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

解说

这个论述音乐的残本,重点不在论述音乐的艺术特性,而重在讨论音乐的社会功能,是文以载道观念在音乐中的体现。“德者,性之端也;乐者,德之华也”,是这部残本的主要思想。虽然我们现在还不能判定其具体的作者,但这部著作基本可以确定为儒家学派的著作,可以视为先秦儒家音乐美学的一个总结。从留存的这十一篇文字来看,其中含有丰富的思想,从一个侧面展示出儒家美学的一些基本特点。现择其要者,谈谈我的理解。

一、和谐说

《乐记》“和”的思想集中体现了儒家美学的重要观点,这是《乐记》最有价值的美学内容。从儒家的道德哲学出发,《乐记》将音乐的社会功能放到突出位置,它之所谓“乐”并不是自娱自乐的艺术抚慰,而是社会政治生活中的“乐”。所以,“和”的思想,也必然落实在社会秩序的和谐上。《乐记》和谐思想的独特性在于,它将“和”的思想,做上下两极延伸,上放到整个天地宇宙中来考察,下又将“和”穷至人深心中的和谐。所以其和谐思想包括三方面:上则人与天地的和谐,中则人与他人的和谐,下则人与自身的和谐,也可以分别称作天地的和谐、道德的和谐、生命的和谐。

《乐记·乐礼》说:“天尊地卑,君臣定矣。卑高已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小大殊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则性命不同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如此,则礼者天地之别也。地气上齐,天气下降,阴阳相摩,天地相荡,鼓之以雷霆,奋之以风雨,动之以四时,暖之以日月,而百化兴焉。如此则乐者天地之和也。”[136]

《乐记》这段话显然由《易传》变化而来,但所表达的内容则与《易传》有别,它主要是借用《易传》的思想,对音乐做形上思考,从而为乐的和谐寻找哲学的根据。

《乐记》说“大乐与天地同和”,这个“大乐”并非体量上的区别,而是“乐本身”——那个乐之所由生者。此文《乐礼》篇说:“及夫礼乐之极乎天而蟠乎地,行乎阴阳而通乎鬼神,穷高极远而测深厚,乐著大始而礼居成物。著不息者,天也;著不动者,地也;一动一静者,天地之间也。故圣人曰:‘礼云乐云’。”在《易》有“乾知大始,坤作成物”,在《乐记》有“乐著大始而礼居成物”,也就是说乐以象天,礼以象地。乐象天,在于始,在于和;礼象地,在于成,在于序。正因此,《乐记》以“大”言“乐”,这个“大”是终极之“大”,无始之“大”,是那个绝对的音乐本体。“大乐”,如同《易》中的乾卦一样,具有“大和”的特性,“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保合大和”是乾的特性,“大乐”也具有这“保合大和”的特性。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乐记》所说的“大和”,是天地本源性的和谐,是音乐形式和谐之根源。

《乐记》既有“大和”,又有具体的和谐,而一切外在的和谐都来源于这“大和”。《乐记》认为:天高地下,万物呈现出各各不同的形貌,便有了差异,有差异,便存在着秩序的调整,这就是“礼”产生的根源。而万事万物流转不息,相合相生,共同成就为一生命的大文章,这就是以“同”为本质的音乐产生的根源。它说:“春作夏长,仁也;秋敛冬藏,义也。仁近于乐,义近于礼。乐者敦和,率神而从天;礼者别宜,居鬼而从地。故圣人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礼乐明备,天地官矣。”乐的精神就是仁的精神,春作夏长的精神。乐的和谐就是滋生、成长,显现的是天地的化育力。万物活泼和谐的成长,就是音乐的象征。乐的核心在节奏,在变化,在和谐。《乐记》说:“地气上齐,天气下降,阴阳相摩,天地相荡,鼓之以雷霆,奋之以风雨,动之以四时,暖之以日月,而百化兴焉。如此则乐者天地之和也。”大乐与天地同和的理论落实即在于此。天地变化,阴阳相摩相荡,盎然而成和谐之宇宙,正是乐的活化形式。《乐记》说:“和,故百物不失。”“和,故百物皆化。”又说:“乐者敦和。”音乐要体现天地的成长性特征,即以“和”为其基本特性。

由此可见,《乐记》是将音乐的和谐作为对天地本源的反映,反映的是宇宙间生命的联系性:“同”。

值得注意的是,《乐记》以天地来说音乐之和,但又不止于此。《乐记》强调“同和”,我理解有两层意思:一是乐与天地同,音乐作为一种艺术形式与天地万物具有同构性;二是强调音乐创造必须契合大化流衍的节奏,天地的节奏就是音乐的节奏,悉心体悟万物运转之节奏,如春生夏长,就是仁、和的意思,上下与天地同流,参天地之变化,化造化的精气元阳,为音乐永不枯竭的艺术力量。同时,又要在参赞化育中“合”,合天地的秩序,天地以其“生生而有条理”而“同”,而音乐就要“合”这个条理,以人的秩序“合”天地的秩序。

所以,《乐记》乐、同、仁三者合一,是由生命关联律衍生出来的逻辑,既明音乐产生之本,又悄悄地为音乐套上一个规范,由天地的自然秩序的“同”说到群体的伦理秩序的“同”。

