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小说 新村(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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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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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争问题开会大集议 定办法分道各扬镳

话说世界之中,有五大洲,最大者,为亚细亚洲,亚洲之中,有十数国,最大者为中华民国,诸君读过历史,想是都知道的了。讲起这中华民国文化之开,却早于五洲,人民之众,又甲于万国,有此两样长处,岂不是在这世界之中,早可以举足左右便有轻重的么?却何故数千年来,只是个沉沉睡着,终没有一点动静。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在春秋之时,降生了一位圣人,就是数千年来狡猾的暴君,无智识的愚民,信奉他,尊敬他,神圣不可侵犯的上他一个徽号,叫做大成至圣先师的孔子是了。这孔子生在封建诸侯,列国并立的时代,想掌着无上的威权,做个君主,却是件极难的事,再思其次,惟有巴结君主,做个宰相,比君主的地位,虽然差些,然而所握的权,所得的利,到也差不多了。孔子本来是个富于做官思想的人,又怀抱着非常之才智,看得人家手执政柄,富贵威严,岂不眼红耳热,因此周游列国,奸七十二君,终想弄个大官做做。无知各国的君主,都闻他的大名,知他的大才,恐怕一经聘用,自己的才智敌不过他,到弄得个太阿倒持尾大不掉。所以当时个个君主,外面却极其恭维他,里面都怀着一个鬼胎,一点猜忌,不敢轻于尝试,孔子因此也就不得任用。到了五十岁,看来大官是没有我的分了,还不如来聚了许多弟子讲讲学,弄些束脩,也可以快活个下半世。至于没得官做,不说人家怕他,却说“吾道之不行,乃天命也”,所以有“五十而知天命”的一句话,就此足见他的巧辩胜人。还有一层,天下之人,熙熙而往,攘攘而来,无非是为着一个“名”字,一个“利”字。孔子到了老年时候,既失却了富贵利禄的荣华,就改了个流誉传芳的心想,于是搜罗古籍,删订成篇,因自己的学术,没有一种专长,只得将各种的主义,兼收并蓄,以期不得于东,则得于西。又以为要他所做的书籍盛行,非巴结君主不可,以期不得志于当时之国主,却可以收效于后世之人君,所以又将富贵利禄的心肠,托为忧世救民之学说。倘若后世有人忧世救民,非得君主的信用不可,要得君主的信用,非尽忠君主不可,因此又创了一个三纲之说,有“君使臣死,臣不得不死”。又恐怕不做官的百姓,要起来革命,不能以三纲君臣一伦去束缚他,却又造了一个“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一句话。使后世人主见了他的书,听了他的话,岂有不喜欢他、信仰他、崇拜他,使他庙食千秋,年年吃太牢的道理呢?诸君想想,要靠着君主救民,岂不是与虎谋皮,向熊乞掌,哪里做得到呢?所以孔学流行了数千年,不过徒供着一般君主的暴威,于人民的生计,毫无一点好处,反弄得民智日塞,民德日离,偶遇着水旱灾荒,不是哀鸿遍地,就是盗贼满山。在那朱明将屋的时候,因为碰着一点小小的灾荒,却弄出一般大大的盗贼,扰乱了全国的地方,又被那东胡通古斯种族的满洲人,乘势闯了进来,竟盗了神州,窃了禹鼎,屠戮人民,焚烧书籍,将暴虐君主的威权,更弄入了异族君主的手里。那时中华的国民,本来是困在火里,到这时又加了许多薪油,你道苦不苦呢?幸亏世界大通,将各种民族、民权的学说,渐渐输入,经一般志士,振臂大呼,竟唤醒了群梦,所以于辛亥八月,武汉举义,全国响应,也是人心不死,天道好还的道理了。无如世界的潮流,瞬息千变,欧美各邦,于民族民权两主义的施行,已成了个过去的时代,这时正是资本家与劳动者大激战的时候。社会主义,已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照耀世界,澎湃全球。所以中华一班先觉的志士,审察时势,权衡学说,知非社会主义,决不足救贫弱死亡之数,致太平大同之效。乃于黄帝纪元四千六百零九年九月,有中国社会党之成立,不上几个月工夫,支部分设到二百余处,人民入党者五万余人。次年为中华民国元年,统一政府成立,一般文人政客,因共和政体,首重议院,而议院须政党组成,因此乃纷纷组织政党。我们社会党中,有几个党员,因一时社会主义,恐难实行,不如急则治标,将社会党也列入政党,先施行国家社会主义,然有一般党员,甚不以为然,这问题争论多时,终于两不相下。