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

解说

刘熙载是一位哲学家,他对儒家哲学有较深的造诣,其美学思想可以说是其易学思想的展开。宗白华先生说:中国人的根本宇宙观是《易经》上所说的“一阴一阳之谓道”。中国美学贯彻了此一精神。刘熙载的美学实际上就是以此为思想基础的。

刘熙载说:“道只是个常,常必合对待与流行者观之。遇盈谓盈,遇虚谓虚,遇消谓消,遇息谓息,难以知常矣。”(《持志塾言》下)

所谓“对待”和“流行”本是南宋哲学家朱熹对《周易》精神的概括。他以为,《周易》的“一阴一阳之谓道”的哲学就是以此二翼而展开的。他以为,“易只是一阴一阳”,而阴阳体现为“对待”和“流行”二端。从“对待”的角度看,世界的一切都可以分为阴阳二端,世界的一切都具有相互对待之关系,都是联系的存在。易以阴阳两个符号去范围天地、包括人伦,就是为了复演世界的这一关系。从“流行”的角度看,阴阳相联的世界,是一个相摩相荡的世界,一个运演不息的展开过程,流行不已、生生不息,剥尽复来,损后益至,泰去否归,流转如如。《周易》“一阴一阳之谓道”的哲学精髓,体现为联系和变易两端,“对待”是“流行”中的“对待”,“流行”是“对待”中的“流行”。

刘熙载视此为“常道”。这个“常道”被他当作中国艺术、美学的常道。刘熙载认为,宇宙为一生命世界,一流动欢畅之大全体,一切对象为一彼摄相因、此起彼伏、相反相成的关系性的存在,正因其彼此之间既联系又冲荡的关系,成就一盎然的生命空间。艺术家之创造,必须要契合这大化运行的节奏,去摄取生命的精意。这就是刘熙载艺术哲学的基础。

刘熙载扣住这一“常道”,从中抽绎出一些重要的思想。他说:

《易·系传》:“物相杂故曰文。”《国语》:“物一无文。”徐锴《说文通论》:“强弱相成,刚柔相形,故于文,人乂为文。”《朱子语录》:“两物相对待故有文,若相离去,便不成文矣。”为文者,盍思文之所由生乎!

《左传》:“言之无文,行之不远。”后人每不解何以谓之无文,不若仍用外传作注,曰:“物一无文。”

刘熙载继承中国哲学“物一无文”的思想。在中国早期典籍中,“文”所表达的意思很普泛,它是和自然相对的一个概念,一切人所创造的文化都可叫作“文”。但在汉字中,“文”本是一种交叉纹理的象形符号,汉字中所隐含的交叉互动、相互关系的内涵成了中国人对人文看法的“基因”。似乎《周易·系辞上》的“物相杂,故曰文”和《国语·郑语》中的“物一无文”都与此有关系。刘熙载所引录的朱熹“两物相对待故文;若相离去,便不成文矣”的观点也是如此。中国哲学的核心在于“生生”,“生生”在于世界的运动,而运动奠基于世界的“对待”之关系。

刘熙载就是从“对待”中去发现他的生命美学的秘密的。

如他论述艺术形式法则,就是在“对待”中追求艺术生命“流行”之妙理。他在论文章写作时说:“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一阖一辟谓之变,然则文法之变可知已矣。”

他在论述书法的形式法则时,多次展开类似的思考,他说:“书,阴阳刚柔不可偏陂,大抵以合于《虞书》九德为尚。”“书要兼备阴阳二气。大凡沉著屈郁,阴也;奇拔豪达,阳也。”一阴一阳之谓道,书法生命构成亦当作如是观。阴阳相对,故有联系;相摩相荡,产生节奏。刘熙载抓住书法节奏这一灵魂,对书法进行纵深论述,将欲取之,必固与之;将欲扬之,必固抑之;将欲飞之,必固敛之。收处就是放处,伏处就是起处,枯处就是生处,丑处就是美处,拙处就是工处。如他说:

学书者始由不工求工,继由工求不工。不工者,工之极也。

怪石以丑为美,丑到极处,便是美到极处。一丑字中丘壑未易尽言。

昔人言:“为书之体,须入其形,以若坐、若行、若飞、若动、若往、若来、若卧、若起、若愁、若喜状之”,取不齐也。然不齐之中,流通照应,必有大齐者存。

蔡邕洞达,钟繇茂密。余谓两家之书同道,洞达正不容针,茂密正能走马。

古人论用笔,不外疾、涩二字。涩非迟也,疾非速也。

工与不工、齐与不齐、静与动、长与短、疏与密、迟与速、疾与涩,等等,它们之间相互关联,不可分割,从而成就独特的艺术节奏。

刘熙载对物我关系的论述也富有此一色彩。中国古代哲学有“经天纬地谓之文”的说法,《易传》中有“参伍错综”的哲学。在外为天文,在内为人文,天文和人文错综其数,所谓“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等等,都强调世界是联系的世界,世界在对待中流行,必须以流动的眼光“流观”这个世界,俯仰优游,从容迭宕。刘熙载以这一“游”的精神来构筑他的艺术创造论。他在论赋体时说:“在外者物色,在我者生意,二者相摩相荡而赋出焉。”一切艺术创造都来源于物我之间的相互“摩荡”。所以,他论诗时说:“《诗纬·含神雾》曰:‘诗者,天地之心。’《文中子》曰:‘诗者,民之性情也。’此可见诗为天人之合。”论书法时说:“学书者有二观,曰观物,曰观我。观物以类情,观我以通德。如是则书之前后莫非书也,而书之时可知矣。”一脉艺术的清流在天人之间流动,一腔艺术的情怀在天人之间舒卷。用他在《持志》中的话说就是:“人与天地相感应,只为元来是一个。”

这种精神化为一种不粘不滞的创造方式,不滞于一点,不局于一曲,形成刘熙载美学的独特内涵。如他欣赏的“赋家之心”:“赋家之心,其小无内,其大无垠,故能随其所值,赋像班形。”随其所值,而俯仰自如,这充满了活泼泼的美学情调。他说:“陶诗‘吾亦爱吾庐’,我亦具物之情也。‘良苗亦怀新’,物亦具我之情也。《归去来兮辞》亦云:‘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万物皆流,天地为一,艺术家之心乃是对世界的深情关注,在艺术家的流观中,我也具物之情,物也具我之意,物我一如,款款相合,物我之间有深沉的优游潆洄。

正因此,人与自然的关系,不是何者为主、何者为次的主次关系,而是深沉的交融。他有一则很著名的话:“书当造乎自然。蔡中郎但谓书肇于自然,此立天定人,尚未及乎由人复天也。”匍匐在自然之下,并不是艺术的坦途;对自然的气指颐使,并不能成就“大人主义”的情怀。“造乎自然”是艺术家的唯一门径,立足于人与自然深沉契合中的创造,而不是强调对自然的片面、廉价的服从,才能创造出真正的艺术作品。

更进一步,刘熙载论艺强调“物一无文”,同时又强调“物无一则无文”。前者的“一”是单一,后者的“一”乃统一,总合。《文概》云:“《国语》言‘物一无文’,后人更当知物无一则无文。盖一乃文之真宰,必有一在其中,斯能用夫不一者也。”其思想根源显然来自《周易》,是“一阴一阳之谓道”这个命题所含之意。《周易》认为,“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分而为阴阳相摩相荡,是为动,然而“天下之动,贞夫一者”。刘熙载正以这个“一”为艺术的灵魂,二为杂多,一为统领。二而为一,故守常处变,静而不乱。一而分二,故动出应多,流转不息。如他谈书法时,既注意到阴阳相摩相荡所产生的种种变化,同时又以“一”统领之,控驭之。如他说:“崔子玉《草书势》云:‘放逸生奇。’又云:‘一画不可移。’‘奇’与‘不可移’合而一之,故难也。张伯英草书隔行不断,谓之‘一笔书’,盖隔行不断,在书体均齐者犹易,惟大小疏密,短长肥瘦,倏忽万变,而能潜气内转,乃称神境耳。”“奇”是荡迹回环,是放;“一画”是内在气脉,是收。正如他对“一笔书”的诠释,并非是笔画相连不断,而是潜气内转,有内在的生命之流,这就是“一”。

刘熙载还在“一”的基础上,置入他的自然为上的美学观念。归于一,就是归于天,归于本,归于自然而然的呈现方式。文本同而末异,艺道变化,无所不有,然会之有元,归之有本,回复常道,乃为艺不刊之法则。他在《游艺约言》中写道:“无为者,性也,天也。有为者,学也,人也。学以复性,人以复天,是有为仍蕲至于无为也,画家逸品出能品之上,意之所通者广矣。”“作书当如自天而来,不然,则所谓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昔人谓好诗必是拾得,书亦尔尔。”无为为本,有为为用;无为为天然本性,有为为变化万方。艺术创造,妙在能变,然变中有常,万变不离宗极。这个宗极就是自然之性。“文莫贵于深造自得。深造,人之尽也;自得,天之道也。”刘熙载于此要表现的美学思想是:既要放逸于创造,又要返归于天然,方能合天人之道。

