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

解说

这里简要谈五个问题。

一、对“在物之三”的理解

《原诗》所谓原诗之本源,不仅从诗歌发展中,为诗歌寻找正变的源流,寻找“史”的正脉,同时,还在诗歌意象构成中,寻找诗之“本”。这个意象构成上的“本”,就是其“外三内四”说。《内篇下》云:“以在我之四,衡在物之三,合而为作者之文章。大之经纬天地,细而一动一植,咏叹讴吟,俱不能离是而为言者矣。”“外三内四”之说,是叶燮诗学思想的枢纽,也是其最具美学价值的部分。

他所说的“在物之三”就是理、事、情三者。叶燮认为,世界上万事万物都不离此三者,大而天地日月,细而一草一木,均不离此三。三者缺一,则不成物。也就是说此三者是世界的基本构成元素。但叶燮的立意绝不在说明世界万物的存在特征,而在于为诗歌意象创造寻找一个内在根源。因为,在他看来,诗歌乃至一切文章,都在“表天地万物之情状”,探讨“在物之三”是为了深入讨论审美意象构成的特点。所以,此三者不是一个简单的万物存在构成论,而是审美意象构成论。

叶燮从物的存在特征角度,为此三者立下一个基本解释:“其能发生者,理也;其既发生,则事也;既发生之后,夭乔滋植,情状万千,咸有自得之趣,则情也。”理,是物所以存在的最终根源,是物之本。事,是物呈现的具体形态,是物之形。情,是由物的存在所显现出的情韵意味,是物之神。形由理出,神赖形生,无理则无物,无物则无情。理是“未发”的根源,事是“既发”的现实,情是由“既发”的现实中透出的意味。

叶燮认为,审美意象构成具有此三因素,不仅是必须的,也是必然的。诗歌意象创造就是创造特殊的理、事、情。他认为,无论文章还是诗歌,都在于得此三者,“先揆乎其理,揆之于理而不谬,则理得;次征诸事,征之于事而不悖,则事得;终絜诸情,絜之于情而可通,则情得”,艺术创作的过程就是“当乎理,确乎事,酌乎情”,平准三者,以求最佳的表现。诗歌意象构成的最高原则,就是理义、色相、性情三者之间的和谐融合。

但诗歌中的理,并非抽象的概念;事,也不是具体的现象;而情,也不是平常的琐碎的情感。对此,叶燮有很明确的表达。这也是《原诗》颇有心得的地方。关于理,叶燮认为,诗歌意象构成之理,并非抽象的概念、名言,不是那人人可以言之的道理,他以“名言所绝之理”名此理。一切概念之理,都是“一定之衡”,如果执于“可言、可执之理”,则“非板则腐”,与真正的艺术意象世界相违背。关于事,叶燮借提问者的话说:“若夫诗,似未可以物物。”审美意象世界虽然有具体的形象,但又不能执于“色相”,不能以有形存在的质实的“物”观之,叶燮说:“若夫诗,则理尚不可执,又焉能一一征之实事者乎?”而情,更应是作者的内在情感和外在对象的融合,而不能是纯然的情感抒发。

可见,审美意象中的世界,是特殊的理、事、情所组成的创造的世界,是作者在审美体验过程中发现的新世界。他说:“可言之理,人人能言之,又安在诗人之言之!可征之事,人人能述之,又安在诗人之述之!必有不可言之理,不可述之事。”

正因如此,审美创造的过程就是对理、事、情发现的过程。如何发现,叶燮认为,只能来源于妙悟。他说:“诗之至处,妙在含蓄无垠,思致微渺,其寄托在可言不可言之间,其指归在可解不可解之会;言在此而意在彼,冺端倪而离形象,绝议论而穷思维,引人于冥漠恍惚之境,所以为至也。”诗要得理、得事、得情,就必须去常理、常事、常情,必断绝名言概念的追寻,超越具体的色相世界,放弃那些僵化的寄托,而进入“微渺”“冥漠恍惚”的深层契合中。如云之“色相”多变,“性情”万千,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随云起云舒,共天地缱绻往复。云的妙处在其“无心”,而不是劳心计较。叶燮有一段极精彩的论述:“要之作诗者,实写理、事、情,可以言言,可以解解,即为俗儒之作。惟不可名言之理,不可施见之事,不可径达之情,则幽渺以为理,想象以为事,惝恍以为情,方为理至、事至、情至之语。”

