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
从美学上看,严羽《沧浪诗话》最有价值的理论,是“妙悟”学说。
在中国美学史上,“妙悟”的概念并不是由严羽最早提出,自后秦僧肇(384—414)在《般若无名论》中提出“然则玄道在于妙悟,妙悟在于即真”之后,至唐宋,“妙悟”成了艺术理论常用的概念,如唐李嗣真《续画品录》说:“顾生思侔造化,得妙悟于神会。”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卷二云:“凝神遐想,妙悟自然,物我两忘,离形去智。”若论妙悟理论的影响,当首推严羽。很多论者将此发明权归于严氏:
严沧浪谓论诗如论禅:“禅道惟在妙悟,诗道亦在妙悟。学者须从最上乘,具正法眼,悟第一义。”此最为的论。(都穆《南濠诗话》)
严仪卿有“诗有别才,非关学也”之说。谓神明妙悟,不专学问,非教人废学也。误用其说者,固有原伯鲁之讥;而当今谈艺家,又专主渔猎,若家有类书,便成作者,究其流极,厥弊维钧。吾恐楚则失矣,齐亦未为得也。(沈德潜《说诗晬语》卷下)
词得屈子之缠绵悱恻,又须得庄子之超旷空灵。盖庄子之文,纯是寄言,词能寄言,则如镜中花,如水中月,有神无迹,色相俱空,此惟在妙悟而已。严沧浪云:惟悟乃为当行,乃为本色。(沈祥龙《论词随笔》)
其实,严羽“妙悟”学说的影响不在于他提出这一概念,而在于他丰富了这一概念的内涵,使之成为中国美学史上的重要范畴。在理论上,严羽“妙悟”学说具有重要贡献:
其一,严羽确立了“妙悟”作为创造和鉴赏的根本途径。他以“妙悟”为“本色”,为“当行”,强调“一味妙悟”,并排斥其他认识方式可以达到艺术崇高境界的可能性。如此明晰的表达,在中国美学史上可以说是第一次。
其二,他提出“自家证验”的认识途径。在《答出继叔临安吴景仙书》中云:“仆之诗辨乃断千百年公案,诚惊世绝俗之谈,至当归一之论。其间说江西诗病,真取心肝刽子手,以禅喻诗,莫此亲切,是自家实证实悟者,是自家闭门凿破此片田地,即非傍人篱壁、拾人涕唾得来者,李杜复生不易吾言矣。”这样的思想来自南宗禅法。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为禅之铁门限。禅宗十六字要诀(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中就有“直指人心”一条。在禅宗里面,个人当下直接的体验便是一切。禅宗强调,以回到自我,回到内心,不假他求,自己的灵觉直接触摸世界,才是唯一出路。临济义玄禅师说:“向外作工夫,总是痴顽汉。”禅宗对那些依靠知识和习惯、向外迂曲求证的做法予以嘲讽,认为这是执迷不悟。罗大经《鹤林玉露》所载一尼悟道诗颇耐人寻味:“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岭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一切迂曲的求证都是可怜无补费精神,你的所悟所寻,就在你的“枝头”,就在你的心头。到自家田地里耕耘,性灵中的自觉才是根本途径。
揆之诗法,亦是如此。严羽由禅法的启发,提出诗所遵循的最高法则也应是“自家之法”,如受严羽影响的南宋范晞文说:“姜白石夔亦有云:文以文而工,不以文而妙,然舍文无妙,圣处要自悟。盖文章之高下,随其所悟之深浅,若看破此理,一味妙悟,则径超直造,四无窒碍,古人即我,我即古人也。”(《对床夜语》卷一)而严羽所指出的自晚唐以来诗坛缺少的正是自我证验的精神,江西诗派之病,也主要在“傍人篱壁、拾人涕唾”,当强调“无一字无来历”的诗风风行之时,个人的体验便被挤出。所以,严羽提出“妙悟”之说,带有纠偏的意义。