大乐与天地同和为乐之“和”奠定一个本体论基石,这是向上一路。而自向下一路,乐在于实现人内在心灵的和谐。这就是《乐记》所说的“乐由中出”“致乐以治心”。在这个残篇看来,音乐最根本的目的是群体的“同”,这不能由外在的强制规定,而要化作一种心灵的自觉力量。音乐的和谐根源于个体生命深层的和融。在这一点上,它触及音乐的艺术特性。音乐毕竟是一种艺术,而不是道德教科书。音乐以艺术的方式实现和谐。

《乐记》又将乐和礼进行对比来突出其特点,这就是《乐记》关于礼、乐另外的差异:一是外在的强制规范(“礼自外作”),一是内心的自觉认同(“乐由中出”)。《乐记》说:“乐由中出,故静;礼自外作,故文。大乐必易,大礼必简。”由此突出音乐的两个特点,一是“静”,一是“易”。

《乐记》认为,音乐是人的生命欲求,是人最本质的需要,正像天地不能没有风云烟雾一样,人不能没有乐。《乐化篇》说:“故乐者,天地之命,中和之纪,人情之所不能免也。”又说:“故人不耐无乐。”音乐是人这个存在物的基本特性之一。乐作为人的一种需要,处于人心灵的最深层,它是静的。这个“静”,我理解,如同老子所说的“归根曰静”的“静”,是一种本原之静。在《乐记》看来,人的生命根源处就存在这一音乐世界,它是人生命涌动的乐章,它虽未化为外在的音乐形式——文明,但它是音乐的本源。也就是说,人在最深的心灵隐微中,就蕴涵着需要乐的种子。而外在的音乐就是对这个深衷中未发的音乐种子的呼应。《乐记》由此突出合乎天地节奏的音乐一定是真实音乐的思想,大乐“不可以为伪”。它强调,人心中有一股自发的爱乐精神,人对音乐的需要和倾心是自觉的、自发的,非外在强行附加,故而是真实的。《乐记》说:“是故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唯乐不可以为伪。”这是“静”。

从“易”上说,音乐的本质特性是“同”,所以,就要求音乐必须给人带来一种和易愉悦的感受,音乐必须是切合人心的,好的音乐是最易于为人所接受。也就是说,人通过好的音乐,自然可以实现人与自身的和谐,克服人内在世界的紊乱和冲突,即其所称之“反情以和其志”。

在这一点上,《乐记》发挥了先秦儒家音乐观中的“乐者,乐也”的思想。《乐记》说:“夫乐者乐也,人情之所不能免也。乐必发于声音,形于动静,人之道也。”乐在和,礼在顺;礼在敬,乐在乐。敬在于其强制性、规范性,使人们在差异中谨守自己的本分,所以礼的核心在于人知其“分”,礼是庄严的肃穆的,是人在这个世界中必须要付出的,是人和世界所签定的契约。所以,“礼自外作”。而乐就不同了,乐者乐也,乐使人快乐。它不是一般的娱乐,而是在生命的和融中感受的适意。所以乐具有内在性,非规范性,乐的欣赏是一种快乐的体验过程。对和乐的感受,是一种至高的审美愉悦过程,也是一种至高的道德愉悦体验。它是审美愉悦和道德愉悦的融和。《乐记》还别出心裁地由礼在减、乐在盈的差异比较,强调和的音乐能创造一个充满圆融的心灵境界。所谓随处充满,无稍欠缺;和顺积中,英华发外。《乐记》强调,对音乐的感受是“深”心之感受,音乐的快乐体验来自“情深”,是深层的满足,深层的快乐,是一种深层的生命理想实现所带来的充实。以上,就是《乐记》所说的“易”。

由此可见,《乐记》所说的“致乐以治心”,这个“治”,不是治理,而是内在心灵和外在世界的最高的和谐。此即为生命的和谐。

在《乐记》的三个和谐层次中,它对音乐和谐美的论述,主要服务于其道德和谐的需要,但《乐记》论述道德和谐,不是外在强行的道德赋予,而是立足于内在的生命欲求,也就是说将道德的和谐落实到人内在的生命欲求基础之上,化强行的道德附加为内在的生命冲动。同时,音乐这一和谐的道德功能又是对天地和谐精神的契合,是天经地义的。从道的角度及于天地之本,从生命的角度,及于心灵之本,这就是《乐记》和谐美学的哲学理路。将道德的“必须”消解在“当然”的审美感受中,消解在天地的“必然”节奏里。

二、子爱说

和的精神,是仁的精神,也是爱的精神。儒家美学强调,美包含“爱”,有“爱人爱物的意思”。

《乐记》说:“礼者,殊事合敬者也;乐者,异文合爱者也。”又云:“致乐以治心,则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所谓“易直子谅”,就是和易、正直、慈爱和诚实。其中的“子”即“爱”,而没有易、直、谅,就没有真正的“子”。

《乐记》指出:“仁以爱之,义以正之。”礼在于敬,乐在于爱。礼在于社会秩序的建立,而乐在于和心,生出一种爱意,一种对社会对世界的爱。礼是一种强制性的约定,要在于节制,而乐则是发自心灵深层的亲和,是人的心灵中所转出的自觉情感倾向。

在儒家看来,爱是人心理深层的一种倾向性,具有自发性,为人人心中所有,又具有自觉性,是人心灵中的自然体验。爱是人心灵趋“同”的最高境界,是以自己整个生命拥抱群体的“同”。