所谓“幽渺以为理,想象以为事,惝恍以为情”,就是自然天成之法,如万斛泉涌不择地而出的随意流转,也就是他所说的虚而不实的创造方式。不粘不滞,优游自在,从容东西,以一心独往,万象为之洞开。由此,叶燮建立了自己审美创造的活法理论,他的活法不是禅家后学参死句活句的形式功课,而是心灵深层的契会。是“不知知,不解解”的大知、大解,是当下即成的颖悟,是物我之间的“灼然”融凝。这是他由理事情来谈诗法的最终落实处。

叶燮通过以理、事、情为构成要素的审美意象构成理论的论述,逻辑地导出了他的意象创造途径理论——审美妙悟,并进而建立自己的自然天成的活法。而《内篇上》的文学发展正变观,最终也落实在这当下即成的心灵创造中。心悟乃变之本。这是叶燮诗论的一条隐在的线索。

二、关于气

叶燮在提出理、事、情的同时,又举出“气”的概念。认为,气是统摄这三者的纽带。所谓“然具是三者,又有总而持之、条而贯之者,曰气”。理、事、情是审美意象构成的三个元素,然无气之统摄,则无真实之意义。从他的论述中,大致可以看出,他所说的气和理、事、情之间存在着如下之关系:首先,“事、理、情之所为用,气为之用也。”三者为体,气为用。此就体用言之。其次,气乃自然流行运演之节奏,所谓“得是三者,而气鼓行于其间,氤氲磅礴,随其自然所至即为法,此天地万象之至文也”。此就运动言。复次,气即生机。他指出,“气有时而或离,理事情无之而不在”,也就是说,气可以独立于三者而存在,气的存在使理、事、情三者的显现富有生机。此就活力言。

《原诗》中气的学说并非其重点,在这方面并没有多少理论突破,它所依据的是理学中的理气学说。朱熹就曾说过:“天下未有无理之气,亦未有无气之理”,理是气之本,气是理之用。明清理学还有一种理气合一的主张,理即是气,气即是理。叶燮的学说中明显有理学的影子,他正是在理本气用的基础来论气的。不过他将气化为一种诗学中的生机活力的根源,成为他的诗学理论的有机组成部分。

三、“在我之四”和胸襟说

叶燮以才、胆、识、力为“在我之四”,并以“识”作为其他三者的基础,强调四者兼济,以识为主。此说在中国文学和艺术理论史上多有所论,如明李贽就曾提出兼容才、胆、识而以识为主的观点[68],叶燮做了自己的概括,其概括条理分明,切中审美心理之内在肌理,但在理论上创意不明显。值得注意的是,叶燮通过此四点的细致分辨,突显了“我”在审美过程中的统领作用,以“不恨臣无二王法,恨二王我臣法”的精神去创造,对当时萎靡的复古风气确具有针砭作用,在理论上突出创造力的价值也是值得肯定的。

另外,叶燮提出的胸襟说倒是值得注意。自北宋以来,中国美学就将人品和艺术创造联系起来,郭若虚的《图画见闻志》更是以心印说为基础,强调有一等之人品,方有一等之艺术。这在后代几成共识。中国美学强调审美过程不仅是对美的把握,更重要的是人生的历练、审美的深入和人生真实意义的揭示。如竹子是中国画家喜欢表现的对象,不仅在于其美,更在于其是人品的象征物。审美与人生合一的追求,对审美过程提出了更特别的要求。《原诗》将“胸襟说”放到《内篇下》论述诗之本的地位上来说,将其视为“物三我四”之首,也可看出这一倾向性。叶燮指出,写一首好诗,如造一大宅,胸襟就是地基,“诗之基,其人之胸襟是也。有胸襟,然后能载其性情智慧、聪明才辨以出,随遇发生,随生即盛”。他认为,杜甫和王羲之之所以能高出群表,就在于他们有高人的胸襟。

