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党绍兴部常会演说词

中国社会党绍兴部常会演说词

寄虫

社会主义,与社会学异。社会学者,所以研究人群进化之阶级,明人群之由图腾社会,而宗法社会,而军国社会,递演递进之现象而已。社会主义则异是,盖社会主义者,人道主义也,所以改良社会,谋社会之幸福,以自由平等亲爱为体,以教育平等遗产归公直接生利专征地税为用,而以尊重个人破坏家族促进大同为归极。自抽象的观之,亦可谓之民生主义。往者《民报》倡导三大主义,一曰民族,二曰民权,三曰民生。今民族主义,已达其的,民权主义,亦肇其端,所余者,惟民生主义,是则吾党所有事矣。是故社会主义与社会学,二者截然不同,不得以其字面相似,而并为一谈也。近又有所谓自由党者,似与本党宗旨,初未尝不相容,虽然,自由党者,政党也,本党虽亦有政纲,而其事业,固以在野为多。盖社会主义,方始萌芽,若改良法律,若普及教育,若专征地税,若限制军备,苟能借政府之力以行之,而使社会得速蒙改良之幸福,亦未为不善,所谓借权是也。然吾党本未尝以共和为止境,而相期进乎大同,借权之事不过手段,非吾党本意也,然则吾党之非纯然政党也可知。愿吾党同志,抱定宗旨,生死以之,勿见异思迁,勿爱博不约,而徒纷其心也,则幸甚矣!

与社会主义极端不相容者,为富不仁,一也;好杀,二也;偷惰,三也。三者吾得以一事贯之,即今日之盗案迭出是已。去岁以来,经济恐慌,已达极点,饥民遍野,流为盗贼,富者拥资,不知救济,贵者行法,惟知捕杀。长此以往,吾恐慢藏适以诲盗,严刑不能止奸,生机日蹙,杀机日盛,社会之幸福难期,而中华民国之基,亦因之而不巩固,此鄙人所深引为忧者也。窃以为人虽至愚,孰不好生而恶死?徒以饥寒交迫,欲农无田,欲工无厂,且佣值之低廉,为世界各国最,转不若啸聚为盗之得以一逞,即蹈于法,法在不赦,而犹可侥幸于万一,况未必皆罹法纲乎!于是始则以偷以惰,继则以劫以掠,终则以捕以杀,呜呼!是谁之过欤!吾不得不归咎于富者之不仁也。虽然,吾党宗旨,天下一家,四海兄弟,乃忍令贫者富不之俱蹈于罪过,而不思有以度脱之,又者得谓非吾党之过,则将奈之何?

为今之计,第一在振兴实业,若艺徒学校,若习艺所,若工厂,皆有刻不容缓之势。虽然,谈何容易?以言乎人才,则消乏若是;以言乎经费,则困难又若是。是不可不缓进徐图,以为豫备之计也。窃以为入手办法,宜请吾党同志,有愿毕生牺牲于实业界者,投函本党事务所,声明愿习实业,又由吾党同志,以个人名义,向富户之热心者,力募巨款,以作愿习实业者之游学费。业不在高等专门,而在普通日用,庶几能普及平民,养成直接生利之习惯,迨实业大兴,以劳动为神圣,则人各有业,又何至流为盗贼哉!

第二在整顿自治,自治统于官治,所以补官治之不足,而官民二者之导汽管也。官虽贤能,而一人之耳目,有所未周,故民情每多隔膜,且官治治已然,自治防未然,自治诚今日之急务哉!即以盗案论,官则执而已矣,杀而已矣。呜呼!见其生不忍见其死,牛羊且然,况同为人类予!彼执法者亦岂安心,盖不得已也。若自治机关,已臻完备,则见有游惰不事生产,酗酒滋事,将为闾阎患者,即勒令入习艺所,强迫而严督之,不令偷惰,以杜流为盗贼之渐。迨至习业有成,至有改过迁善,决不为盗之保证,再还其自由。此举虽与尊重人权之说,未免有所违背,顾彼亦既自放弃其天赋之权矣,且不特自放弃其权,而寝将侵犯他人之权,为消除人道蟊贼计,固有不得不出此者。此吾党所以不得不利用自治机关,以行其改良社会之手段也。故今日鄙人有一言,虽非由衷,亦非越轨,即借权是也。今也县自治会,已将成立,选举之期不远,苟欲借权,此亦其机,愿吾党同志,幸注意乎是。盖居今日而言改良社会,实有手无斧柯之叹,苟能不背本党宗旨,投身自治团,以期实行本党主义,未始非下策之较善者也。总之既入本党,即本党一分子,或径直以行,或迂回曲折以达,百途一致,枉尺直寻,亦何所不可乎!(https://www.daowen.com)

社会主义,尊重个人者也,以个人为单位者也,乃我国女子,素为男子之附属品,久已视同玩物,实与本党宗旨,大相剌谬。故鄙人对于女子之前途,常觉戚戚于心,隐忧莫释,以为莫大之问题,诚以女子欲脱男子之羁绊,不可不有自立之能力。虽然,居今日而言独立自营,男子犹难,况女子乎!近海上有所谓女子负贩团者,借作女子生计之导线,其用意亦何尝不善,但由鄙人观之,实不啻以兄弟之生计,分诸姊妹而已,且非直接生利,实不敢赞同,以其非自立之确基,难免失败故也。