其三,对妙悟和理性关系,有了更具理论意义的分辨。妙悟是一种直觉活动,它是和知识活动相对的一种活动,妙悟活动是一种特殊的思,不同于一般的思,一般的思是以知识概念为材料而组织起来的,而妙悟之思是无思无念,不伴有概念,不落言筌。于此,严羽提出“不涉理路,不落言筌”的观点,这一观点并非为其独创,中国古代哲学美学于此有丰富的论述,如庄子的“不知知,知不知”,禅宗的“知之一字,众祸之门”。当然,这一观点虽然在理论上没有多少新见,但却具有现实的针对性,他提倡妙悟,就是针对北宋以来诗坛出现的以文字为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现状,他欲以“妙悟”的理论,使诗归于盛唐,归于他的纯粹诗学。
在理论上具有突破意义的是,严羽将妙悟上升为艺术的本质特性来思考,他认为,诗是“别材”“别趣”,具有特殊的材质,要求有特殊的韵味,扩之于整个艺术都是这样。诗性思维、艺术思维,不是一种概念活动、科学活动,而是审美活动;艺术创造不同于知识积累、科学创造,它要有独特的韵味,要有“趣”,不能限性限义,僵化地界定,而必须“言有尽意无穷”,必须“透彻玲珑”,具有可玩味的内在意义空间。
于此,严羽还提出“兴趣”说,强调在艺术创造中要有一心独往、当下直接的妙悟,在艺术鉴赏上要重视悠长的韵味,令人瞻玩不绝。他所说的诗(艺术)的别材、别趣,其实就在妙悟上。这是他的“惟悟乃为当行、乃为本色”的落实。他的悟是以禅喻诗所得来的,但又不是一味搬用禅语,而是借禅的思想思考艺术的特性。
在此基础上,严羽还对悟和知的关系有所思考。严羽认为,妙悟活动不是与知识截然分开的思维活动,知识往往是妙悟思维的支持力量,或者说,没有知识的妙悟是空虚而惨白的,它无法获得深入的审美体验。所以,严羽说:“夫诗有别材,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然非多读书、多穷理,则不能极其至。”知识和妙悟一样,都是达到艺术最高境界所应具有的资质。
严羽这里的表述虽然并不充分,但却是一个新颖而有价值的观点。在南宋以前,中国古代美学于此并没有系统的论述。而在严羽这里,我们看到,他的妙悟理论具有崭新的内涵,妙悟是心灵之悟,厚厚的知识积淀可以作为妙悟之底蕴,既往的经验世界可以作为妙悟的前提,不凡的识见可以作为妙悟的引航之灯,知的累积并不必然导致妙悟之舟的搁浅。而只有那些具有满腹知识又缺乏通达心灵的人,心中妙悟之灯暗淡了,因为这样的人被知识压得缺少了灵性。像严羽批评的江西诗派、永嘉四灵等便属此等。
在《诗评》中,严羽说:“诗有词、理、意兴。南朝人尚词而病于理,本朝人尚理而病于意兴,唐人尚意兴而理在其中,汉魏之诗词、理、意兴无迹可求。”他强调理与悟(意兴)的妙合无痕,也即他所说的“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的妙处。在他的悟的层级论中,理与悟妙合无间,就是第一义之悟,就是透彻之悟,就是不假悟而悟的至高之悟。
他的“识”的思想,也贯穿着“理”和“悟”结合的思想。他认为,作诗者,以识为主,推崇从顶
上做起,从根源上悟入的单刀直入方式。这个“识”也受到佛学的影响。“识”不是眼耳鼻舌身意的“六识”,而是一种“大识”,本根之“识”。显然,这个“识”不是知识的“识”,也不是排斥理性的纯粹直觉意识,而是一种“悟力”和“学力”相融合的内在精神力量,正是它推动着悟的方式选择和悟的行进。
