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
《文赋》在讨论文学创作构思过程时，涉及审美体验的思想，有以下几点值得注意。
其一，关于审美心胸的培植。《文赋》开篇的“伫中区以玄览，颐情志于典坟”云云，谈到文章之作源于作者的心灵，所列诸方面，除了钻研经典、涵养德操、继承先人骏烈之外，又谈到审美心胸的培养。只有懂得美的心灵才能真正感受美。一个良好的审美心灵，应该是脆弱的、敏感的，大自然中一丝颤动都能打破心灵的原有平衡，使其显示出某种趋势来，滉然文思泉涌，发而为文，必成妙绪。所谓“遵四时以叹逝，瞻万物而思纷。悲落叶于劲秋，喜柔条于芳春。心懔懔以怀霜，志眇眇而临云”，时间的流淌引起心灵惊悸，万物的荣瘁勾起意绪飞腾，诗人的心灵就是如此敏感，连一声虫鸣、一片落叶，都能打破心灵的安宁。海德格尔说：“诗人就是听到事物之本然的人。”诗人之心有别于常人之心，原在于他能披开生活的烦琐表相，在诗意的境界中，感受存在的意义。诗人感物而思时变，通过时间的感觉走向生命的醒觉，在最平常的事件中发现令人惊异莫名的不平常内容。陆机的诗文中，对此有丰富的论述，如《感时赋》说：“望八极以曭漭，普宇宙而寥廓。伊天时之方惨，曷万物之能欢。鱼微微以求偶，兽岳岳而相攒。猿长啸于林杪，鸟高鸣于云端。矧余情之含瘁，恒睹物而增酸。历四时以迭感，悲此岁之已寒。抚伤怀以呜咽，望永路而泛澜。”《大暮赋》说：“步寒林以凄恻，玩春翘而有思。触万类以生悲，叹同节而异时。”
其二，关于审美体验的发端。《文赋》云：“其始也，皆收视反听，耽思傍讯，精骛八极，心游万仞。其致也，情曈昽而弥鲜，物昭晰而互进……观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于一瞬。”李善注：“收视反听，言不视听也。”其意和庄子所说的“听之以气”“官知止而神欲行”的理论颇相近。“收视反听”包含丰富的思想。首先，其中含有审美注意的思想，在审美过程中心灵保持宁定的注意状态，即如庄子所谓“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其次，要保持心灵的自由状态，陆机的“耽思傍讯，精骛八极，心游万仞”，并不意味上天入地地搜求，而是“浮天渊以安流，濯下泉而潜浸”，在“安流”中“潜浸”。复次，不思不想，静以致之，陆机甚至要关闭外在的感觉器，避免感官所招来的纷扰世象的干扰，因为审美体悟是一种纯粹的心灵活动，苦思与审美体验活动的正常展开是相违背的。这和中国美学中的“涤除玄鉴”说、“虚静”说、“物化”说都有一定的联系。
陆机的“收视反听”说对后代艺术论产生一定影响。虞世南《笔髓论》：“欲书之时，当收视反听，绝虑凝神，心正气和，则契于妙。”谢榛说：“陆士衡《文赋》曰：‘其始也，收视反听，耽思傍讯，精骛八极，心游万仞。’此但写冥搜之状尔。”（《四溟诗话》）“冥搜”对陆机“收视反听”说的概括颇准确。“冥搜”也即所谓神游、“安流”，在无知无欲的心灵中神游八荒之表、抗心千秋之间，无所滞碍，无所限隔。有的论者认为，收视反听，就是独见独听。如皇甫汸曰：“或谓诗不应苦思，苦思则丧其天真，殆不然。方其收视反听，研精殚思，寸心几呕，修髯尽枯，深湛守默，鬼神将通之。”[70]
