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陆侍御宅宴集观张员外画松石图

［唐］符载

符载（约732—约810），字厚之，武都（今属四川绵竹）人，早年隐居于庐山，曾做过监察御史等官。《旧唐书》载其文集十四卷，《全唐诗》收其诗二首。

《江陵陆侍御宅宴集观张员外画松石图》见《全唐文》卷六百九十，主要记载张璪作画的场景。张璪（约735—785），唐代著名山水画家，是早期水墨山水的代表人物之一。《历代名画记》卷十言其：“尤工树石山水，自撰《绘境》一篇，言画之要诀，词多不载。初，毕庶子宏擅名于代，一见惊叹之。异其唯用秃毫，或以手摸绢素，因问璪所受。璪曰：‘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毕宏于是阁笔。”“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是中国画学的纲领之一，在中国美学上具有独特的地位。这里收录符载这篇文字以及相关文献，意在对这一纲领的内在理论意义做一分析。

本文据《全唐文》卷六百九十。

六虚^[1]有精纯美粹之气，其注人也，为太和^[2]，为聪明，为英才，为绝艺。自肇有生人，至于我俦，不得则已，得之必腾凌夐绝^[3]，独立今古。用虽大小，其神一贯。尚书祠部郎张璪文通，丹青之下，抱不世绝俦之妙，则天地之秀，钟聚于张公一端者耶？初，公盛名赫然，居长安中，好事者卿相大臣，既迫精诚，乃持权衡尺度之迹，输在贵室，他人不得诬妄而睹者也。居无何，谪官为武陵郡^[4]司马，官闲无事，从容大府，士君子由是往往获其宝焉。(https://www.daowen.com)

荆州从事监察御史陆灃，字深源，洎^[5]令弟曰灞、曰润、曰淮，皆以文行颖耀当世，故含藻蕴奇之士，多游其门焉。秋七月，深源陈宴宇下，华轩沉沉，俎静嘉。^[6]庭篁霁景，疏爽可爱。公天纵之思，欻^[7]有所诣。暴请霜素，愿奇踪，^[8]主人奋裾呜呼相和。是时坐客声闻士^[9]凡二十四人。在其左右，皆岑立注视而观之。

员外居中，箕坐鼓气，神机始发。其骇人也，若流电激空，惊飙戾天。摧挫斡掣，霍瞥列。^[10]毫飞墨喷，捽掌^[11]如裂。离合惝恍，忽生怪状。及其终也，^[12]则松鳞皴，石叠岩，水湛湛，云窈渺。投笔而起，为之四顾，若雷雨之澄霁，见万物之情性。观夫张公之艺，非画也，真道也。当其有事，已知夫遗去机巧，意冥玄化；而物在灵府，不在耳目；故得于心，应于手；孤姿绝状，触毫而出。气交冲漠，与神为徒。若忖短长于隘度，算妍媸于陋目；凝觚舔墨，依违良久，乃绘物之赘疣也，宁置于齿牙间哉！

呜呼！由基之弧矢，^[13]造父之车马，^[14]内史^[15]之笔札，员外之松石，使其术可授，虽执鞭之贱，吾亦师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学，则知夫道精艺极，当得之于玄悟，不得之于糟粕。众君子以为是事也，是会也，虽兰亭、金谷，不能尚此。或阙歌颂，取羞前人，命鄙夫首叙，诸公得挥其宏思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