明清艺术理论中出现的妙悟和学力并重的思想,大多受到严羽这一思想影响。谢榛说:“一速而简切,一迟而流畅。其悟如池中见月,清影可掬。若益之以勤,如大海息波,则天光无际。悟不可恃,勤不可间。悟以见心,勤以尽力。此学诗之梯航,当循其所由而极其所至也。”(《四溟诗话》卷三)李日华说:“绘事必须多读书,读书多,见古今事变多,不狃狭劣见闻,自然胸次廓彻,山川灵奇,透入性地时一洒落。何患不臻妙境。”(《与孔孙论画》,见江元祚辑《竹嬾墨君题语》)知识可以广见闻,见闻广,则可以使心胸开阔,可以臻于妙悟之境;学力深,功夫勤,心地则会愈加灵敏,心地灵敏,就易于洒落自然,也可成妙悟天光。而王夫之对严羽这一学说非常心服,他在《古诗评选》中指出:“王敬美谓:‘诗有妙悟,非关理也。’非谓无理有诗,正不得以名理相求耳。”又于《诗铎》中指出:“谢灵运一意回旋往复,以尽思理,吟之使人卞躁意消。《小宛》抑不仅如此,情相若,理尤居胜也。王敬美谓:‘诗有妙悟,非关理也。’非理抑将何悟?”[24]
严羽的“妙悟”学说来自禅宗,而其直接思想源头可能来自大倡“妙悟”的大慧宗杲禅师。在严羽时代流行的是曹洞宗“默照禅”和临济“看话禅”。而严羽倾向的是“看话禅”。严羽在《答出继叔临安吴景旭》中说:“妙喜自谓参禅精子,仆亦自谓参诗精子。”这里所言“妙喜”正是宋代临济宗杨岐派大慧宗杲(1089—1163)禅师。据《大慧普觉禅师语录》,宗杲是一位大力提倡妙悟的禅门中人,其语录称:“如今不信有妙悟底,反道悟是建立,岂非以药为病乎?世间文章技艺,尚要悟门,然后得其精妙,况出世间法。”(卷十八)宗杲在《答陈少卿》书札中说:“为聪明利根所使者,多是厌恶闹处,乍被邪师辈指令静坐,却见省力,便以为是,更不求妙悟,只以默然为极则。”[25]大慧创造的“看话禅”与当时流行的“默照禅”迥然异趣,同时也和传统的“公案禅”有所不同,他的“看话头”中极力反对知识理性,不是从文字中求得理解——此理解是知识的,而是从“话头”中起一种性灵的聪明,透出“活泼泼的”妙悟境界。大慧参的是禅门的“话头”(如狗子有无佛性),而严羽参的是诗。严羽认为,诗之参悟必须超越知识理性,如果一味于文字中穷根究极,纯是枉然。看话禅强调“有解可参之言乃是死句,无解之语去参才是活句”,要以活的精神去参,不能死于句下。而严羽也强调“须参活句,勿参死句”(《诗法》)。看话禅强调依次参悟,严羽的悟入层级说可能也受其影响。
《沧浪诗话》在历史上引来争议最多的,是其以禅喻诗的问题。像冯班,专作《严氏纠谬》,历数严氏不通禅理之谬,其中确也有击中要害处。然而,即使严羽在以禅喻诗上存在不贴切之处,也不影响《沧浪诗话》本身的理论价值。严羽是借禅学来说诗学的问题,衡量其论作的价值,不应该沾滞于他禅学方面出现的知识问题。何况严羽的以禅喻诗比其同时代的“学诗浑似学参禅”之类的论述要深入得多。他说“以禅喻诗,莫此亲切”,但他不是借禅来“喻”诗,如果说是“喻”,那只是比况其同异处。严羽是借禅的精神穿透诗学的殿堂,他取来的是妙悟的慧剑,截断“以才学论诗,以议论论诗,以文字论诗”以及“无一字无来历”之浊流,再造曾经拥有但已失传的“玲珑剔透”的诗世界。从理论上说,他的尝试显然是成功的。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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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市野泽寅雄:《沧浪诗话》,东京:明德出版社,1993年。
[1] 此采陈定玉说,见其辑校之《严羽集》附录《严羽及其著作考辨》,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7年。
[2] 自“禅家者流”至“终不悟也”三段,《诗人玉屑》本将此移到“诗而入神,至矣!尽矣!蔑以加矣!惟李、杜得之,他人得之盖寡也”之后,郭绍虞《沧浪诗话校释》从之。
