必具牺牲之精神,而以流血为代价。社会革命,事业弥大,即代价弥高。吾党遇公,得死所矣)。社会党流派不一,而本党之不妨害国家存在范围内主张世界的社会主义,并认今日为鼓吹时代,不欲与现行政治法律相冲突,且初不采用均产制度。试检阅宣告书,当自能辨之,至公所执持,尤不足依据。干预公事,乃公民应有之权,不以入社会党而始得者,亦不以入社会党而即失。强占房屋,所占何地,占者何人?果出无理,则就事论事,可以民法处分之,与党何涉?无聊二字,指学识耶?必教育至何程度,方谓有聊?古无的解。指职业耶?本党振兴直接生利事业,奖励劳动家,方将助令此辈,自营生计。且此辈无职业者,非尽游惰性成,正缘国家行政,与社会制度之不良,实酿成之,则倡导之事,愈不可已。况民国缔造以前,革命诸巨子,非皆所谓无聊之人耶?即如公者,方为前清湖北一协军统时,试问聊赖安在?似此无根游词,即以加罪个人,犹且不可,况概举全党乎?总之党务发达,党员众多,偶有一二违背党纲,抵触法纲者,则以公所处地位,按律惩治,亦固其宜。若假此抹倒团体,取消机关,夺人民之自由,蹈亡满之覆辙,微论共和政体,临时约法,理不可行,且恐压制愈严,爆发愈烈,使本党不幸,不能终保其和平,而民气激昂,国本动摇,谁尸其咎,可为寒心。明达如公,乞更三思。顷方组织本党北京部,谒见袁大总统,有所陈曰,不日南下,当即趋诣族麾,面陈款曲。前致袁总统一函,概括简浅,特录副奉呈,退食之余,俯赐省览,当必了其大诣也。
无政府党之势力(https://www.daowen.com)
侵晨偶阅《东报》,载一新闻,题曰“桂公归国之真相”,读之,使人惊叹不已。其言曰:桂公闻日皇病笃,匆匆东归,此特一面之谈,桂等之所以不得不归者,尚有一重大原因在,则欧洲无政府党之迫胁是也。盖幸德秋水之死,桂实其下手人。世界无政府党认为同志之公敌,无形之中,早立一复仇之同盟。桂之游欧也,彼等谓机会已至,自西比利亚,以至欧洲大都市,同党密布,将乘机要刺之。俄政府侦之也,沿道以五万兵警护桂等,说者以为防朝鲜人,而不知其用意别有所在也。桂等以俄政府厚意,安抵俄都,然而入旅社后,胁迫状日数十至,一行惶惶,除政府宴会外,足不敢出户。欧西诸邦,国情相异,不能如俄罗斯之自由调兵,保护外客,警电屡至,皆言其甚危。丹麦者,各国皇族之避暑地也,桂等欲往焉,然及电请保护,得覆,谓可派警察二人,此外无能为力。桂等此时,盖早已决意归国矣。当是时也,明治病笃之电适至,一行乃匆匆归。夫国有大哀,如桂重臣,固不容其漫游欧土,然即无此变,彼亦不能越德意志而西也。记者曰:“夫桂之在日本,勋名煊赫,一代推崇,今挟其国家之威力,以临欧洲,宜各国人民之敬礼之也,然而欲杀之者,乃满乎道路。若夫杀之者之意,则复同志之公仇,非有个人之怨恨。”夫一言同志,则世界一家,而不惮牺牲身命,以拥护党义者,此今日赤色党(煮尘按,世界无政府党,其旗帜均用红色,故亦有红旗党之名。前日人幸德秋水遇害,对簿公庭时,向问官曰:“汝等以我党主张财产共有为非,则汝等明系主张财产私有者矣。然此红旗者,我党之私有物也,汝何为蹂躏之。”问官不能言)之特色也。而其势力之大,致使俄罗斯用五万兵以保护一人,其他各国,且声言不能保护,则世界思想潮流之趋向可知已。《东报》言桂太郎自俄罗斯来,始知人民之威力。吾之述此,亦望我新民国之开幕人才,知专制之不容于世,晨夜间一念及民意之可畏也。录《民立报》,少白译。
社会党之发达
社会党之发达,为前此各党所未有。据一千九百零七年之统计,文明诸国,社会党所得之投票数已达八百万以上,所选议员数,五百三十一,是社会党于国会议员中,已占十分之一矣。其中尤以德意志为第一,即其所组织之机关报及杂志,多至六百四十八种,然此乃五年前之统计,而此五年中之增加,必更盛于前可知矣。顾德之社会党,能发达如斯之盛者,厥因有四:(一)社会党持守之目的,要使劳动者增高其地位,故劳动者之困于经济压迫者,群起归之,即小商吏胥,亦莫不靡然从风也;(二)社会党所持之自由主义,平等主义,对于受政治压迫之人,不啻与以莫大之安慰与希望;(三)社会党指摘社会之弊病,不稍忌讳,欲同时敦促社会政策之实行;(四)社会党在严肃规律之下,以其宗教之热心,牺牲的精神,竭力鼓吹其主义也。此德意志社会党之所以独盛也。然此外尚有一重大之原因,则以德政府之压抑社会党,不遗余力。当俾士麦执政之时,所谓社会党镇压令,履布不一,至其结果,反以助成社会党之发达而已。盖自由主义之崛兴,已为世界大势所趋,天演公理所适,如德亦效法英国,顺其趋势,则社会党当反不致如此其繁盛,此即压力愈重反动力愈大之公例也。并附载德社会党所布之纲领如次:(一)不分男女,每人皆有一投票权;(二)男女在法律上为平等;(三)政府对议员当负责任;(四)以国民军代常备军;(五)保障言论出版等自由;(六)诉讼入款当以公费支办;(七)医药及葬埋之款,当以公费支办;(八)依累进法征收所得税及遗产税。以上各条,系一千九百零三年,总选举时所布也,近年来亦略有损益,然无大异,不具述。
附言
煮尘客曰:予类述此四事,前二则,见我国政府与社会党之关系,后二则,见各国政府与社会党之关系。夫无政府主义,与社会主义,其根柢理想,与期望目的,未尝不相同,然所以有二者之别者,实各国政府之有以制造之也。我政府其猛省,我党其亦猛省。
煮尘客又曰:予卧病兼旬,及少愈而黎氏捕江之电至。曾忆去腊,与数友共谈,友等皆服黎之性挚与识卓,予不觉笑曰:“黎之所以至此者,特以首义诸人之夹辅耳,否则不知何若矣。”一友曰:“夫居高位者,但能知人,斯亦足矣。”予曰:“所惧者,人去而非人来,如黎固能知人,请俟之一年后。”今不半载,而黎之行竟如此,予自信可谓黎之知己,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