儒家认为,爱的心理倾向是由“仁”转出的。人人心中有个“仁”的世界,但这一世界平素处于一种潜藏的状态中,而音乐唤起了人这一深层的生命力量。在儒家,仁和爱处于两个不同的心理层次,儒家有“仁者爱人”的学说[137]。仁是人心理本原性的力量,只有具有“仁”,才能说是真实意义上的人。“仁”是“爱”的发出机关,无仁之爱不是真爱,无爱之仁不是真仁。爱是仁这棵大树上长出的枝叶。《孟子》说:“爱人不亲,反其仁。”(《离娄上》)《周易·系辞上》:“敦乎仁,故能爱。”宋儒说,仁只是“爱人爱物的意思”。

《乐记》认为音乐的力量在使人“爱”,就是强调音乐可以通过它的节奏和姿容,平灭内外的冲突,化强制性的规范为心理的自觉力量,唤起人深层的“仁”,唤起这“爱人爱物的意思”。

《乐记》关于“爱”的思想,论述得并不周备,但这样的思想在后代却有很大影响,后代儒家美学发扬了“易直子谅”的思想,将“爱人爱物的意思”发展成为一个包容宏富的理论,成为儒家美学最有价值的思想内容之一。它对中国艺术的影响也很大,如郭熙在《林泉高致》中就明言,作为一个艺术家,如果要创造出好作品,必须有“易直子谅”的意思,必须养得意思悦适,才能有真正的创造。“人于天地中,并无窒碍处”,由音乐乃至艺术实现心灵的和融,就会“大小大快活”,解脱一切束缚,回到本然的生命之中,与山水林木共欢乐,伴鸟兽禽鱼同优游,感受人与这个世界的通体之和谐。

三、乐象说

这里所说的“乐象”,特指《乐记》对音乐形式的论述。《乐记》将音声分为声、音、乐三个层次。《乐本》篇说:“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又说:“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凡音者,生于人心者也;乐者,通伦理者也。是故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是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是也。唯君子为能知乐。是故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道备矣。是故不知声者不可与言音,不知音者不可与言乐。知乐,则几于知礼矣。”

《乐记》的划分是比较清晰的,声指的是自然声响,音是通过音乐创造所形成的艺术形式,而这一音乐形式通过表演,方可成为“乐”,从“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等论述看,《乐记》所说的“乐”包括音乐的演奏、伴着音乐的舞蹈,甚至包括用以歌咏的诗。如《乐象篇》所说的:“金石丝竹,乐之器也。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三者本于心,然后乐气从之。”但是,《乐记》将这三者加以区分,它讨论音乐并非停留在所谓表演性的“乐”的层次上。这三个层次都是其关注的不可分割的部分,三者一体相联。声属于音乐的生理层次,音属于音乐的审美层次,而乐属于音乐的社会层次。三者不可或缺。

《乐记》探讨音乐的美,追溯到人的生理层面。它认为,音乐的欣赏是奠定在基本的生理层次之上的。它探讨感物情动声起,就是由生理上着眼的。并进而得出音乐是人的自然行为,是对心灵中圆融自足的音乐精神的自发显现,从而将音乐定义为人生命的本源性释放。

由外在的感召,引起一定的生理反应,从而发出一定的声响,这只是自然层次,如果停留在这一层次,那就将音乐局限于生理反应的较低层次中,那与禽兽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乐记》说:“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是也。”动物不能将音乐作为艺术来欣赏,人则能,所以能否创造艺术、欣赏艺术,乃是人区别于动物的重要标志。但在《乐记》看来,这还不够,音乐是关乎道德、政治乃至天地的大事,如果仅仅将音乐作为一种艺术来欣赏,那只能说是“庶人”,是一种较低层次的人。因为,他没有了解音乐的内在意义,没有了解音乐作为一种艺术的特殊担当。

正因此,《乐记》提出要知声、知音、知乐。知声,了解音乐来自人的生命之本;知音,了解音乐原是区别动物的艺术创造;知乐,了解音乐原是与天地万物、生民利益息息相关,是人沟通天地、贯彻人伦的重要媒介。所以《乐记》说:“乐者,通伦理者也。”由此,才能了解“音”作为艺术的重要意义。《乐记》说:“不知声者不可与言音,不知音者不可与言乐。”正看到了三者之间的内在勾连。

在《乐象篇》中,《乐记》有关所谓“乐象”的论述与《易传》的意象理论有关。《乐记》是在两个不同意义上使用“象”这一概念的。一是将“象”作为构成音乐的形式单元。它说:“乐者,心之动也。声者,乐之象也。文采节奏,声之饰也。君子动其本,乐其象,然后治其饰。”“象”是人的听觉中可以感受到的,但尚没有构成具体艺术形式的素材。音乐形式构成,就是在“象”的基础上的“饰”,依照一定的形式结构规律的创造。二是就音乐的整体境界上说的,它说:“是故清明象天,广大象地,终始象四时,周还象风雨。”这正是大乐与天地同和的体现。乐象理论丰富了中国传统美学的意象理论。

四、物感说

“物感说”也是《乐记》论述的重点之一,《乐记》的音乐社会学思想就是建立在物感基础上的。后代中国美学中的心物感应说多与此书观点有关。

《乐记》认为:“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人心本静,感于物而动,心动故形于声,对声的组织,便产生了音乐艺术。