然而这问题没有解决,即办事亦无从下手,因此开了一个社会主义研究大会,到底应该采用何种主义,用多数取决,以昭大公,遂选定日子,在上海开会集议。到了这日,各处党员,来得不少,约有五百余人,本定在下午一点钟开会,这日却不到十二点五十分,与会各员都早已陆续到齐,这要算中华自从有开会以来第一次了。因为前时的开会凡是定在一点钟的,那会员终要到三四点钟,才得到齐,成了个人民的恶习惯,只有这回的开会,各党员却都应时而至,这就可以决我党后来发达之征兆了(社会党听者,各党员各会员听者)。当时各党员陆续入会,那自鸣钟敲了一点,只见临时主席元统天,登了演台,摇了铃,又宣布了开会理由,请各党员上台讨论,即有平时主张国家社会主义的夏人杰,上台说道:“诸君填了誓书,入了本党,今日又不远千里,赶来赴会,自然不用说,都是热心社会主义的人了。兄弟也是这里头的一分子,素来也是崇拜社会主义,热心社会党的一个人,也无日不希望着纯粹的社会主义,实行起来。不过在今日的时势,处今日的地位,却不能不另外辟出一个途径来,以为急则治标之计。何故呢?因为纯粹的社会主义,非到人民程度,十分高尚的时候,断然不能施行的,倘若程度不及强行起来,却是有弊无利的。因为社会主义,只是以社会的人,自己去组织社会,不用政府来治理他,你看现在我国的人民,程度是怎样的呢?不用说是无政府,就是现在有了政府,编定了法律,操练了军队,布满了警察,要想保护地方的安宁,限制人类的罪恶,然而那奸盗的案件层见叠出的不绝。这时候的人类,还有一层犯法怕罪的念头,存在心中,尚且如见此,倘若没有了政府,将那法律军队警察等等,一切弃去,岂不是使地方上的无赖恶棍,任他到处横行,毫无忌惮,杀人的杀人,放火的放火,抢劫的抢劫,奸淫的奸淫,大家乱起来,叫哪个来处治他呢。所以兄弟说纯粹的社会主义,现在断然不可施行的,这是第一层。再讲到第二层,纯粹的社会主义,就要施行,也只有本党里面几个明白的党员,此外不明白的党员,与那大多数的人民,尚不晓得社会主义,是什么一件东西。那大多数的人,既然不晓得社会主义,只有我们最少数的几个人想行,那里行得去呢?这是第二层。再讲到第三层,今日我们中国,经济的恐慌,已经达了极顶,又时时刻刻要防着兵变,内地人民,弄得个个日不得饱暖,夜不得安席。那世界各国,到如今还没有承认我中华民国算个国家,况且还有几个贴近的强国,暗暗想并吞我的土地。‘瓜分’两个字,重新又喧腾起来,处这内忧外患,相逼而来的时候,岂能容我们,忧游度日。等到几十年几百年后,将社会主义,渐渐的灌进了一般人民的心脑中,然后漫漫的施行起来,那时候恐怕我们中国,早已做了奴隶牛马多时了,这是第三层。所以依兄弟的意思,不如将我们社会党五六万人的大团体,改了一个极有势力的大政党,凭着政府的力量,整顿一番,或者还有可救。况且土地国有,去年革命时所布的檄文中,已誓定为政策,则一切矿山、铁道、大工厂等事业,已归了国家,那社会主义的基础,已经立定。就是将来实行那社会共产主义,或无政府主义,不过除去一个政府,将国家改了个社会,岂不是事半而功倍呢?兄弟的主张如此,不知诸君的意见,却以为如何?”说到这里,见那会场的人丛中,早已走出一个人来,大家一看认得他叫做齐民,是素来主张无政府主义的党员。夏人杰见了,连忙让下演台,归了自己的本席,齐民就跨了上去,漫漫地说道:“则才夏君所说的话,在兄弟的意思,却不以为然。何故呢?他说的人民程度不足,所以不能施行社会主义,这里头却有两方面的研究,一方面从人民的智识上着想,一方面从人民的道德上着想。今且先讲智识一层,人民的智识,是没有一定止境的日子,世界的进化,就是人类智识的进化,这种进化,就是演进到一千年一万年,也是没有止境的。照此讲来,那人民智识的程度,无论何时,无论何人,都不能说他,以何者为智识满足程度已及的了。若说人民于社会主义的智识程度不足,所以不能施行社会主义,在兄弟看来,社会组织的复杂,比之机器,还要难知万倍。诸君想,那创造机器的人,何等烦难,不要说是创造人,就是将那机器的理由著了书,说给人听,也未必人人能懂。到那使用机器的时候,不论什么粗人弱女,都可以去做工,久而久之,就明白机器的造法用法了。现在将社会比了机器,那社会主义,就是制造机器的理由书,要人人能懂能信,岂不是件难事?必定要人人能都知社会主义,然后才能施行,岂不是俟河之清,不知要等到了何时何代呢?倘若将社会主义,先实地施行起来,人人都在这社会里头,不啻人人都在机器厂里做工一般,那社会主义,自然人人能够知道明白的。就是去年的革命,也不过少数的几个人,竭力主张,乃能成功,又何尝全国的人,都能够知道明白革命主义呢?照上所讲,人民的智识程度不足,正要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