其三，对审美妙悟的初步思考。陆机云：“若夫应感之会，通塞之纪。来不可遏，去不可止。藏若景灭，行犹响起。方天机之骏利，夫何纷而不理。思风发于胸臆，意泉流于唇齿。纷威蕤以馺遝，唯毫素之所拟。文徽徽以溢目，音泠泠而盈耳。……虽兹物之在我，非余力之所戮。故时抚空怀而自惋，吾未识夫开塞之所由。”《文心雕龙·神思》的结末也提到类似的问题：“至于思表纤旨，文外曲致，言所不追，笔固知止。至精而后阐其妙，至变而后通其数，伊挚不能言鼎，轮扁不能语斤，其微矣乎！”这其实是唐宋以来审美妙悟说的先声。中国美学中的妙悟学说可以追溯到老子、庄子，而东汉以来，佛学的妙悟思想和道家的体验理论结合，对我国艺术思维的探讨产生很大影响。作为一个艺术理论概念，妙悟在唐代的画学思想中即为人们普遍使用。由于禅宗提倡直指本心的妙悟体验方式，而中唐以后诗禅互渗的情况日益隆盛，更加强了妙悟学说对文学艺术领域的影响。到了南宋严羽，妙悟成了他的诗学体系中的核心概念。陆、刘二人并没有谈及妙悟的概念，但其讨论的思想却是妙悟理论的核心义涵。
参考资料
六臣注：《文选》，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9年。
杨明：《陆机集校笺》，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
张少康：《文赋集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
郭绍虞：《关于〈文赋〉的评价》，《文学评论》，1963年第4期。
张怀瑾：《〈文赋〉译注》，北京：北京出版社，1984年。
徐复观：《陆机〈文赋〉疏释初稿》，台北：《中外文学》（台北），1980年。
[1] 妍蚩（chī）：同“妍媸”，美丑。
[2] 意不称物，文不逮意：此谈的是物、意、文三者之间的关系。物是外在对象，意是构思过程大脑形成的意象，文是语言表达形式。从物到意，反映了中国古代文学创作论中感物起思的思路。称、逮，意均为相符、相合。
[3] “操斧伐柯”二句：语本《诗经·豳风·伐柯》：“伐柯伐柯，取则不远。”柯，斧柄。意思是拿着斧头去砍树做斧柄，所取法的对象就在自己手上。
[4] 伫中区：伫立于天地之间。玄览：观照。语本《老子》“涤除玄览”（“玄览”帛书本作“玄鉴”）。颐情志于典坟：阅读古代经典以颐养情性。典坟，三坟五典，泛指古代典籍。
[5] 心懔懔以怀霜：体验深秋的寒意心生恐惧，时光又快过了一年。懔懔，恐惧貌。志眇眇而临云：看秋日天高气清的情状，油然而生高洁情怀。
[6] 咏世德之骏烈：咏叹世代相传的崇高德行。诵先人之清芬：此句意与前句大体同意，赞叹前人的道德文章。
[7] 嘉丽藻之彬彬：对文采灿烂的前贤之文由衷向往。嘉，赞美。
[8] 收视反听：收视，不看。反听，不听。此即道家所说的“闭目塞听”。耽思：深思。傍讯：广泛地搜求。
[9] 曈昽（tónɡlónɡ）：太阳初出时的光亮，欲明未明。“情曈昽而弥鲜”二句，形容构思中意象欲出的情形。情感越来越清晰，意象越来越鲜明。
[10] “倾群言之沥液”二句：描绘在构思过程中记忆中的知识发挥积极作用。群言和六艺都指知识。沥液和芳润，均形容知识的精髓。
[11] “浮天渊以安流”二句：描绘构思过程中，心灵上天入地，没有身体限制。“于是沈辞怫悦”六句：主要写寻找合适的语言，进行意象传达，如从深渊中钓出条大鱼，艰难地将其提出；如从高空中捕住一只飞鸟，悠然地传到自己的笔下。沈辞怫悦，形容语言传达很艰难的样子。翰鸟，山鸟，这里指高飞的鸟。缨缴，捕鸟的工具。曾云，通“层云”。
[12] “谢朝华于已披”二句：意思是力去陈词，创造新颖的语言形式。谢，杜绝。朝华已披，早晨开过的花。夕秀，尚未开放的晚花。
[13] 选义案部，考辞就班：根据具体的意思选择语言表达。案，通“按”。班，次序。