他对“饰”的解释颇有思致,《游艺约言》云:“文之不饰者,乃饰之极,盖人饰不如天饰也。是故易言白贲。”《艺概》云:“白贲占于贲之上爻,乃知品居极上之文,只是本色。”这正是刘勰所说的“贲象穷白,贵乎反本”。饰而不饰,方有大妙。用一句刘熙载所引录的禅语概括,就是“本地风光”。

参考文献

王气中笺注:《艺概笺注》,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86年。

薛正兴点校:《刘熙载文集》,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2000年。

刘立人、陈文和点校:《刘熙载集》,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年。

《刘熙载传》,《民国续修兴化县志·人物志》。

《刘熙载传》,《清代朴学大师传·小学家列传》第十二。

余木编:《刘熙载年表》,《刘熙载美学思想研究论文集》附录一,成都:四川大学出版社,1993年。

相川政行:《刘融斋先生略年谱稿》,《东京学艺大学纪要》第三十二辑,1980年。

夏敬观:《刘融斋诗概诠说》,《同声》,1941年11月—1942年3月。

徐林祥主编:《刘熙载美学思想研究论文集》,成都:四川大学出版社,1993年。

叶朗:《中国美学史大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


[1] 杜元凯:杜预,字元凯,作《春秋左氏传注》。

[2] 吕东莱:吕祖谦(1137—1181),南宋哲学家。《艺概》所引语见《东莱左传博议》。

[3] 龟山杨氏:杨时(1053—1135),北宋哲学家,著有《龟山文集》。

[4] “非生人”二句:《庄子·天下》:“慎到之道,非生人之行而至死人之理,适得怪焉。”(https://www.daowen.com)

[5] 张长史于歌舞战斗:张长史,唐代书法家张旭。唐韩愈《送高闲上人序》:“往时张旭善草书,不治他伎。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草书焉发之。观于物,见山水崖谷,鸟兽虫鱼,草木之花实;日月列星,风雨水火,雷霆霹雳,歌舞战斗,天地事物之变;可喜可愕,一寓于书。”

[6] “白贲占于贲之上爻”三句:《周易·贲·上九》:“白贲,无咎。”贲卦主要是谈文饰的卦,而在最上爻,却谈“白贲”(不要文饰)。这是《周易》“亢龙有悔”哲学思想的体现。中国美学于此引发出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思想。《文心雕龙·情采》:“贲象穷白,贵乎反本。”

[7] 物一无文:见《国语·郑语》:“声一无听,物一无文,味一无果,物一不讲。”

[8] 所引见《朱子语类》卷七十六,原作:“物相杂故曰文,如有君又有臣,便为君臣之文。是两物相对待在这里,故有文;若相离去不相干,便不成文矣。”

[9] 见《左传·襄公二十五年》:“仲尼曰:《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谁知其志?言之无文,行而不远。”

[10] 《诗纬》:乃汉代纬书。《文中子》:即《中说》,隋哲学家王通(584—618)私谥文中子,故《中说》又名《文中子》。

[11] “心之忧矣”二句:出自《诗经·魏风·园有桃》。“独寐寤言”二句:出自《诗经·卫风·考槃》。

[12] “皎皎白驹”二句:出自《诗经·小雅·白驹》。“我任我辇”二句:出自《诗经·小雅·黍苗》。“雝雝鸣雁”二句:出自《诗经·邶风·匏有苦叶》。“风雨如晦”二句:出自《诗经·郑风·风雨》。

[13] 真西山:真德秀(1178—1235),南宋理学家,学者称其为西山先生。

[14] 自庚子距丙辰十七年:即东晋340—356年。

[15] 吾亦爱吾庐:《读山海经十三首》之一:“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良亩亦怀新:晋陶渊明《癸卯岁始春怀古田舍二首》之二:“秉耒欢时务,解颜劝农人。平畴交远风,良苗亦怀新。”

[16] “愿言蹑清风”二句:出自晋陶渊明《桃花源诗》。“即事如已高”二句:出自陶渊明《五月旦作和戴主簿》。

[17] 嗣宗:阮籍(210—263),字嗣宗,三国魏文学家、思想家。景纯:郭璞(276—324),字景纯,西晋文学家。明远:鲍照(约414—466),字明远,南朝宋文学家。玄辉:谢朓(464—499),字玄晖,南朝齐诗人。

[18] “有时白云起”二句:唐李白《望终南山寄紫阁隐者》:“出门见南山,引领意无限。秀色难为名,苍翠日在眼。有时白云起,天际自舒卷。心中与之然,托兴每不浅。何当造幽人,灭迹栖绝巘。”“却顾所来径”二句:唐李白《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相携及田家,童稚开荆扉。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

