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

解说

前文曾用天、借、小三个字概括《园冶》的美学思想,而祁彪佳的美学思想也可以概括为三个字,这就是:寄、曲、远。此二文合而观之,可见中国园林美学之大概。

一、说寄

中国园林强调寄托。唐白居易诗云:“天供闲日月,人借好园林。”这个“借”字用得好。园林功能不外有二:一是实用的,园林是供给人居住和游览的;二是审美方面,园林创造是为了满足人们的审美需求。但中国园林还有一个重要的功能,就是安顿人们的灵魂,园林是人情性的寄托,园林是人“借”来抚慰生命的,园林中的一草一木,都是人心灵的寄托。用唐代诗人沈佺期的话说:“一草一木栖神明。”此一意,在《寓山注》表达最是充分。

绍兴城外大约二十里有柯山和寓山,两山隔河相对,祁彪佳便在寓山建园,名此园为“寓园”,取“寓意于山林”之意。他在《寓山注》序言中说:“顾独予家旁小山,若有夙缘者,其名曰‘寓’。”从《寓山注》通篇所论,其意要在寓意林泉,园不在大,亭不在多,几片石,数朵梅,一湾细水,几簇竹林,就自成景观。在他看来,寓园就是他心灵的天然之居。园中的一山一水,都是他心灵的符号,他精心地为一个个景点命名,其实是为自己的心灵寻一片安顿地,用他的话说,叫作“韵人纵目,云客宅心”。

如寓园中有一景“归云寄”,《寓山注》这样“注解”它的意思:“客游之兴方酣,有欲登八角楼者,必由斯‘寄’,盖以楼为廊,上下皆可通游屧也。对面松风满壑,如卧惊涛乱瀑中,一派浓荫,倒影入池,流向曲廊下,犹能作十丈寒碧。予园有佳石,名冷云,恐其无心出岫,负主人烟霞之趣,故于‘寄’焉归之。然究之,归亦是寄耳。”

在这里,他借云言人,“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故此为冷云,犹如作者之冷心,此一意也;人世苍茫,寓身宇内,来往倏忽,直到暂寓暂归,如同云生云灭,故“归亦是寄”。作者借此表达人生如雪泥鸿爪之叹,此另一意也。云虽倏忽生变,无所淹留,飘渺而又奇幻,但云卷云舒,那样从容,无所滞碍,何不住心随意,纵浪大化,“寄”心于云霭烟霞,得人生之大适也,此又一意也。

祁彪佳在《读易居》中说:“予虽家世受《易》,不能解《易》理,然于盈虚消息之道,则若有微窥者。自有天地,便有兹山,今日以前,原是培图示寸土,安能保今日之后,列阁层轩长峙岩壑哉!成毁之数,天地不免,却怪李文饶朱崖被遣,尚谆谆于守护平泉,独不思金谷、华林都安在耶?主人于是微有窥焉者,故所乐在此不在彼。”

这段文字讨论了几种追求永恒的方式,一是重物,他认为,物不可能永在,唐李德裕爱园如命,集天下奇珍于平泉,放逐边地,还不忘叮嘱子孙保护好平泉,“鬻吾平泉者,非吾子孙也;以平泉一树一石与人者,非佳子孙也”,但平泉还是消失在了茫茫历史中。二是重名,这也无法永恒,历史的星空闪烁着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最终还不是渺无声息。然而,在此二者之外,确有一种永恒,“自有天地,便有兹山”,山川依旧,生生绵延。像唐孟浩然《与诸子登岘山》诗中所说的:“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盈虚消息,自是天道,代代自有登临人。这位艺术家身坐“读易居”,在这水石相激处,俯仰清流,意深鱼鸟,读天地之“易”数,体造化之机微,感受生机勃郁世界的脉动,“稍解动躁”——跳出得之则喜、失之则忧的欲望洪流。人生短暂,生命有限,加入大化节奏中,就会欣合和畅,这才是真正的永恒。“所乐在此不在彼”:在此——独特的生命体验中,而不在彼——茫然的欲望追踪里。有限之生,可以有无限之意义。

