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讟(续)
讟侠
呜呼!人之与人,何尝不同一人耶?不衣固同是寒也,不食固同是饥也,不休固同是疲也。目同能视,耳同能听,鼻同能嗅,口同能言,手同能操作,足同行走,骨骼同一构造,血液同一循环。凡为人类,其生理心理之作用,无有不同。然而同则同矣,而幸福权利何又不同之甚耶?其庄老所谓圣人之过欤。
世之学者,莫不谓人为万物之灵。乌乎!使我人幸福权利不平等者,其即灵之作祟耶?灵足以不平我人之幸福权利,我人又何取乎为万物之灵乎?使万物而有知,见我人类之自相竞争,自相仇杀,未尝不窃笑其同类相残也。(https://www.daowen.com)
世之学者,莫不谓人类之进化。乌乎!使我人类之进化者,又曷尝我人类之蟊贼耶?人类愈进化,则幸福权利愈不能平等,幸福权利不平等,则人类之进化实人类之退化也。人类退化,而又斤斤然谓为人类之进化,夫岂得其当哉!
蒙尝思之,太古人民,獉獉狉狉,饥则餐,渴则饮,夙则兴,夜则寐。禽兽可同游,草木与同长,各乐其食、安其居。邻国相望,鸡犬相闻,至老死不相往来。当此之时,欲谓为苦,则同斯苦也。欲谓为乐,则亦同斯乐也。视今之苦者苦而乐者乐,幸福不同,权利不等,其区别何啻霄壤也。乃有圣人者出鳖鼊为仁,踶跂为义,诱我人类,习于诈伪,乱其本真,而使我人类自相竞争,自相残杀,流于盗、流于贼者,曷尝非圣人之过乎?蒙尝思之,人无智识,无所用其欺诈为也。人无希望,亦无所用其罪恶为也。自有帝王官爵之尊,人皆争趋之,于是乎叛乱出矣,于是乎杀机伏矣。自有金银货币之行,人皆争夺之,于是乎盗贼起矣,于是乎杀机伏矣。夫所谓帝王官爵者,圣人所以使之治人者也。金银货币者,圣人所以使之利民者也,而不知反予以人民以争端矣。
庄子不云乎:“圣人不生,大盗不出,圣人不死,大盗不止。”盖圣人之圣,足以致人于盗,而大盗之智,实圣人所赐者也。盗之为盗,全得乎圣人之圣,以圣人而为大盗,我知其盗亦圣矣。以大盗而为圣人,我知圣亦盗矣。是则圣人其大盗乎?大盗其圣人乎?圣人大盗,固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1]本书底本中部分文章为连载。因底本原件缺失和其他特殊原因,部分连载文章未能全部选录。为不产生歧义,编辑时在标题上标注“(续)”,以说明该文非首文或开篇。——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