《乐记》探讨音乐产生的心理根源提出了由“性”到“情”,再由“情”到“声”的途径。“性”是与生俱来的,是恒常不变的,是静的。所谓“人生而静,天之性也”。这是未发的世界,所以渊然自在;是未感的世界,所以宁静不动;它是构成人之为人的基本属性,所以其纯然完备。所以《乐记》说:“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起物而动,然后心术形焉。”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出,《乐记》所谓性乃是恒常的,而情则是无常的,性是心之本,情是心之术,是心灵应变所显示的倾向。性虽不变,则有可变之可能;情虽已变,则缘因不变之性所由生。《乐记》说:“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这个“性之欲”就是情,因情是一种“欲”,是某种情感渴望,所以需要引导,需要节制,这就为其道德性的引发提供了可能。音乐,生于人心。情动于中,所以有显现的欲望。将声音表现出来,定会有喜怒哀乐的倾向,雅乐正声使人平正和谐,粗声淫曲使人逆意萌生,所以,“先王慎所以感之者”。感物生乐,应声感心。人心与天地的共通,在于感;人与群体之心的共通也在于感。不同的物态世事会引起不同的感受,不同的音乐会感发心灵中不同的情绪。所以,《乐记》中的“慎所感”,就是从人心的易感而动的心理机制上,寻求和谐美的落实。

《乐记》的物感说,继承了《易传》等的“同类相感,同气相求”的思想,《乐记》云:“而万物之理,各以类相动也。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比类以成其行。”人的“血气心知”之性中,有一个和外在世界同“类”的结构,这个“类”就是“气”。所谓“奸声感人,而逆气应之”“正声感人,而顺气应之”。中国早期哲学认为,世界是由气构成的统合体,从本源上说天下万物都由气而生;从存在的状态看,人与万物都处于一个庞大的气场中,所谓“通天下一气耳”,物物相联,心物相动。人由气而生,人的心灵也必然受到阴阳二气起伏浮沉的影响。所以,《乐记》的物感说,是建立在这种生理本源的哲学基础上的。它所说的“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是故其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其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六者,非性也,感于物而后动”,正与此有关。

以上所讨论的四个方面内容,和谐的理论显然是《乐记》十一篇的核心,而子爱说、乐象说、物感说则是从不同的侧面展现和谐美学思想特点。《乐记》悬道德和谐为音乐的根本目的,从天地的本源和人的生命本源两翼寻求解释,但这种诠释并没有忘记音乐作为艺术的基本特性。《乐记》的基本观点是,音乐的基本目的在于和谐,它以艺术的方式实现这种和谐。

参考文献

《〈乐记〉论辩》,北京:人民音乐出版社,1983年。

蔡仲德:《〈乐记〉〈声无哀乐论〉注译与研究》,杭州: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1997年。

郭沫若:《公孙尼子与其音乐理论》,《青铜时代》,上海:上海新文艺出版社,1951年。

周柱铨:《〈乐记〉考辨》,《北方论丛》,1979年第2期。

王梦鸥:《礼记今注今译》,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977年。


[1] 见《史记》卷二十四《乐书》之张守节正义,北京:中华书局,2003年重印本,第1234页。

[2] 如郭沫若:《公孙尼子与其音乐理论》,杨公骥:《公孙尼子的〈乐记〉及其艺术理论》,均将沈约的“《乐记》取《公孙尼子》”解为《乐记》为公孙尼子所撰。

[3] 其他十二篇篇名为:《奏乐》《乐器》《乐作》《意始》《乐穆》《说律》《季札》《乐道》《乐义》《昭本》《招颂》《窦公》。

[4] 如徐复观:《中国艺术精神》,第一章第三节,台北:学生书局,1983年。

[5] 音和声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郑注:“宫、商、角、徵、羽杂比曰音,单出曰声。”声即声音,音指歌曲,是按照一定的规律组织起来的声音形式,所以叫“杂比”,也即“声成文谓之音”的“文”。声音经过“文”(装饰、组织)成为歌曲。但《乐记》使用这两个概念区分并不严格。

[6] 变成方:方,郑注“犹文章也”。也就是“声成文谓之音”的“文”。

[7] 干戚羽旄:上古舞蹈时舞者的道具。《周礼》记载当时乐师教舞,有兵舞、干舞、羽舞和旄舞。干,盾。戚,斧。上两者是武舞所执的道具。羽,翟羽。旄,旄牛尾。上两者为文舞所执的道具。

[8] 噍(jiāo)以杀:急促而激厉。噍,急促。杀,激厉之声。啴(chǎn)以缓:宽阔而舒缓。

[9] 先王慎所以感之者:先王慎重地对待感发人心的事。

[10] 道其志:道,通“导”,引导疏通。乐以和其性:性,原作“声”,据西汉刘向《说苑·修文》引改。

[11] 怗懘(chānchì)之音:衰败、疲沓而不和谐之音。

[12] 陂(bì):倾斜。《周易·泰》:“无平不陂,无往不复。”

[13] 郑、卫之音:在儒家看来,春秋时郑国和卫国的音乐淫乱放荡,所以后世以此指代淫荡的音乐。

[14] 桑间、濮上之音:濮水之上、桑林之间所得的音乐。传此类音乐萎靡不振,淫荡不堪,历史上也以此代指淫荡音乐。

[15] 《乐记》分别声、音、乐,以声为一般音响,禽兽也可以辨别;以音为歌曲,一般人都可以了解;乐包含更广泛的内容,与今人所谓音乐相似。乐包含音乐形式和其政治内涵,故有审乐以知政之说。孔疏:“‘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是也’者,言众庶知歌曲之音,而不知乐之大理,是音犹易而乐极难也。……音由声生,先审识其声,然后可以知音。乐由音生,先审识其音,然后知乐。政由乐生,先审识其乐,可以知政。”