[3] 最上乘:唐宗密在《禅源诸诠集都序》中将禅分为五种,依次为外道禅、凡夫禅、小乘禅、大乘禅和最上乘禅,其云:“禅则有浅有深,阶级殊等。谓带异计欣上厌下而修者,是外道禅。正信因果亦以欣厌而修者,是凡夫禅。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禅。悟我法二空所显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禅。若顿悟自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无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毕竟无异,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禅。”最上乘禅用来指称达摩所传之禅法。具正法眼:禅宗称释迦牟尼所传之法为无上正法,又作清净法眼。传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众皆默然,唯迦叶破颜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对严羽深有影响的宋僧大慧宗杲有《正法眼藏》一书,其序言释云:“正法眼藏者,难言也。请以喻明。譬如净眼洞见森罗,取之无穷,用之无尽,故名曰藏。夫藏者,含藏最广,邪正相杂,泾渭难辨。甚至邪能夺正,正反为邪。故似泉眼不通,泥沙立壅。法眼不正,邪见层出。剔抉泥沙,而泉眼通。剪除邪见,而法眼正。自非至人,其何择焉。”第一义:指最高、最究竟、最圆融之义谛,佛教各家对第一义有不同解释,在禅宗中,言第一义者,常常相对于第二义而言。
[4] 小乘禅:《诗人玉屑》本无此三字。声闻辟支果:佛教中有三乘,即声闻乘、缘觉乘与菩萨乘,“乘”乃运载交通工具,此比喻运载众生渡生死苦海至涅槃彼岸,三乘也就是三种度的法门。菩萨乘乃普度众生,所以称为大乘。声闻和辟支都是自度,所以称为小乘。闻佛声教而得悟道,故称声闻乘,最终只能证成阿罗汉果,不能成佛。辟支佛乘,又称独觉乘、缘觉乘,强调独悟独度。按:冯班《严氏纠谬》以严羽不通禅法,所言之声闻、辟支其实就是小乘禅,不应分别。
[5] 大历以还之诗:指中唐以后诗歌。大历(766—779)为唐代宗年号。
[6] 临济:南禅五家之一。慧能之后,历南岳怀让、马祖道一、百丈怀海,再传至黄檗希运,希运传临济义玄,义玄乃临济宗之宗师,他住持于河北镇州(今河北省正定县)的临济禅院,后世称其为临济宗。临济宗至北宋又发展成杨岐和黄龙二派。在慧能的门风中,此宗法席最盛。
[7] 曹洞:曹洞宗为南禅五家之一。由于此宗的开创者良价和他的弟子本寂先后在江西高安县的洞山、吉水县的曹山举扬一家宗风,后世就称为曹洞宗。良价为慧能六世,由慧能的弟子青原行思传石头希迁,希迁传药山惟俨,药山传云岩昙晟,云岩即为良价所师。
[8] 孟襄阳:孟浩然,襄阳人,诗风平淡。明王世贞《艺苑卮言》云:“孟造思极苦,既成乃得超然之致。”
[9] 沈:初唐诗人沈佺期。宋:初唐诗人宋之问。王、杨、卢、骆:为“初唐四杰”王勃、杨炯、卢照邻和骆宾王。陈拾遗:陈子昂,官至右拾遗,故称。
[10] 野狐:禅宗将似是而非的禅称为野狐禅。
[11] 路头:路径,途径。禅宗重视“路头”的选择,《五灯会元》卷十三:“‘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师(赵州乾峰)以拄杖画云:‘在这里。’”
[12] “见过于师”四句:《五灯会元》卷三:“师(怀让)曰:‘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子甚有超师之见。’”
[13] 从顶
(nǐnɡ)上做来:意思是从本原上着眼。禅宗以“顶门上著眼”,强调单刀直入的方式。《古尊宿语录》卷四十载云峰文悦禅师说:“若也辩得。许你顶门具一只眼。”
