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章第八

得乾坤之理者，山川之质也；得笔墨之法者，山川之饰也。^[94]知其饰而非理，其理危矣；知其质而非法，其法微矣。^[95]是故古人知其微、危，必获于一。^[96]一有不明，则万物障。一无不明，则万物齐。^[97]画之理，笔之法，不过天地之质与饰也。^[98]

山川，天地之形势也。风雨晦明，山川之气象也；疏密深远，山川之约径^[99]也；纵横吞吐，山川之节奏也；阴阳浓淡，山川之凝神^[100]也；水云聚散，山川之联属也；蹲跳向背，山川之行藏也。

高明者，天之权也；博厚者，地之衡也。^[101]风云者，天之束缚山川也；水石者，地之激跃山川也。非天地之权衡，不能变化山川之不测；^[102]虽风云之束缚，不能等九区之山川于同模；^[103]虽水石之激跃，不能别山川之形势于笔端。^[104](https://www.daowen.com)

且山水之大，广土千里，结云万里，罗峰列嶂。以一管窥之，即飞仙恐不能周旋也；以一画测之，即可参天地之化育也。^[105]测山川之形势，度地土之广远，审峰嶂之疏密，识云烟之蒙昧。正踞千里，邪睨万重，统归于天之权、地之衡也。天有是权，能变山川之精灵；地有是衡，能运山川之气脉；我有是一画，能贯山川之形神。

此予五十年前，未脱胎于山川也，^[106]亦非糟粕其山川，而使山川自私也。^[107]山川使予代山川而言也，^[108]山川脱胎于予也，予脱胎于山川也，^[109]搜尽奇峰打草稿也，山川与予神遇而迹化也。所以终归之于大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