[16] 食(sì)飨(xiǎnɡ)之礼:食礼和飨礼,宗庙祭祀之礼。二者在用牲和程序上有区别。致味:即“至味”,最美的味。

[17] “《清庙》之瑟”四句:弹奏《清庙》的瑟,用染成红色的熟丝做琴弦,底部有疏朗的空穴,这样的乐器奏出的声音,才有一唱三叹余音不绝的效果。《清庙》,《诗经·周颂》的一篇,为祭祀文王的音乐。疏越,指琴底疏朗的孔穴。倡,同“唱”。

[18] “大飨之礼”四句:在祖先祭祀中,将玄酒放到上位,在祭俎上放生鱼,太羹不加盐、菜等佐料调和,以便有余味。大飨,袷祭,合祭祖先。腥鱼,生鱼。不和,强调本味。孔疏说:“质素之食,而大飨设之,人所不欲也。虽然,有遗余之味矣,以其有德质素,其味可重,人爱之不忘,故云有遗味者矣。”

[19] 物至知知:郑注:“知知,每物来,则又有知也,言见物多则欲益众。”每物来则知,知而又知,谓不断知物。

[20] 物至而人化物:见物而为物所化,意即物勾起了人的欲望,人为欲望所控制,即谓“人化物”。

[21] 冠笄(jī):用来固定冠的簪子。

[22] 射乡:指大射和乡饮酒之礼。

[23] 乐者为同,礼者为异:乐者主和,上下同听,故为同。礼者道尊卑各别,恭敬不等,故名异。

[24] 乐胜则流:乐过度则使人随便而无礼节。流,随便而不敬。礼胜则离:强调过分礼则使人心貌合神离。

[25] 乐文:音乐的形式。

[26] 礼自外作,故文:礼是外在的规范,所以要讲求一定的形式。

[27] 宾服:协调,臣服。

[28] 大礼与天地同节:至高的礼与天地同节奏。孔疏:“天地之形,各有高下大小为限节。大礼辨尊卑贵贱,与天地相似。”

[29] 礼者,殊事合敬者也:礼,尊卑有别,所以说是殊事;人人循礼而行,所以说是合敬。乐者,异文合爱者也:音声有宫商之别,所以说是异文;而乐之入人心,使人心和谐欢爱,所以说是合爱。

[30] 明王以相沿:圣明的君王都会相沿使用。

[31] 籥(yuè):文舞所用的乐器。

[32] 缀兆:舞者舞动的位置相连叫缀,舞者活动的范围叫兆。乐之文:音乐的形式。

[33] 簠簋(fǔɡuǐ):均为礼器。簠为长方形的食器,下有足,上盖和下面承载之器相同,合为一体。簋,圆形的食器。《周礼·地官·舍人》:“长曰簠,圆曰簋。”

[34] 周还裼(xī)袭:上古之人,冬衣裘,夏衣葛,在裘、葛之外加上较讲究的罩衣,叫裼。裼外加正服叫袭。裼文而袭质,裼露而袭掩。所以在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礼制要求。孔疏:“礼盛者尚质,故袭。不盛者尚文,故裼。”

[35] 论伦无患:孔疏:“乐主和同,论说等伦,无相毁害,是乐之情也。言乐之本情,欲使伦等和同,无相损害也。”以为论伦为“论说”和“伦等”。郭沫若认为论伦意为“玲珑”,为双声词,与下“中正”为对文。

[36] 孰亨:同“熟烹”。

[37] “五帝殊时”四句:五帝和三王不同时,其礼乐互不袭用。

[38] 居鬼:指祭礼。鬼指先贤祖先。

[39] 卑高已陈:高低已列。卑高指山泽。

[40] 方以类聚,物以群分:“方”与“物”指万物。郑玄以为,方指动物,物指植物。可备一说。

[41] 礼乐之极乎天而蟠(pán)乎地:极乎天,上达于天。蟠乎地,充满于地。蟠,磅礴充满貌。

[42] 乐著大始而礼居成物:大始,太始。此句意为,音乐主开始,礼主生成。此同于《周易·系辞上》所云:“乾知大始,坤作成物。”

[43] 著不息者,天也;著不动者,地也:此二句是说天一刻不停息地运动,地永恒地宁静浑涵。著,明白显现。以上数句与《周易·系辞上》一段内容相似:“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

[44] 故圣人曰:“礼云乐云”:《论语·阳货》:“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意思是:礼啊,礼啊,难道说的就是玉帛等礼器吗,其实要义在其内在义理。乐啊,乐啊,难道说的就是钟鼓等乐器吗?当然也不是,其中有深刻的内涵。(https://www.daowen.com)

[45] 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南风》,传为舜时歌曲。其辞云:“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五弦之琴,传神农时有七弦琴,至舜时去除文、武两弦,而唯留宫、商、角、徵、羽五弦。

[46] 夔始制乐,以赏诸侯:夔为舜时的乐官。舜独歌《南风》,后典乐官夔制成乐以赏诸侯乐官,使舜与天下诸侯共歌《南风》之乐。

[47] 故其治民劳者,其舞行缀远;其治民逸者,其舞行缀短:大意是,如果诸侯治理国家,百姓劳苦不堪,这是因为诸侯德薄。这样赏给乐舞,能来跳舞的人少,跳舞的队伍间隔疏而远。如果诸侯治理国家使民安逸,因为统治者的德盛,赏给百姓乐舞,能来跳舞的人多,跳舞的行列就密而短。这就是观舞看治国。