二、说曲

《寓山注》有《宛转环》一景,所论颇解人颐:“昔季女有宛转环,丹崖白水,宛然在焉,握之而寝,则梦游其间。即有名山大川之胜,珍木、奇禽、琼楼、瑶室,心有所思,随年辄见,一名曰:华胥环。……入吾山者,夹云披藓,恒苦足不能供目,兹才举一步,趾已及远阁之巅,上壶公之缩地也。堤边桥畔,谓足尽东南岩岫之美,及此层层旷朗,面目转换,意义是蓬莱幻出,是又愚公之移山也。虽谓斯环日在吾握可也。夫梦诚幻矣。然何者是真,吾山之寓,寓于觉,亦寓于梦,能解梦觉皆寓,安知梦非觉,觉非梦也。环,可也,不必环,可也。”他这里说了个梦和觉的故事,祁彪佳之园以寓为名,谓借园以为寄托,梦也觉,觉也梦,都是他的心灵的幻象,彪佳以梦环为喻,华胥环即梦环,园非环,然而无往而非环中之妙,无往不见宛转回荡之势,园中物态于环中自现。这个环就是那隐于园林背后的生机流动之精神,就是计成所说的“曲”心、“篆”势。

中国传统文化有重含蓄的美感。说话委婉,重视内蕴,强调含忍,看重言外的意味,象外之象、味外之味才是人们追求的目标,说白了,说明了,就不美。美如雾里看花,美在味外之味,美的体验应是一种悠长的回味,美的表现应该是一种表面上并不声张的创造。婉曲是中国诗中的高妙境界。曲是中国园林的至上原则之一。弯弯曲曲的小径,斗折萦回的回廊,起伏腾挪的云墙,婉转绵延的溪流,虬曲盘旋的古树,等等。所谓“景露则境界小,景隐则境界大”。陈从周说:“园林造景,有有意得之者,亦有无意得之者,尤以私家小园,地甚局促,往往于无可奈何之处,而以无可奈何之笔化险为夷,终挽全局。苏州留园之华步小筑一角,用砖砌地穴门洞,分隔成狭长小径,得庭院深深深几许之趣。”(《说园》三)

虽然所有园林创造都会追求旷远的空间感,但在具体的造园中有时却故意封闭空间、隔开景区,使各个景区自成一个生命单元,一个生命整体,由此再与其他园林景区襟带环映。这样既见出园景的参差错落,富有变化,又可使人有迤逦不尽之感,景外有景,象外有象,壶中天地于是变宽了,一勺水也见出深处,一拳石也保有曲处。这就是隔。那种开门见山的方法显然不适合中国园林的意境创造。而抑景真正可以说是在玩欲露还藏的游戏。中国很多园林进门处都不畅通,往往总是横出障碍,或有巨石障眼,如扬州个园一进园门,有一块巨石堵住。颐和园的东宫门的入口处,有一大殿仁寿殿挡住人的视线,这都是抑景。然而抑制是为了放,障碍的目的在于开。其命意正在柳暗花明处、曲径通幽处、别有洞天处。一抑,使景物暂时出现空白,犹如发箭时回拉;一放,则如手松箭发,在一片空白中映出最盎然的生机。抑玩的是心理。它使游览者心意收敛,犹如给游兴正酣的游客一剂清凉剂,抑后之放,却在此刚刚回抑的心灵中掀起狂澜,达到理学家所说的大快活境界。而曲更具韵味。钱泳《履园丛话》说:“造园如作诗文,必使曲折有法。”曲折历来被视为园林的命脉。园林重曲线,看重的就是这种优美中的运动,运动中的优美,曲线的构造自然就具有生命力。其实隔、抑都是曲。曲是园林的灵魂。

像祁彪佳所说的梦环之神在今存之江南园林中多见,如扬州的小盘谷,此园以小中见大著称。小中何以见大,即是成功地利用曲折幽深的造园方法:进门有厅横前,此乃是抑景。绕厅而后,忽见一汪池水,澄波荡漾,俨然平旷。随后步回廊,过曲桥沿红墙,随行更步,随步改景,景中见曲,曲景相和,一行回廊,几曲清流,幽深的洞穴,蜿蜒的阶梯,和那波浪起伏的园墙,参差错落的花窗遥相呼应,体现出优游回环、流转不绝的大化生机来。