[19] 篇终接混茫:唐杜甫《寄彭州高三十五使君适虢州岑二十七长史参三十韵》:“故人何寄寞?今我独凄凉。老去才难尽,秋来兴甚长。物情尤可见,词客未能忘。海内知名士,云端各异方。高岑殊缓步,沈鲍得同行。意惬关飞动,篇终接混茫。”古之人在混茫之中:《庄子·缮性》:“古之人,在混芒之中,与一世而得澹漠焉。”

[20] 乔志、溺志:《礼记·乐记》:“宋音燕女溺志,卫音趋数烦志,齐音敖辟乔志。”

[21] “黍稷方华”二句:《诗经·小雅·出车》:“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途。”

[22] 枚叔:枚乘(?—前140),字叔,西汉辞赋家。长卿:司马相如(前179—前117),西汉辞赋家,字长卿。

[23] 徐锴(920—974),五代北宋初年语言文字学家。

[24] 同甫:陈亮(1143 —1194),字同甫,南宋哲学家、文学家,学者称龙川先生,有《龙川词》。宗留守大呼渡河之意:宗留守,南宋抗金名臣宗泽。《宋史·宗泽传》云:“泽前后请上还京二十余奏,每为潜善等所抑,忧愤成疾,……泽叹曰:‘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翌日,风雨昼晦,泽无一语及家事,但连呼‘过河’者三而薨,都人号恸。”

[25] 癯(qú)而实腴,质而实绮:宋苏轼《追和陶渊明诗引》:“吾于诗人,无所甚好,独好渊明之诗。渊明作诗不多,然其诗质而实绮,癯而实腴。”癯,瘦。

[26] “君不行兮夷犹”二句:语出《楚辞·九歌·湘君》。

[27] 藐姑冰雪:《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28] 椠(qiàn)人:指刻工。古代削木为牍,没有书写过的素牍叫椠。

[29] “为书之体”以下数句:语见东汉蔡邕《笔论》。

[30] 渴笔:书法笔法术语,笔中含墨较少,书成丝丝露白,称为渴笔。飞白:古代书体之一,又称草篆,传东汉蔡邕善飞白。今人将书法笔画中干枯的笔触也称为飞白。

[31] 匆匆不及草书:本作“匆匆不暇草书”,语出晋卫恒《四体书势》。对此语历来有不同的解释,或以为意即匆忙之间无法写好草书,或以为是因时间匆忙,不暇他书,所以写下草书。刘熙载于此用的是前一种意思。

[32] 崔子玉(77—142):汉代书法家崔瑗,字子玉,书法李斯,精篆书。

[33] 张伯英:张芝(?—约192),字伯英,汉代书法家。唐张怀瓘《书断》上:“然伯英学崔、杜之法,温故知新,因而变之以成今草,转精其妙,宇之体势,一笔而成,偶有不连而血脉不断,及其连者,气候通其隔行,唯王子敬明其深指,故行首之字,往往继前行之末,世称一笔书者,起自张伯英,即此也。”

[34] 索靖(239—303):晋书法家。欧阳信本:欧阳询(557—641),字信本,唐代书法家。

[35] 不言而四时之气亦备:唐李嗣真《书后品》:“右军正体,如阴阳四时,寒暑调畅,岩廊宏敞,簪裾肃穆。”

[36] 袁宏之《牛渚讽咏》:晋袁宏,字彦伯,小字虎。《续晋阳秋》曰:“虎少有逸才,文章绝丽,曾为《咏史诗》,是其风情所寄。少孤而贫,以运租为业,谢尚时镇牛渚,乘秋佳风月,微服泛江,会虎在运租船中讽咏。声既清会,辞又藻拔,非尚所曾闻。乃遣问讯,答曰:是袁临汝郎诵诗。即其咏史之作也。”

[37] 陆柬之:唐代书法家,虞世南甥。传世墨迹有《文赋》等。

[38] 涩法:刘熙载论书主疾、涩并用,此受王羲之影响,王羲之谓:“势疾则涩。”(《记白云先生书诀》)战掣:又称“颤笔”“战笔”,运笔时笔锋微微向笔画两侧颤动行进,以创造遒劲而富有变化的线条。

[39] 此画诀语,见《苦瓜和尚画语录》:“如树木正,山石倒;山石正,树木倒,皆倒景也。”

[40] 庾子慎:庾肩吾,字子慎,新野人,梁度支尚书,著有《书品》一卷。此书以三品品书,每品中又分三等,共九等。

[41] 宋画史解衣槃礴臝:《庄子·田子方》:“宋元君将画图,众史皆至,受揖而立;舐笔和墨,在外者半。有一史后至者,儃儃然不趋,受揖不立,因之舍。公使人视之,则解衣般礴臝。君曰:可矣,是真画者也。”

[42] 张融:南朝齐书法家,字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