[48] “故观其舞”四句:观舞可以知国家的德行,这就像听到一个人的谥号,就知道他生前的德行一样。

[49] 《大章》,章之也:《大章》是尧时逸乐,该乐是章明尧的德行的,所以说“章之也”。或作《大卷》。《咸池》:传为尧时乐曲名。咸,皆也。池,施。名字含有尽施德行于天下的意思。《周礼》称《大咸》。《韶》:舜时乐。韶,意为绍,谓继承舜的德行。《周礼》称《大韶》。《夏》:禹乐名。夏,有大的意思。意思是禹能以尧舜之德为尊大。《周礼》称《大夏》。

[50] 一献之礼,宾主百拜:为主人向宾客行礼,行一次礼中包括献、酢、酬三个部分,主人先献酒,客人还礼称为酢(zuò),主人先饮一杯,然后再酌酒请宾客饮,这叫酬。其中有很多复杂的程序,所以叫“一献之礼,宾主百拜”。

[51] 缀淫:制止人们的非分行为。

[52] 微:细微之意。吴公子札听《郑风》后感叹道:“其细已甚,民弗堪也。”

[53] 啴谐:宽阔和谐之音。慢易:舒缓简易。繁文、简节:乐音多文采,而节奏简略。

[54] 猛起:开头刚猛振作。奋末:结尾昂奋。广贲:乐声广大,充满壮大之音。

[55] 肉好:厚重圆转。

[56] 狄成:谓乐声急速地终止。涤滥:淫逸糜烂。

[57] 稽之度数:考稽核查,使音乐中轨合度。

[58] 四畅:指以上所说的阴、阳、刚、柔和顺畅通。

[59] 立之学等:建立各类学校,依其才艺等级而教学。广其节奏:更宽广地领略音乐的节奏。省其文采:省察音乐的文采。以绳德厚:以音乐的精神为准绳来培养人们的德行。

[60] 礼慝(tè)而乐淫:礼芜秽混乱,音乐泛滥无归。

[61] 感条畅之气:条畅,同“涤荡”,放荡邪逆。

[62] 倡:指乐声感人。回邪:回,乖违。邪,邪辟,指邪恶反常之乐。

[63] 反情以和其志:返归人的本性,以使其心志调和。比类以成其行:和善类相攀比,以成就美行。

[64] 聪明:指耳目。

[65] 周还(xuán):周流往复。

[66] 五色成文而不乱:五行模式以五色配五声,五色成文,谓宫、商、角、徵、羽五声和合而成文。八风从律而不奸:此句谓八风十二月律应八节而不乱。奸,乱。八风,《白虎通》:“距冬至四十五日,条风至。条者,生也。四十五日,明庶风至。明庶者,迎众也。四十五日,清明风至。清明者,芒也。四十五日,景风至。景者,大也,言阳气长养也。四十五日,凉风至。凉,寒也,阴气行也。四十五日,阊阖风至。阊阖者,咸收藏也。四十五日,不周风至。不周者,不交也,言阴阳未合化矣。四十五日,广莫风至。广莫者,大莫也,开阳气也。”八节: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为八节。百度得数而有常:百度,昼夜百刻。昏明昼夜不失其正,所以说度数有常。

[67] 乐行,而民乡方:雅正音乐流行,百姓归向仁义之道。乡,同“向”。方,道。

[68] “诗言其志也”以下九句:这里的诗、歌、舞都属于乐的范围,诗是歌词;歌是乐曲;舞是和着乐声、歌诗的肢体动作。《诗大序》云:“《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则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志、声、容三者相因而生。容从声生,声从志起,志从心发,三者相因,原本从心而来,所以说“本于心”。先心而后志,先志而后声,先声而后舞。声须合于宫商,舞须应于节奏,这样音乐才能告成。所以说“然后乐气从之”。

[69] “是故先鼓以警戒”四句:此言学《武》乐的具体步骤。《武》或称《大武》,内容涉及武王伐纣事。欲奏之时,先击鼓,这是为了警戒示众。先行三步已,再开始跳舞。“再始以著往”,意为作《大武》乐,每曲一终,再重复,这是为了表现伐纣之时,武王十一年到盟津观兵,十三年前往伐纣。“复乱以饬归”,是说此舞曲结束时,舞者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象征着武王伐纣结束,整饬队伍班师回朝。乱,治也。

[70] 所谓大辂者,天子之车也:大辂,谓金辂也,天子所乘之车。龙旂(qí)九旒(liú):均指天子的旗帜,旗上绘有龙饰,旌旗下边或边缘上悬垂装饰品。青黑缘者,天子之宝龟也:据传千年之龟,其甲边缘有青黑之色。“所谓大辂者……则所以赠诸侯也”一段,《礼记集说》引石梁王氏云:“此八句专言礼,与上下文不相承,当是他篇之错简。”蔡仲德将此段移至《乐施》一篇末段,其云:“原在《乐象篇》末,与前面文字不相连属,而正与《乐施篇》主题吻合,想是错简所致,今据《乐书》移至《乐施篇》内。”(《〈乐记〉〈声无哀乐论〉注译与研究》,杭州: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1997年,第35页)可参。