三、说远

寓园是很小的园子,但彪佳这篇“注”就是说其小中之大,近中之远。他提出的几个角度,均有思理。

他说,造园之妙在“约”。这个“约”颇合于中国美学尚简的传统。“易名三义”(不易、简易、变易)就有“简易”一条,以少总多,乘一总万是中国美学的重要原则。他说:“夫君子处世居身,莫妙于约之为道,且如所居,堪容膝足矣。……而登是室也,横目之所见,为流,为峙,无不毕罗于吾前,是取景又何其奢乎,约其名而奢其实,予滋愧矣。”他在《选胜亭》中说:“惟是登亭徊望,每见霞峰隐日,平野荡云,解意禽鸟,畅情林木,亭不自为胜,而合诸景以为胜,不必胜之尽在于亭,乃以见亭之所以为胜也乎!”不必连绵胜景,只要心中有,非园中之景致,即园中之景致。他在谈园中一景妙赏亭时说:“此亭不昵于山,故能尽有山,几叠楼台,嵌入苍崖翠壁,时有云气,往来飘渺,掖层霄而上,仰面贪看,恍然置身无际,若并不知有亭也。倏忽回目,乃在一水中,激石穿林,泠泠传响,非但可以乐饥,且涤十年尘土肠胃。夫置屿于地,置亭于屿,如大海一沤然,而众妙都焉,安得不动高人之欣赏乎!”正是江山无限景,都聚一亭中。一园则是大海之一沤,而“众妙都焉”,无所缺憾。他的园就是一个“天瓢”,欲舀尽天下之水。

他说,造园之妙在“隐”。景物是心灵之寄寓,但是“隐寓”。必须善藏,唯有藏有涵蕴,才有供人咀嚼的空间。园的形式构造最忌一览无遗。他给一室命名为“瓶隐”就取此意。他说:“昔申徒有涯放旷云泉,常携一瓶,时跃身入其中,号为瓶隐。予闻而喜之,以名卧室。室方广仅丈,扩两楹以象耳,圆其肩,高出脊,隐映于花木幽深中,俨然瓶矣。然申徒公以大千世界都在里许,如取频伽瓶,满中擎空,用饷他国。此真芥子纳须弥手。若犹是作瓶观也,不浅之乎视公哉!”

他说,园林之妙在“远”。寓园有远阁和远山堂,他通过两景之“注”,阐述远的意味。《远阁》注云“态以远生,意以远韵”,唯远方有美。远不仅在所观者多,而且在于使性灵飘举,心意神飞。远使“江山风物,始备大观,觉一丘一壑,皆成小致矣”。《远山堂》注云:远之妙“在乍有乍无中,可望而不可即也”,在园林欣赏者得到性灵的超越。

参考文献

祁彪佳:《寓山志》,明崇祯十二年刻本。

祁彪佳:《寓山注》,明崇祯刻本。

祁彪佳:《祁彪佳集》,北京:中华书局,1960年。

祁彪佳:《祁忠惠公遗集》,清道光间杜煦、杜春生辑刻本。

陈植:《中国历代名园记选注》,合肥:安徽科学技术出版社,1983年。

赵海燕:《〈寓山注〉研究》,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6年。

曹淑娟:《在劳绩中安居:晚明园林文学与文化》,台北:台湾大学人文社会高等研究院、东亚儒学研究中心,2019年。


[1] 予家梅子真高士里:传汉有梅子真,隐于会稽小梅山。宋王十朋《会稽风俗赋》:“小梅山乃隐吏之窟。”山阴道上:《世说新语·言语》:“王子敬云:从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

[2] 方干一岛:传唐人方干,曾隐居于会稽城外小岛上,后以此称岛名为方干岛。贺监半曲:此叙唐贺知章事,据《新唐书》卷一百九十六《隐逸传》:“(贺知章)天宝初,病,梦游帝居,数日寤,乃请为道士,还乡里,诏许之,以宅为千秋观而居。又求周宫湖数顷为放生池,有诏赐镜湖剡川一曲。”