四、“外三内四”说的理学本质

叶燮是一位儒家学者,他和当时的理学家陆陇其等过从甚密,《清史稿》四百八十四载,叶燮晚年落官,“时嘉定知县陆陇其亦被劾,燮以与陇其同罢为幸。性喜山水,纵游宇内名胜几遍”。并讲学乡里,学者称其为横山先生。从《己畦文集》中可以看出,他对正统程朱理学有很深的造诣。其为学旨向也与“二陆”(世仪、陇其)相近,宗程朱,贬陆王。其论诗思想也不脱讲学家门径。

叶燮在给友人的信中有这样一段话:“仆尝有《原诗》一编,以为盈天地间万有不齐之物之数,总不出乎理、事、情三者。故圣人之道自格物始,盖格夫凡物之无不有理、事、情也。为文者亦格之文为物而已矣。夫备物者莫大于天地,而天地备于六经。六经者,理、事、情之权舆也。”他认为,“理者与道为体,事与情总贯乎其中,惟明其理乃能出之而成文。”[69]

我们不能说,叶燮的“外三内四”说就来自格物致知的学说,但其中确也具有此一学说的深深印迹。《原诗·内篇下》云:“其道宜如《大学》之始于格物。诵读古人诗书,一一以理、事、情格之,则前后中边,左右向背,形形色色,殊类万态,无不可得,不使有毫发之罅,而物得以乘我焉。”在二程“格犹穷也,物犹理也”,“格物”与“穷理”原为一体,天下万物,无一非理。而格物,就是穷天理流行之妙。而叶燮的“外三”中,以理为本,“天下万物,无一非理”,审美认识过程就是格物的过程,格物就是穷理,穷得理方有诗文之妙境,其中具有明显的内在联系性。叶燮的格万物之理,虽也有幽渺虚灵之性,所谓“然其中之理,至虚而实,至渺而近,灼然心目之间,殆如鸢飞鱼跃之昭著也”,但也不脱理学天理流行之痕迹。这说明,叶燮的美学是在儒家美学基础上形成的学说。

当然其理虽以六经为权舆,但叶燮的诗学是以创造为基础的,他在论述诗之理时,无法不面对诗歌的审美特性和创造精神,当他面对艺术本身的时候,他得出了艺术创造过程必须排除概念名言求取此理的可能性,而推崇当下即成的致思途径。六经的成法和他不宗一法的创造活法显然构成了矛盾。

五、叶燮美学思想的地位

叶燮的诗学思想在其问世之后的18、19世纪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虽然有些论者给予其较高的评价,但在诗学界的影响并不大。和清代出现的性灵说、神韵说、格调说等完全不能相比。但20世纪的后半叶,叶燮的思想受到学界的高度关注,其影响从诗学旁及美学界,《原诗》被视为中国美学史上与《文心雕龙》地位相当的美学著作,甚至有的论者认为其美学价值超过《文心雕龙》,并认为叶燮建立了一个崭新的美学体系。

叶燮的确是一位思想敏锐富于创造的学者,他在诗学方面具有精深的造诣。《原诗》直面当时复古风气甚浓的诗坛,提出了文学发展的正变观,的确有针砭时世的作用;他提出不依傍他人、脱胎于自心的创造观,也可看出其进步的文学观念。《原诗》的确是一部不同凡响的著作,但我对学界的一些观点有不同的看法。这里谈两点:

第一点,《原诗》是一部具有体系的诗学著作,但并不意味其创立了一个新的美学体系。从《原诗》的四卷情况看,叶燮的思路是清晰的,他模仿传统诸子著作的方式,分为内篇、外篇,内外篇各厘为二,因有四卷之分。卷一(内篇上)谈文学的发展观,卷二(内篇下)谈诗的意象构成和创作途径;卷三(外篇上)论诗中的诸原则,卷四(外篇下)选说各时代有代表性的诗人、诗作,其后则对诗歌的各种体制作了一一区分。内外篇写法迥然有异,内篇讨论诗歌创作的基础问题,上是“史”观,下是“法”论,论题集中,条理秩然。而外篇则羽翼内篇之论,是诗歌原则之落实,所以外篇是散论。内篇才是真正的诗之“原”,外篇是诗之“原”的延伸。正如作者之友沈珩在《原诗叙》中所言:“内篇,标宗旨也;外篇肆博辩也。非以诗言诗也。”沈珩说,“自古宗工宿匠,所以称诗之说仅一支一节之琐者耳,未尝有创辟其识,综贯成一家言,出以砭其迷,开其悟”,评价颇允当。《原诗》是一部有体系的诗学著作。这在中国古代文学批评史上的确不多见。但据此并不能说《原诗》建立了一个完整的美学体系,甚至不能说,《原诗》是一部有体系的美学著作。因为,是书所探讨的具有美学意义的问题,若放到中国美学的整体框架上看,其系统性并不突出。很难说其建立了一个美学体系。

第二点,《原诗》的美学思想集中体现在他的“外三内四”说中,从理、事、情三者谈意象创造的特点,尤见其贡献。它所提出的“幽渺以为理,想象以为事,惝恍以为情”的独特观念,强调以虚灵不昧的妙悟去创造,这也是颇有自得之见的。但叶燮的美学思想较多体现在对前代美学思想的总结和整合上,其“外三内四”以及关于气的理论,大都不出前人所论之视域。叶燮美学思想特点更多地体现在其综合性方面,而不是其创造性。

参考文献

霍松林校注:《原诗》,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年。

蒋凡:《叶燮和原诗》,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

叶朗:《中国美学史大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


[1] 昭代:清明的时代,古多用来赞誉本朝。

[2] 黄初(220—226):魏文帝曹丕年号。此指以曹丕等为代表的诗歌创作。

[3] 李梦阳(1473—1530):明代文学家,强调“文必秦汉,诗必盛唐”,主张复古,是“前七子”的重要成员。

[4] 李攀龙(1514—1570):字于鳞,明末文学家,与王世贞同为“后七子”的首领。

[5] 何逊(?—约518):南朝梁诗人,明人辑有《何记室集》。阴铿:生卒不详,南朝陈文学家,诗多写山水自然风光,与何逊并称“阴何”。沈炯:南朝陈文学家。薛道衡(540—609):隋诗人,其诗以边塞诗为主。

[6] 沈:沈佺期(约656—714),初唐诗人。宋:宋之问(约656—712),初唐诗人。云:唐睿宗年号景云(710—711)。龙:唐中宗年号神龙(705—706)、景龙(707—710)。云、龙指初唐“文章四友”(李峤、苏味道、崔融、杜审言)活动的时期。

[7] 高:高适。岑:岑参。王:王维。孟:孟浩然。李:李白。

[8] 徐铉(916—991):字鼎臣,北宋初年文学家、语言学家。与其弟徐锴并称为“大小徐”。

[9] 饭土簋(ɡuǐ):土簋,陶制的食器。《史记·秦始皇本纪》:“饭土簋。”啜土铏(xínɡ):铏,古代盛羹的鼎,两耳三足,有盖,常用于祭祀。《仪礼·公食大夫礼》:“宰夫设铏四于豆西东上。”臛(huò):肉羹。臇(juǎn):汁少的羹。炰(páo):烤肉。脍(kuài):细切的肉。