[14] 抱景者咸叩，怀响者毕弹：近人唐大圆《文赋注》云：“景喻色彩，响喻声调。”景，通“影”。叩，求。二句意谓，文的表达取万物之光辉，状天地之音声。
[15] 或因枝以振叶，或沿波而讨源：形容语言表达抓住根本，由本至末。
[16] 或虎变而兽扰：虎毛色新鲜，色彩斑斓，群兽缤纷，粲然多姿。虎变，语本《周易·革》九五象辞：“大人虎变，取文炳也。”扰，纷扰。或龙见而鸟澜：李善注：“言文之来，若龙之见烟云之上，如鸟之在波澜之中。”
[17] 岨峿：通“龃龉”。
[18] 罄：尽。澄心：涤荡心灵。眇众虑而为言：深入地思考后才形诸语言。眇，细致幽深。
[19] 始踯躅于燥吻：开始时语词表达艰涩难通。踯躅，徘徊难前。燥吻，口吻干燥。终流离于濡翰：最后笔下畅通豁然。
[20] “理扶质以立干”二句：文章写作要以文义为本，文辞是服务于文义表达的。充实的文义和灿烂的文辞融合，文质彬彬，方是作文之要事。
[21] “或操觚以率尔”二句：说文思的快慢。操觚率尔，快速成文。觚，木简。操觚，指作文。《论语·先进》中有“子路率尔而对曰”。
[22] 伊兹事之可乐，固圣贤之所钦：文章写作能给人带来很大的乐趣，古代圣贤也对作文成功者表示由衷的钦佩。伊，语首语气词。兹事，作文之事。
[23] “课虚无以责有”二句：文章写作是从无形、无声到形成具体的审美意象，在这其中神思起到重要作用。课，寻求。寂寞，意同虚无，即无声。汤用彤《魏晋玄学讲演提纲》释云：“笼天地之至文，不能限于有，囿于音。文之最上乘，乃虚无之有，寂寞之音，非此则非至文。”
[24] 函绵邈于尺素：将自己绵绵的情思形之于文字之中。函，涵茹。吐滂沛乎寸心：自己淋漓的情感通过文字得到表达。
[25] “言恢之而弥广”二句：放言可达广远，用思可至纵深。案，抑，此指深入探讨。
[26] “播芳蕤之馥馥”四句：形容文辞之美，犹如馥郁的芳菲，犹如缕缕的纤条，粲然如温和的风吹拂，纤丽如云霓从文苑腾起。猋（biāo），同飙。飙竖，即和风挺起。
[27] “辞程才以效伎”二句：大意是用辞采来表达文意，使文意和辞采相合。程才，显现才能。伎，通“技”，技巧。“在有无而
俛”二句：作者必须在运用辞采表达文意上勉力为之，仔细斟酌，争取最恰当的表达。
（miǎn）俛，勉力。
[28] 虽离方而遁圆：方圆，意为规矩。离和遁意思相同，意为超越。期穷形而尽相：期望能有更准确更全面的表达。这两句说明，文章写作要依据一定的法度，但又不能为法度所拘束，超越法度，往往能有更好的表达。
[29] “故夫夸目者尚奢”四句：作文者因人而异，好浮夸的人文辞喜欢浮华，心思缜密的人力求恰当准确的表达，熟知世事的人表达起来没有障碍，通达事理者议论起来就会畅达而没有拘束。(https://www.daowen.com)
[30] 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李善注曰：“诗以言志，故曰缘情；赋以陈事，故曰体物。绮靡，精妙之言。浏亮，清明之称。”绮靡，指辞采富丽，与魏晋曹丕《典论·论文》所说“诗赋欲丽”意同。
[31] 碑披文以相质：因碑文写作的特性，要以质朴真切为主，以文为辅。披文，文辞表现。相，辅相。
[32] 颂优游以彬蔚：颂的文字要写得优雅而有文采。彬蔚，文采华茂。
[33] 奏平彻以闲雅：平彻，平易通达。说炜晔（wěiyè）而谲诳：辩说这种文体不仅文辞要华美，而且要有纵横捭阖的气势。炜晔，光彩华茂的样子。谲诳，指富有论辩的气势。