[3] 菟裘:指隐居。

[4] 慊(qiè):满足。

[5] 七松:《新唐书》卷一百七十七《封敖传》:“后以太子少师致仕,薰端劲,再知礼部,举引寒俊,士类多之。既老,号所居为‘隐岩’,莳松于廷,号‘七松处士’云。”五柳:陶潜自号五柳先生。

[6] 残夜月明:语本唐杜甫《月》:“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

[7] “自有天地”数句:《晋书·羊祜列传》:“祜乐山水,每风景,必造岘山,置诸言咏,终日不倦。尝慨然叹息,顾谓从事中郎邹湛等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远王,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灭无闻,使人悲伤,如百岁后有知,魂魄犹应登此也。”

[8] 李文饶朱崖被遣,尚谆谆于守护平泉:唐李德裕,字文饶,好园林,有平泉,其《平泉山居诫子孙记》云:“鬻吾平泉者,非吾子孙也;以平泉一树一石与人者,非佳子孙也。”

[9] 倪鸿宝:明末著名文人倪元璐,乃作者之友。

[10] 让鸥:故事出自《列子·黄帝篇》:“海上之人有好沤鸟者,每旦之海上,从沤鸟游,沤鸟之至者百住而不止。其父曰:‘吾闻沤鸟皆从汝游,汝取来,吾玩之。’明日之海上,沤鸟舞而不下也。故曰:至言去言,至为无为;齐智之所知,则浅矣。”

[11] 鉴湖:在绍兴南,本名镜湖,为避宋太祖祖父赵敬讳,改此名。(https://www.daowen.com)

[12] 褰裳:提起衣服过水。

[13] 中泠:陆羽将水分二十等,长江南零水(又称泠水)为第七。北幹:萧山有北幹山,晋许询隐居之所,中有名泉。

[14] 水递:唐李德裕好茶饮,每饮须无锡惠山之泉,遣人送之,故云“水递”。

[15] 此为唐杜甫《暮春》诗,原诗作:“沙上草阁柳新暗,城边野池莲欲红。”此将“野”误为“新”。

[16] 硗(qiāo)确:土地瘠薄。

[17] 龙山瑞草,日铸雪芽:据宋王十朋《会稽风俗赋》,龙山,即卧龙山,日铸乃古越王铸剑之山。瑞草、雪芽皆为茶名。

[18] 予以当寒山之可语:我将其当作相对而语的寒山。

[19] 陶石梁:明代理学家陶奭龄,字石龄,与其兄陶望龄同为著名儒家学者。

[20] 绮里辈初出商山:指秦末四位隐逸君子商山四皓。

[21] 斜川:晋陶渊明有《游斜川》诗,其中描写观曾城(或称层城)之景的感受,曾城在庐山之北,与传说中的神山昆仑山最高峰同名。祁彪佳名此景为小斜川,意在远望。

[22] 稜(lénɡ)然:形容山石棱角分明。

[23] 岞(zuó)崿:山高峻的样子。晋左思《吴都赋》:“虽有石林之岞崿,请攘臂而靡之。”

[24] 噌吰(chēnɡhónɡ):形容水激荡所发出的声音。

[25] 渊明春日之游:陶渊明游斜川在正月十五,故称。摩诘辋川:王维,字摩诘,其有辋川别业。

[26] 五大夫:松之别称。因秦始皇曾于泰山上遇雨,避雨于一松之下,封此松为五大夫。后以此代指松树。

[27] 不须几片红牙,唱晓风残月耳:据《吹剑录》载:“东坡在玉堂日,有幕士善歌,因问:我词何如柳七。对曰,柳郎中词,只合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学士词,须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东坡为之绝倒。”

[28] 许掾:即许询,字玄度,好山水,乐隐居。《世说新语·栖逸》:“许掾好游山水,而体便登陟。时人云:许非徒有胜情,实有济胜之具。”

[29] 素桷(jué)茅榱(cuī):桷、榱均指屋椽子。《经典释文》:“桷,榱也。方曰桷,圆曰榱。”