[10] 土鼓:上古时的乐器。《礼记·礼运》:“蒉桴而土鼓。”郑注:“土鼓,筑土为鼓也。”康衢:传说为尧时的童谣。见《列子·仲尼》引。

[11] 九宫南谱:南谱,南方的曲调,明沈璟曾作《南九宫十三调曲谱》,选录当时流行的南方曲谱七百多种。宫本是中国传统音乐中指调高的术语。《击壤》:我国上古时期歌谣,其词为:“日出而作,日没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12] 绨(tí)锦:古代一种粗厚光滑的丝织品。《汉书·文帝纪赞》:“身衣弋绨、绨锦。”

[13] 俪皮:成对的鹿皮,上古以此作为定婚礼物。

[14] 虞廷喜起之歌:起之歌,传为舜时的歌谣,《尚书·益稷》:“帝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

[15] 诗盛于邺下:此指曹操父子为代表的文人集团。邺下,为曹操的封地,在今河北省境。

[16] 《巷伯》投畀之章:《巷伯》为《诗经·小雅》篇名。其中有:“彼谮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谮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https://www.daowen.com)

[17] “鲍照之才”句:唐杜甫有“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的诗句。

[18] 陈言之务去:唐韩愈《答李翊书》:“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惟陈言之务去,戛戛乎其难哉!”

[19] 皮、陆:晚唐诗人皮日休(约834—883)和陆龟蒙(?—881)。

[20] 土偶,即泥人。

[21] 哕(yuě):呕吐。

[22] 钱、刘:唐诗人钱起(720—780)、刘长卿(?—791)。

[23] 庑(wǔ):堂下周围的廊屋。轮奂之美:意即美轮美奂。《礼记·檀弓》:“美哉轮焉,美哉奂焉。”

[24] 三山:传说中的方丈、瀛洲、蓬莱三座神山。

[25] 星宿之海:黄河的源头,在青海。

[26] 夭乔:形容植物生机勃勃的样子。或作“夭矫”。

[27] 乐游园:唐杜甫《乐游园》诗云:“乐游古园崒森爽,烟绵碧草萋萋长。公子华筵势最高,秦川对酒平如掌。长生木瓢示真率,更调鞍马狂欢赏。青春波浪芙蓉园,白日雷霆夹城仗。阊阖晴开失荡荡,曲江翠幕排银榜。拂水低徊舞袖翻,缘云清切歌声上。却忆年年人醉时,只今未醉已先悲。数茎白发那抛得,百罚深杯亦不辞。圣朝亦知贱士丑,一物自荷皇天慈。此身饮罢无归处,独立苍茫自咏诗。”

[28] 雕缋(huì):繁缛的雕饰。

[29] 培图示:矮小的土丘。

[30] 阛闠(huánhuì):街市。

[31] 絜(qiè)诸情:统之于情。絜,通挈,统摄。

[32] 五刑:古代五种刑法:宫(阉割生殖器)、剕(断足)、墨(刺面染黑)、劓(割鼻子)、大辟(死刑)。

[33] 哓哓(xiāo):本指鸟雀因恐惧而发出的鸣叫声,此指杂乱的言说。

[34] 辞达:《论语·卫灵公》:“子曰:辞达而已矣。”

[35] 乾坤以之定位:《周易·说卦》:“天地定位,山泽通气。”

[36] 崇朝:同“终朝”,一个早晨,形容很短的时间。

[37] 瀰沦:同“弥纶”,包裹,综括。《周易·系辞上》:“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

[38] 散鬊(shùn):乱发。

[39] “文武之道”二句:《礼记·中庸》:“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

[40] 新莽之行周礼:王莽代汉,立国号为新。初立国时,以周礼治国。

[41] 刘随州:刘长卿,曾任随州刺史,有《刘随州集》。

[42] 《剑南集》:宋陆游有《剑南诗稿》。

[43] 瞀(mào):目盲,引申为愚昧无知。

[44] “不恨我不见古人”四句:为南朝齐书法家张融之语。《南史·张融传》:“融善草书,常自美其能。(齐高)帝曰:‘卿书殊有骨力,但恨无二王法。’答曰:‘非恨臣无二王法,亦恨二王无臣法。’……常叹云:‘不恨我不见古人,所恨古人又不见我。’”