[71] 礼乐偩(fù)天地之情:礼出于地,是依照其意,尊卑有序;乐出于天,也是依照其意,远近和合。偩,依照,模仿。

[72] 降兴上下之神:音乐用于祭祀可以感鬼神,使其降临而受祭。降兴,降临,引出。

[73] 凝是精粗之体:礼乐能成就万物之大小形体。

[74] 天地(xīn)合:,同“熹”。谓天地熹然相合。煦妪(xùyǔ):抚育长养。

[75] 区(ɡōu)萌达:区,同“勾”,意为曲折。《史记·乐书》:“草木茂,区萌达。”《集解》引郑玄曰:“屈生曰区。”又,正义云:“区音勾。草木据其成体之茂,区萌据其新牙,故曰达。达犹出也。曲出曰区,菽豆之属;直出曰萌,稻稷之属也。”羽翼奋:鸟虫奋动。角觡(ɡé)生:角觡指兽类。觡,麋鹿角,中无骨,称为觡。《史记·乐书》:“羽翮奋,角觡生。”正义云:“羽翮,鸟也。角觡,兽也。鸟兽得天地覆育煦妪,故飞者则奋翅翮,走者则生角觡也。”

[76] 羽者妪伏:鸟儿孵卵。毛者孕鬻:兽类孕育。孕是怀孕,鬻通“育”,生育。

[77] 胎生者不殰(dú):刚刚出生的小动物不死。殰,在胎中死亡。而卵生者不殈(xù):指禽类能够正常孵化。殈,指禽鸟之卵未孵化而开裂。

[78] 黄钟、大吕:十二律名,以此指代十二律。干扬:二兵器名。扬为钺。

[79] 北面而弦:此言乐师所处的位置,向北而坐,此为卑位。

[80] 宗祝:宗是掌管祭礼的人,祝是宗庙祭祀之接神官。后尸:站在尸的后边。尸,上古祭祀时以活人代祭,象征死去的祖先。《仪礼·士虞礼》:“祝延尸。”注:“尸,主也。孝子之祭不见亲之形,象心无所系,立尸而主意焉。又,男,男尸;女,女尸。必使异姓,不使贱者。”《诗经·小雅·楚茨》:“神具醉止,皇尸载起。鼓钟送尸,神保聿归。”

[81] 商祝:周代熟悉商礼的祝官。

[82] 魏文侯:公元前445—前396年在位,为晋大夫毕万之后。尊子夏为师。子夏(前507—?),姓卜,名商,孔子弟子。

[83] 端冕而听古乐:意思是身着端冕,明心恭敬而听古乐。端,玄端之服。指穿着庄重的服装(《史记·乐书》正义谓此当解作玄冕,即丧服可备一说)。听古乐,在祭庙中听乐。

[84] 进旅退旅:同进同退。旅,俱。

[85] 弦匏(páo)笙簧:四类乐器名。弦,琴瑟之类。匏,以簧管发声的乐器,小于笙。拊(fǔ):这里指一种敲击乐。

[86] 始奏以文,复乱以武:孔疏:“文,谓鼓也。言始奏乐之时,先击鼓。”“武,谓金铙也。言舞毕,反复乱理欲退之时,击金铙而退。”治乱以相,讯疾以雅:《史记集解》引孙炎曰:“整其乱行,节之以相;赴敌迅疾,趋之以雅。”讯疾,通“迅疾”。或以“乱”为乐终。

[87] 进俯退俯:此言新乐,舞者进时俯着身,退时也俯着身,队列不齐。

[88] 獶(yóu)杂子女:獶,猕猴。孔疏云:“言舞戏之时,状如猕猴,间杂男子妇人,言似猕猴,男女无别也。”

[89] 疾疢(chèn):疾病。大当:乐不失其所,非常确当。

[90] 出自《诗经·大雅·皇矣》。“莫其德音”十句:《史记集解》引郑玄曰:“德正应和曰莫,照临四方曰明,勤施无私曰类,教诲不倦曰长,庆赏刑威曰君,慈和遍服曰顺。”

[91] 宋音燕女溺志:宋国的音乐只使女子喜欢,所以消磨人的意志。燕,安。

[92] 卫音趋数烦志:卫国的音乐很急速,令人心烦意乱。趋数,促速。齐音敖辟乔志:齐国的音乐傲慢乖僻,易使人骄纵。乔,同“骄”。

[93] 出自《诗经·周颂·有瞽》。肃雍和鸣:肃,敬也。雍,和也。言音乐和谐庄敬。

[94] 出自《诗经·大雅·板》。

[95] 鞉(táo):通“鼗”,鼓的一种。孔疏:“鼗如小鼓,旁有耳,摇之使自击。”椌楬(qiānɡqià):郑玄注:“椌楬谓柷敔。”两种木制的敲击乐器。埙篪(xūnchí):埙,土做的乐器,大如鹅蛋,形似锤,吹之为声。篪,竹做的乐器,六孔,一孔上出名翘,横吹,相当于后世之横笛。《诗经·小雅·何人斯》中有“伯氏吹埙,仲氏吹篪”。

[96] 酳(yìn):漱口。

[97] 钟声铿:金钟之声铿铿然,如同发出号令。号以立横:号令横气充满。横以立武:内气充满,就会有威武之势。

[98] “石声磬”三句:石制的磬,发出磬磬的声音,清越有序,有一种慷慨赴死的精神。

[99] “竹声滥”三句:竹制乐器发出的声音有会通众音的感觉,这种声音能融合民众。滥,孔疏:“滥,犹揽也。言竹声揽然有积聚之意也。”