[30] 季超:祁骏佳,字季超。祁彪佳三兄,好佛学。

[31] 灰箕道士:《酉阳杂俎》前集卷二:“蜀有道士阳狂,俗号为灰袋,翟天师晚年弟子也……就谓众人曰:‘试窥吾口中有何物也?’乃张口如箕,五脏悉露,同类惊异。”

[32] 苏长公所谓袖中携归:宋苏轼有《文登蓬莱阁下石壁千丈,为海浪所战时有碎裂,淘洒岁久,皆圆熟可爱,土人谓此弹子涡也,取数百枚以养石菖蒲,且作诗遗垂慈堂老人》诗,他从东海蓬莱阁下,带回一些与海浪所战形成的如“弹子窝”一样的小石,以养石菖蒲,诗中有“我持此石归,袖中有东海”的句子。

[33] 频伽瓶:佛瓶,状似频伽鸟而得名。佛陀以频伽瓶比喻无空之去来、无识之生灭。《楞严经》卷二:“譬如有人取频伽瓶来贮藏空而行千里,开孔倒瓶,而不见空出。如是虚空,非彼方来,亦非此方入,识、蕴亦复如是;故知识、蕴虚妄,本非因缘,亦非自然性。”

[34] 芥子纳须弥:此语出自佛教,须弥是佛教传说中的神山,《维摩经·不思议品》:“若菩萨往是解脱者,以须弥之高广,内芥子中,无所增减。”

[35] 杜兰香、萼绿华,皆是神女名。见《搜神记》,昔人有所谓“萼绿华来无定所,杜兰香去未移时”诗句。

[36] “盖犹陈思王”二句:魏晋曹植《洛神赋》:“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

[37] 筼筜:陕西洋县筼筜谷所产之竹甚有名,而北宋画家文同以筼筜谷竹为模仿对象,后人因而以筼筜代指竹。

[38] 见南北朝谢灵运诗《登江中孤屿》。

[39] 王季重:王思任,明万历二十三年(1595)进士。润州两点:镇江金山和焦山。

[40] 穆满:周穆王,名满。

[41] 见宋苏轼《二十六日五更起行至磻溪未明》:“至人旧隐白云合,神物已化遗踪蜿。安得梦随霹雳驾,马上倾倒天瓢翻。”

[42] 昔蔡中郎宿于柯亭之馆:晋伏滔《长笛赋序》:“余同僚桓子野,有故长笛,传之耆老,云蔡邕之所作也。初邕避难江南,宿于柯亭,柯亭之观以竹为掾,邕仰而眄之曰,良竹也。取以为笛,奇声独绝,历代传之,以至于今。”

[43] “独孤生”二句:唐李肇《唐国史补》卷下:“李舟好事,尝得村舍烟竹,截以为笛,坚如铁石,以遗李牟。牟吹笛天下第一,月夜泛江,维舟吹之,寥亮逸发,上彻云表。俄有客独立于岸,呼船请载。 既至,请笛而吹,甚为精壮,山河可裂。牟平生未尝见。及入破,呼吸盘擗,其笛应声粉碎,客散不知所之。舟著记,疑其蛟龙也。”此事又见《逸史》,其言坐者为独孤生。

[44] 兴公:孙绰,字兴公。《世说新语·轻诋》:“蔡伯喈睹睐笛椽,孙兴公听妓,振且摆折。”

[45] 磈(wěi)确:形容山石高而险。

[46] 谽谺(hānxiā):形容山石空阔的样子。

[47] 祁彪佳父祁承图示有密园、澹生堂。

[48] 碧桐郎君:指梧桐。

[49] 支离叟:疑指松。

[50] 图示睆(xiànhuàn):形容鸟毛色和声音的美好。《诗经·邶风·凯风》:“图示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51] 华胥:梦境。《列子·黄帝》:“(黄帝)退而间居大庭之馆,斋心服形,三月不亲政事。昼寝而梦,游于华胥氏之国。”后以华胥指代梦境。

[52] 黑甜:梦境的代称,《桃花扇》第七出:“儿女浓情如花酿,美满无他想,黑甜共一乡。”明张岱《陶庵梦忆》卷七:“此时胸中浩浩落落并无芥蒂,一枕黑甜,高舂始起,不晓世间何物谓之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