[14] 向上一路:形容言语路断,我法都绝,悟无上妙法。《景德传灯录》卷七载盘山宝积禅师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直截根源:禅门用语,禅宗强调直指本心,无须向外寻求,不假分析思虑,觉知佛性,禅门以“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叶寻枝我不能”为宗门重要规范。顿门:即顿悟法门,南宗禅又自称顿教,《坛经》所谓“顿见真如本性”则为顿门之根本义。单刀直入:禅家用语,禅家接引学人,不劳谋略,舍却他语,直入心灵,以开心眼。《人天眼目》卷二:“大用天旋,赤手杀人,单刀直入,人境俱夺,照用并行。”
[15] 优游不迫、沉着痛快:概括两种不同的诗风,前者如李白,后者如杜甫。
[16] 蔑以加矣:无以加矣。
[17] 不涉理路、不落言筌:禅宗强调不立文字,不落知识,当下直接,悟入便真。《景德传灯录》卷十七:“(华严寺休静)师在洞山时问曰:‘学人未见理路,未免情识。’洞山曰:‘汝还见理路也无?’曰:‘见无理路。’洞山曰:‘什么处得情识来?’曰:‘学人实问。’”
[18] 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禅门语,形容不落痕迹,无可捉摸。《景德传灯录》卷十七:“(道膺禅师谓众曰:)如好鬣狗,只好寻得有踪迹底,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迹,气亦不识。”又卷十六:“(义存禅师谓众曰:)我若东道西道,汝则寻言逐句,我若羚羊挂角,你向什么处扪摸?”王士祯:“严羽卿所谓如镜中花,如水中月,如水中盐味,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皆以禅喻诗,内典所云不即不离,不粘不脱。曹洞宗所云参活句是也。”(《带经堂诗话》)
[19] 奇特解会:意指不循诗歌发展的正途,而追求新奇,落入他门。《五灯会元》卷三:“问曰:‘对一切境,如何得心如木石去?’(怀海)师曰:‘一切诸法,本不自言空,不自言色,亦不言是非垢净,亦无心系缚人。但人自虚妄计著,作若干种解会,起若干种知见,生若干种爱畏。’”
[20] 王黄州:王禹偁,北宋文学家,字元之,曾知黄州,故称王黄州。白乐天:白居易。杨文公:杨亿,北宋文学家,字大年,谥曰文。刘中山:刘筠,北宋诗人,字子仪,与杨亿齐名,时号“杨刘”,是“西昆体”代表诗人。盛文肃:盛度,字公量,谥文肃。韦苏州:即韦应物。欧阳公:即欧阳修。梅圣俞:梅尧臣,字圣俞。
[21] 江西宗派:一个以黄庭坚为首的文学宗派,又称江西诗派。北宋末年,吕本中《江西诗社宗派图》,自黄庭坚以下,列陈师道、潘大临等二十五人,另有未列入宗派图的曾几、陈与义也被视为此派之文学家。此派论诗强调活法,无一字无来历,要“夺胎换骨”“点铁成金”,但过分沿习前人,也酿成弊端。
[22] 赵紫芝、翁灵舒辈:此指永嘉四灵,南宋永嘉(今浙江温州)诗人赵师秀(字紫芝,号灵秀)、翁卷(字续古,号灵舒)、徐照(字道晖,号灵晖)、徐玑(字文渊,号灵渊)四人诗风接近,他们反对江西诗派,推崇晚唐贾岛、姚合之诗,风格灵秀,境界狭窄。
[23] 此为严羽自注之语。
[24] 见《船山全书》第十五册,长沙:岳麓书社,1996年,第813页。这里说“诗有妙悟,非关理也”是王世懋(敬美)语,实则是世懋兄世贞(元美)《艺苑卮言》引录严羽语,此系其误记。
[25] 见《全宋文》卷三九二八,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06年,第27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