[34] 亦禁邪而制放：这里体现了儒家的文学观念，孔子曰：“《诗》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意与此同。放，放荡不收。
[35] 暨音声之迭代，若五色之相宣：李善注曰：“言音声迭代而成文章，若五色相宣而为绣也。《尔雅》曰：暨，及也。又曰：迭，更也。《论衡》曰：学士文章，其犹丝帛之有五色之功。杜预《左氏传注》曰：宣，明也。”
[36] 虽逝止之无常：诗文的写作变化无常。固崎锜（qí）而难便：意为写作的内在规律很难把握。崎锜，形容艰难的样子。难便，难以把握。
[37] 如失机而后会，恒操末以续颠：如果失去机会，就会本末倒置，而难以抓住关键。
[38] 谬玄黄之失叙，故淟涊（tiǎnniǎn）而不鲜：如果不能恰当地运用色彩、声律、节奏，写出的东西就会暗昧难明。玄黄，此用以代表五色。淟涊，《楚辞·九叹》：“拨谄谀而匡邪兮，切淟涊之流俗。”王逸曰：“淟涊，垢浊也。”
[39] “或仰逼于先条”四句：说文辞和文义之间表达上的矛盾。或后面的文辞和前面的冲突，或前面的文辞影响了后面的表达，或者是义理表达了却没有兼顾文辞的雅训，或者是语言倒很畅通，但文意却没有传达好。比，辅，连缀。
[40] 考殿最于锱铢，定去留于毫芒：意思是文辞表达、文质相合，要在极细微处斟酌，不可造次。殿为后，最为前。
[41] 而意不指适（dí）：没有把握住关键。适，此意为关键。《论语·里仁》：“无适也，无莫也。”朱熹注：“适，专主也；莫，不肯也。”
[42] 亮：实在，诚然。
[43] 或藻思绮合，清丽千眠：李善注：“谓文藻思如绮会。千眠，光色盛貌。”
[44] 必所拟之不殊，乃暗合乎曩篇：有时所写和前人不期然相合。曩篇，前人所作的作品。
[45] 虽杼轴于予怀，怵他人之我先：意思是，有时自己寻求独创性的表达，那是文情使然。杼轴于予怀，指发自内心的独到之作。《文心雕龙·序志》：“及其品评成文，有同乎旧谈者，非雷同也，势自不可异也；有异乎前论者，非苟异也，理自不可同也。同之与异，不屑古今，擘肌分理，唯务折衷。”意思与上四句所谈内容颇有相通处。
[46] 或苕发颖竖：苕，一种草名，卓然立于众草之间。颖，禾穗。二例都是用来形容秀句佳文。李善注云：“苕，草之苕也。言作文利害，理难俱美，或有一句同乎苕发颖竖，离于众辞，绝于致思也。毛《诗传》曰：苕，陵苕也。”可参。形不可逐，响难为系：形容超群特立。非常音之所纬：非一般内容所能比。纬，此用为比。
[47] 牢落：卓然不群的样子。揥（dì）：抛弃。
[48] 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二句续谈秀句的问题。山中因为藏有玉石所以有光辉，所谓良玉生烟；河里因为有珍珠而出现绝美的波澜。《荀子》所云“玉在山而木润，渊生珠而岸不枯”与此同一道理。彼榛楛（zhēnhù）之勿翦，亦蒙荣于集翠：李善注云：“榛楛，喻庸音也。以珠玉之句既存，故榛楛之辞亦美。”榛楛，恶木。蒙荣，开花。集翠，落着群鸟。集，在此用其本意，鸟落树为集。《诗经·周南·葛覃》：“黄鸟于飞，集于灌木。”
[49] 缀《下里》于《白雪》，吾亦济夫所伟：李善注云：“言以此庸音而偶彼嘉句，譬以《下里》鄙曲缀于《白雪》之高唱，吾虽知美恶不伦，然且以益夫所伟也。”
[50] “或托言于短韵”六句：论作文五病之一，内容单薄之病。短韵，即短小的文章。文章短小，意思单薄，所以说是“穷迹”。文章没有前后呼应的文字，也很难引起读者绵长的共鸣，所以说是“孤兴”。这样的小文如人寂寞而居，无朋友，仰望天地之间寻找不到自己的呼应者。