窃以为今日女子,尚非任事时代,乃豫备自立时代,即求学时代是也。惟然,而女子教育及男女交际尚已。夫女界革命之潮流,已崩山倒海而来,动机一发,莫能复遏,若不因势而利导之,则溃决横流之状态,有不忍言者,彼昧昧者,妄思挽其澜而回其波,不特力必有所未能。即能矣,而亦如鲧堙洪水,适以酿滔天之祸,自非至愚,必不出此。然使一味放任,而不尽指导之责,则又不然。盖吾国重男轻女,数千年来,已成习惯,男子以见重故,得受教育,得营事业,几无事不占优胜,舍家政外,区区之权,不女子畀,专横既极,亏负实多。故男子之对于女子,实不啻举无穷之债,而责无可逃。今者无陂不平,无往不复,数千年宿逋积累,将一旦而偿,偿之之道无他,曰,还其权而已。虽然,偿必有息,非仅还其权而已足也,其息维何?是在指导。夫所亏负,如此其重且久,而仅仅以指导为之息焉,亦甚轻且微矣,乃犹有不愿尽指导之责,而或且沮挠焉者,是犹举债者之不发子金,且并其母金而亦悍然不还也。天下宁有是理乎?况先知之觉后知,先觉之觉后觉,天职有然,莫能放弃,男子忝为先知先觉,宁可不尽指导之天职乎?若夫指导之方,则舍教育、交际二者无他途,而一或不慎,易涉歧路,是在识途者之善于审择耳。审择之道奈何?曰毋使太过,毋使不及,差以毫厘,谬以千里,其几至微,不可不慎也。曩者吾友大白,曾告余言,我国女子,不啻生长于窟室之中,一旦出睹天日,骤见夫世界之严庄华丽,人群之光怪陆离,必发二种狂热。其上焉者,如泛万里之海,望洋兴叹,莫知适从,转生愤世嫉俗之心,而幽忧以死;其下焉者,如迷九曲之津,失路生嗟,莫可挽救,致有逾闲荡检之行,而堕落以终。此皆无足为讳者也,而实男子不加指导之过也。斯时若有高明之男子,能尽先知先觉之天职,以相指导,不使太过不及,以底于平,实社会莫大之幸福,而亦吾党莫大之责任。其言如是,可谓深切著明矣。是故教育交际二者,有志改良社会者,当悉心整顿,竭力提倡,以尽指导之责,而补数千年之亏负。以教育言,不当重形式而略精神,不当务高远而忽浅近,如曩者之办女学,必以鬑鬑有须者主其事,及今者之易以女子,而已女侠亲属承其乏。一若有须则可杜嫌疑,女子则可免指摘,至女侠亲属,则尤名足动人,无或敢生异议,可用以间执谗慝之口也者,是规规于形迹之间,而无精神之足言,皆非也。若乃好务高远,美其名曰中学,而不悟女学尚未发达,低级学校之毕业生,未有多人,来学者寥寥无几,不过虚糜巨款而已。当此萌芽隐伏之日,生活艰难之时,不为普及教育之图,不为振兴实业之计,而惟高远是务,以浅近为不屑,亦非也。至以交际言,则关系尤巨。盖吾国社会,素束缚于男外女内外内有别之腐说,于男女交际,防之至严,范之至密,与泰西各国迥异。然设有一物焉,禁使勿取,则虽不美亦美,而欲得之心乃愈切,禁使勿睹,则虽不佳亦佳,而欲见之心乃愈殷,此必然之理也。故男女交际,虽防之范之,至严至密,更助之以旌贞奖节之权术,而桑间濮上之风,终不绝于数千年之社会,转不若西人之酬酢往来,司空见惯者,惰防弛范,而不至于放僻邪侈,无所不为也。夫人情所不能止者,圣人弗禁,与其深闭固拒,转滋钻穴逾墙之弊,何如光明磊落,交际于畴人广众之中,使男子得以尽指导之责,女子得以固自立之基。广闻见于无形,进德义于不觉,吾决其有利而无弊也。特轻薄少年,浮浪子弟,及顽固老儒沉腐学究,皆不足以语此耳。是故男女交际,虽与我国习惯相凿柄,开其先者,未免惊世骇俗,然由本党观之,男女原属平等,则男女交际,实平淡无奇,况于女子自立之前途,大有关系耶!愿吾党同志,思平等之义,以指导为必要,而勿斥为狂妄之谈也。

以上数端,略就管见所及,拉杂陈之,自信尚不至为有识者所鄙弃。呜呼!惟杀与淫,实为旧社会万恶之源泉,鄙人不敏,窃愿以前之所论,止杀化淫,与吾党同志共勉之。

至宣讲之法,除定期外,本党党员,当咸负其责。盖人纵拙于口才,不能登台演说,未有不能对亲戚故旧,作寒暄问候之语者。苟于啜茗谈心,班荆道故之余,旁及社会主义,逢人便道,见客即谈,则以一语十,以十语百,推广既易,普及无难。试思彼信教徒之劝人入教,往往强聒不舍,不惮烦言。神道设教者,尚且如此,况吾党以人道主义,提醒同胞,普救社会。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断不至舌敝唇焦,不蒙他人信仰者,吾党同志,其勿畏难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