[45] “乃知古时人”二句:见唐高适《苦雪》组诗之四。

[46] 操觚家:指作家。觚,木简。《文赋》:“或操觚以率尔。”

[47] “文章千古事”:唐杜甫《偶题》:“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48] 掷地须作金石声:《世说新语·文学》:“孙兴公作《天台赋》成,以示范荣期,云:‘卿试掷地,要作金石声。’范曰:‘恐子之金石,非宫商中声。’”

[49] 蚕丛:传说中的上古蜀王名,以此代指蜀道之险。唐李白《蜀道难》:“蚕丛与鱼凫,开国何茫然。”

[50] 窬(yú):门旁的小洞,一般供鸡狗等出入。《汉书·胡建传》:“穿窬不由路。”

[51] 高、杨、张、徐:明文学家高启(1311—1375)、杨基(1326—1378?)、张羽(1333—1385)、徐贲(?—1379)。

[52] 天下之物,莫不有理:宋明理学强调天下一物,有一理。宋朱熹《大学章句集解》:“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也。”

[53] 未可以物物:此言诗不能以“物”之眼光观之,即不能将其作为一般外在世界的描绘。“以物”乃以物态化的眼光,后一“物”乃观之。

[54] 冺端倪而离形象:意即超越具体的感性。冺,同“泯”,泯没。

[55] 闾师:乡里之老师,此指私塾老师。

[56] 禅家之参死句,不参活句:此为南宗禅系的重要思想,据说始于曹洞,在临济、云门诸宗也受到重视,如云门宗的德山缘密禅师说:“但参活句,莫参死句。活句下荐得,永劫无滞。”(《五灯会元》卷十五)

[57] 稷下谈天之辩:即战国时齐国稷下辩士谈天论地,有所谓“谈天衍,雕龙奭”的说法。

[58] 月傍九霄多:唐杜甫《宿左省作》:“花隐掖垣暮,啾啾栖鸟过。星临万户动,月傍九霄多。不寝听金钥,因风想玉珂。明朝有封事,数问夜如何。”

[59] 晨钟云外湿:唐杜甫《船下夔州郭宿,雨湿不得上岸,别王十二判官》:“依沙宿舸船,石濑月娟娟。风起春灯乱,江鸣夜雨悬。晨钟云外湿,胜地石堂烟。柔橹轻鸥外,含凄觉汝贤。”

[60] 高城秋自落:唐杜甫《晚秋陪严郑公摩诃池泛舟》:“湍驶风醒酒,船回雾起堤。高城秋自落,杂树晚相迷。坐触鸳鸯起,巢倾翡翠低。莫须惊白鹭,为伴宿清溪。”

[61] 似将海水添宫漏:唐李益《宫怨》:“似将海水添宫漏,共滴长门一夜长。”玉颜不及寒鸦色:唐王昌龄《相和歌辞·长信怨》:“奉帚平明金殿开,暂将团扇共裴回。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

[62] 二李:李东阳、李攀龙。

[63] 明、良:《尚书·益稷》:“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64] 虎豹之鞟:《论语·颜渊》:“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

[65] 土苴建安:苴,鞋底的草垫。土苴建安,低评建安诗歌。弁髦初盛:指以初唐盛唐之诗为时髦。弁髦,入时的装束打扮。

[66] 夔:传说中一条腿的怪物。蚿(xián):古书上指一种节肢动物,有很多腿,名马陆。

[67] 恝(jiá)而置之:淡然处之。恝,不经心,不在意。

[68] 《杂述》:“是才与胆皆因识见而后充者也;空有其才而无其胆,则有所怯而不敢;空有其胆而无其才,则不过冥行妄作之人耳。”(《焚书》卷四)

[69] 《己畦文集》卷十三《与友人论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