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父子一纲亟宜废去(续)

论父子一纲亟宜废去(续)

心根


二有碍于道德

一自法律言之,而知其必不可不废也。世界大同,凡属人类自当受治于同一之法律。乃自君臣有纲,父子有纲,而议亲议贵之条遂为法律上之大矛盾。今者成文宪法,将次编定,民主之国,自无所谓议亲议贵者矣,然使父子一纲不亟废去,则法之不公,盖可决也。叶公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夫父子相隐,在宗法社会中固为达变之权,实出于不得已。然试问攘羊可隐,何事不可隐?是亦听讼必使无讼之一法。顾无讼则无讼矣,尚何法律之可言乎。桃应问曰: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孟子曰:执之而已矣。然则舜不禁欤?曰:夫舜乌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然则舜如之何?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蹝也,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终身然,乐而忘天下。夫曰执之,曰乌得而禁之,是也。曰弃天下犹弃敝蹝,曰窃负而逃,曰忘天下,则是以一人而弃天下也。试思天下之大何如一父,以一父而敝蹝天下,不责其谋国之不忠(人主当尽忠于民),而称其事父之能孝,何也?且圣人之有天下,果享其权利欤?抑尽其义务欤?如云享其权利,则弃天下即弃权利也,犹可说也。如云尽其义务,则弃天下即弃义务也,不可说也。夫父有杀人之罪,天子可窃负而逃,孰不可窃负而逃乎?窃负而逃而执法者即当念其子之孝而释其父不究。然则杀人者只须有子耳?有子则其子可窃负而逃,而执法者皆可以释之不究,然则杀人者死,其律为不行,尚何法之可言乎?乃孔孟言之,而后世学者莫敢非之,且以为得清理之正者,无他,父子一纲束之耳,此父子一纲必不可不废者二也。(https://www.daowen.com)


三有碍于生计

一自道德言之,而知其必不可不废也。《孝经》曰: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又曰:资于事父以事君则忠。语曰:百善孝为先。又曰:求忠臣者必于孝子之门。凡此皆以孝为道德之源泉者也。而父子一纲,正孝德所自出,果何碍于道德而云必不可不废乎?曰:忠处于孝似已。然而忠孝二德必有相冲突之一日。今试设身处地,为王陵、为赵苞、为徐庶、为郑成功,居忠孝不能两全之势,将舍其亲而忠其君乎?抑舍其君而孝其亲乎?虽论者每责其不能先事预筹,作旁观之冷语。实则当时孝即不忠,忠即不孝,墙无可骑,棱无可模,尚何忠出于孝之有?且今者民国成立,易忠君为忠国矣。为国民者设有王陵、赵苞、徐庶、郑成功其境,亦将舍其国而孝其亲乎?抑将舍其亲而忠其国乎?即不然,而或以才德出众,为众所举,作一国之公仆,此亦应尽之义务,即国民之所以忠于国家者也。而辄以亲老为辞曰:老母在堂,愿乞终养。曰:有老父在,不克从公。为国民者将听其尽孝乎?抑责其尽忠乎?此真吾人之所研究复研究而难得其确实之解决者也。夫孝美德也,而隶于父子一纲,则为私德。自与忠之为公德异,一私一公,不能两存。两存则必有相冲突之一日,此王陵、赵苞、徐庶、郑成功之所以难为耳。假使父子一纲而早废,则扩孝之范围而孝国者全世界,则孝与忠诚为合一之公德。谓之孝,可谓之忠亦可,即忠即孝,而无不能两全之患矣。然则忠孝之所以不能两全者,为有父子一纲耳。此其必不可不废者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