[51] “或寄辞于瘁音，徒靡言而弗华”六句：论作文五病之二，文辞混乱、音律嘈杂之病。瘁音，病音恶辞。徒靡言而弗华，徒有华美的辞藻，而不能使文章光彩华赡。混妍蚩而成体，累良质而为瑕，意思为文章中出现败笔，连累了全篇。妍蚩，妍为美，蚩为丑。象《下管》之偏疾，故虽应而不和，下管，上古乐曲名，属《武》乐。《礼记》曰：“升歌清庙，下管象武。”下管之乐，节奏急促。
[52] “或遗理以存异”六句：论作文之病之三，徒有辞藻，悖情悖理之病。弦幺（yāo），短促的旋律。幺，小。徽，琴上调音的徽节。
[53] “或奔放以谐合”六句：论作文之病之四：文辞轻浮鄙俗之病。嘈囋（zá），嘈杂烦闹。妖冶，妖艳鄙俗。徒悦目而偶俗，为了取悦于流俗，将文辞弄得花里胡哨。寤，觉。《防露》，古曲名，未详，或以为是古代情歌。又，东方朔《七谏》曰：“楚客放而《防露》作。”明杨慎以为《防露》应为《房露》，古曲名，曲淫荡。《桑间》，亡国之音。
[54] “或清虚以婉约”六句：论作文之病之五：质木无文、缺少韵味之病。阙大羹之遗味，大羹，即太羹，古代祭祀时所用的肉羹，不加五味。同朱弦之清汜，在琴弦上演奏浮泛的乐曲。《礼记·乐记》曰：“清庙之瑟，朱弦而疏越，一唱而三叹，有遗音者矣。大飨之礼，尚玄酒而俎腥鱼，大羹不和，有遗味者矣。”
[55] 丰约之裁，俯仰之形：指文章的繁简、文章内容之间的关联。
[56] 非华说之所能精：并非华丽的辞藻可以穷尽其意韵。
[57] “练世情之常尤”二句：知道世俗中有很多毛病。尤，过错。前修，前贤。淑，美。
[58] 虽浚发于巧心，或受蚩于拙目：有时虽然深发于自己的巧心，但是也难免受到世俗的嗤笑。浚，深。受蚩，受到嗤笑，蚩，通“嗤”。拙目，世俗的眼光。
[59] 琼敷玉藻：比喻文采华赡。若中原之有菽：《诗经·小雅·小宛》：“中原有菽，庶民采之。”中原，原野。菽，豆。此句形容文辞华美犹如撒满原野的金灿灿的豆子。
[60] 同橐籥之罔穷：语本《老子》第五章：“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橐，冶铸者用以吹火的风箱，中空。龠，或作“籥”，竹制的排管乐器，中空。
[61] 患挈缾甚之屡空：《左传·昭公七年》曰：“虽有挈瓶之智，守不假器。”挈缾，只能盛很少水的汲水器。昌言：《尚书》：“帝曰：禹亦昌言。”孔安国曰：“昌，当也。”
[62] 
踔（chěnchuō）：跛脚走路的样子。短垣：矮墙。此句形容在那些没有价值的作品中流连。
[63] 惧蒙尘于叩缶，顾取笑乎鸣玉：瓦器本来就声音不响不美，加之蒙上厚尘，声音更差，所以取笑于鸣玉之声。
[64] 景：通“影”。
[65] 方天机之骏利：形容天赋才情，文思敏捷。
[66] 威蕤：形容繁盛。馺遝（sàtà）：形容像马奔驰，骏爽快利。
[67] 揽营魂以探赜：凝神静气，深入探求。营魂，魂魄。《老子》第十章：“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68] 思乙（yà）乙其若抽：乙，本义乃形容幼苗自地下艰难而出的样子。《说文解字》曰：“阴气尚强，其出乙乙然。”
[69] “涂无远而不弥”二句：涂，通“途”。弥，包括。伦，包括。《周易·系辞》：“弥纶天地之道。”
[70] 引自《艺苑卮言》卷一。《历代诗话续编》（中），中华书局，1983年，第95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