[100] 铿枪:同“铿锵”。

[101] 宾牟(mù)贾(jiǎ):姓宾牟,名贾,生平不详。

[102] 病不得其众:武王担心伐纣不得民心。

[103] 淫液之:形容歌曲绵延不绝,缓缓推进。

[104] 发扬蹈厉之已蚤:开始起舞时,就手足舞动,动作勇猛,蹈地而舞。蚤,通“早”。

[105] 《武》坐致右宪左:跳《武》乐的时候,右腿跪地,左腿伸出。坐,跪。宪,通“轩”,伸展。

[106] 声淫及商:声音中夹杂着商声。古人以商声五行属金,象征杀伐。淫,混和。

[107] 苌弘:周大夫。《大戴礼记》《孔子家语》均载有孔子访乐于苌弘事。

[108] 免席:孔疏:“谓避席也。”离开座席。

[109] 揔(zǒnɡ)干而山立:手持盾牌,如山而立。揔:持。

[110] 大(tài)公之志:孔疏:“言《武》乐之舞,发扬蹈厉,象大公威武鹰扬之志也。”大公,姜太公,周武王丞相吕望。

[111] 《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武》舞至结尾,舞者都坐下,这象征着周公和召公以文治理天下。乱,乐之结尾。

[112] 周公左,召公右:指周公旦和召公奭分陕而治,周公治陕之东,召公治陕之西。

[113] 六成复缀:到第六段的时候又回到了开始处。缀,始。

[114] 事蚤济:意思是伐商的事业早已成功。

[115] 牧野:此乃是武王大败商纣部队的地方,在朝歌附近。今河南淇县西南。

[116] 商容而复其位:探视商的旧臣商容。商容因劝谏纣而被纣囚禁。

[117] 车甲衅而藏之府库:战车和铠甲都涂上血而藏之于府库,表示不再战争。衅,涂血。藏,《史记·乐书》本作“弢”,意即收藏,亦通。

[118] 建櫜(ɡāo):建,通“鞬”,藏弓之器。櫜,藏箭之器。

[119] 《狸首》:为古逸诗。《驺虞》:《诗经·召南》中的一篇,行射礼时所歌之曲。

[120] 裨(pí)冕搢(jìn)笏:意思为穿着裨服,戴着官冕,腰间插着笏板。虎贲(bēn)之士:勇猛之士。

[121] 耕藉:耕种藉田。古代天子、诸侯有公田,称为藉田,春耕前要行藉礼。

[122] 三老五更:郑注:“三老五更,互言之耳,皆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也。”指从年老的人中选择一些有德行的人作为楷模。

[123] 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孔疏:“易,谓和易。直,谓正直。子,谓子爱。谅,谓诚信。言能深远详审此乐以治正其心,则和易、正直、子爱、诚信之心油然从内而生矣。”

[124] 德煇动于内:内心有道德的光辉照耀。煇,通“辉”。

[125] 礼减而进,以进为文:礼主要在于“减”——抑制,强调不做什么,这样百姓就会勉力上进,能勉力上进则会趋于美善。乐盈而反,以反为文:能以丰富的乐治国,百姓就会返本,能够返本,国家也会趋于美善。

[126] 此处三个“耐”均用为“能”。

[127] 繁瘠廉肉:孔疏:“繁,谓繁多。瘠,谓省约。廉,廉棱。肉,谓肥满。”

[128] 审一以定和:审一疑为确定一个主调,以此主调来确定调和之音。郑玄以为,“一”为人声。“审一定和”就是详审人声,以定调和之音。比物以饰节:物即金、石、匏、土等类乐器。此句意为配合八音之物,以饰音曲之节。比,配合。

[129] 诎伸:同“屈伸”。容貌得庄焉:容貌能够庄重起来。

[130] 缀兆:缀,表示行列。兆,指跳舞的区域。

[131] 军旅图示(fū)钺:军队中使用的武器。图示钺,均指斧子,一般在用刑时用。

[132] 子赣(ɡònɡ)见师乙:子赣,即子贡,姓端木,名赐,孔子弟子。师乙,春秋时乐官。

[133] 以上这段文字错杂太多,陈澔《礼记集说》整理为:“宽而静,柔而正者宜歌《颂》。广大而静,疏达而有信者宜歌《风》。爱者宜歌《商》。温良而能断者宜歌《齐》。肆直而慈爱宜歌《商》。温良而能断者宜歌《齐》。夫歌者,直己而陈德也,动己而天地应焉。四时和焉,星辰理焉,万物育焉。故商者,五帝之遗声也。商人识之,故谓之《商》。《大雅》《齐》者,三代之遗声也,齐人识之,故谓之《齐》。恭俭而好礼者,宜歌《小雅》,正直而静,廉而谦者宜歌《风》,商之遗声也。”

[134] 上如抗:高昂的歌曲如抗举。下如队:低沉的歌曲如下坠。队,通“坠”。止如槀木:歌声停止如枯木将折。倨中矩:歌曲直转如矩。句中钩:歌声弯曲如钩。累累乎端如贯珠:歌声绵延不绝就像成串的珍珠。

[135] 此段的结尾有“子赣问乐”四字,系衍文,删去。

[136] 《周易·系辞上传》:“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简能。”

[137] 《论语·颜渊》:“樊迟问仁。子曰:爱人。”《孟子·离娄上》:“仁者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