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汇率决定理论
汇率的决定基础是两国货币各自所具有的或所代表的价值之比。在不同的货币制度下,汇率的决定基础有所不同。在金本位制度下,两国货币的价值量之比表现为含金量之比,称作铸币平价,它构成金本位制度下汇率的决定基础。在纸币流通条件下,纸币是价值的符号。因此,两国纸币所代表的实际价值量之比决定了两国纸币间的汇率。在实际的经济生活中,各国劳动生产率的差异、国际经济往来的日益密切、金融市场的一体化、信息传递技术的现代化等因素,影响了纸币本位制下的货币汇率。
长期以来,各国经济学家致力于研究和探讨决定汇率的基础,得出了各种各样的汇率理论。下面对其中几种较具影响力的汇率理论做简要的介绍和评价。
(一)购买力评价理论
购买力平价理论(theory of purchasing power parity,简称PPP)是西方国家汇率理论中最具有影响力的理论之一,是瑞典经济学家卡塞尔(Cassel,1922)在总结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于1922年系统提出的。该理论的基本思想是:本国人之所以需要外国货币或外国人需要本国货币,是因为这两种货币在各发行国都具有对商品的购买力。以本国货币交换外国货币,其实质就是以本国的购买力去交换外国的购买力。因此,两国货币购买力之比就是决定汇率的基础,而汇率的变化也是由两国购买力之比的变化而引起的。购买力平价又表现为两种形式,即绝对购买力平价和相对购买力平价。
1.购买力平价的形式
(1)绝对购买力平价。这是指一定时点上两国货币的均衡汇率是两国物价水平之比。设R0为该时点的均衡汇率,则R0=Pa/Pb,式中Pa和Pb分别为A国和B国的一般物价水平。绝对购买力平价是以一价定律为基础的,即假设在自由贸易条件下,同一种商品在世界各地以同一种货币表示的价格是一样的,只不过按汇率折合成不同货币的价格形式。若在某些国家商品价格不一致,则会出现国际商品套购活动,直到现实汇率调整到与绝对购买力平价相等,两国商品以同一种货币表示的价格一样为止。将上式改写为Pa=R0·Pb,就得到了一价定律的表达式。
(2)相对购买力平价。相对购买力平价学说将汇率在一段时期内的变动归因于两个国家在这段时期内的物价或货币购买力的变动。也就是说,在一定时期内,汇率的变化与同一时期内两国物价水平的相对变动成比例,用公式表示为:

其中,R1和R0分别代表计算期和基期的均衡汇率,Pa1和Pa0分别代表A国计算期和基期的物价水平,Pb1和Pb0分别代表B国计算期和基期的物价水平。
相对购买力平价学说比绝对购买力平价学说更有意义,因为它从理论上避开了一价定律的严格假设。如果相对购买力平价学说是正确的,绝对购买力平价学说却不一定正确;但如果绝对购买力平价学说是正确的,则相对购买力平价学说也一定正确。
2.对购买力平价说的评价
购买力平价说被提出后,在西方学术界引起很大的争论,毁誉不一,但在外汇理论中占有重要的位置是不可否认的。
购买力平价理论揭示了汇率变动的原因。因为,从根本上说,一国货币的对外价值是货币对内价值的体现。一国物价上涨,纸币对内贬值,在短期内可能不会引起纸币对外贬值,但长期来看必然会引起纸币对外贬值。在西方各国实行浮动汇率的今天,这一汇率理论自然在一定程度上符合汇率波动的现实,尤其是在物价剧烈波动、通货膨胀严重的时期具有相当大的意义,因此有很强的生命力。
然而,作为一个主要的西方汇率理论,购买力平价说也存在不少缺陷。
第一,从理论基础来看,购买力平价学说是以货币数量论为前提的,认为两国纸币的汇率取决于纸币的购买力,纸币的购买力取决于货币的数量,而不是取决于它所代表的价值。这实际上是一种本末倒置的理论。事实上,纸币所代表的价值并不取决于纸币的购买力。相反,纸币的购买力取决于纸币所代表的价值。
第二,购买力平价理论把汇率的变动完全归结于购买力的变化,不但忽视了其他因素,如国民收入、国际资本流动、生产成本、市场结构、贸易条件、技术水平以及政治经济局势等对汇率变动的影响,而且忽视了汇率变动对购买力的反作用。实际上,货币购买力是影响汇率变化的因素,但绝不是唯一的因素。
第三,购买力平价理论建立在种种假设之上。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假设就是前面提及的一价定律,即处于不同国家市场上的同类、同质商品的价格通过国际贸易会趋向相等。但事实上,这一前提条件很难实现。首先,一价定律的基础是所有商品都是国际贸易商品,这样国际市场上的套购活动才会使国际贸易商品的价格趋于一致。事实上,对绝大多数国家来说,非贸易商品在国民生产总值中所占的比重大于贸易商品所占的比重,而非贸易商品的价格虽然与国际贸易商品的价格有一定的联系,但价格形成的基础仍在各国国内市场,而不是在国际市场。因此,包含国际贸易商品和非国际贸易商品价格在内的一般物价水平不可能保持一致。这不仅产生了物价指数选择的问题,而且使购买力平价理论的运用陷入两难境地。如果所用的指数包括非贸易商品,则购买力平价难以实现和维持“一价定律”的市场机制,完全的价格趋同就不可能了。倘若只用贸易商品的物价指数来决定汇率,又不能完全代表一国的物价水平,所谓的购买力平价也就无从谈起。其次,一价定律的存在是以自由贸易和无贸易成本为前提的。然而,现实的国际贸易中存在种种人为的障碍(如关税壁垒、进口配额、许可证制和外汇管制),再加上贸易本身所涉及的运输成本和其他交易费用,贸易商品的价格也不可能完全趋同。
第四,购买力平价理论在计算具体汇率时,存在许多具体的问题:一是物价指数的选择。如上所述,选择不同的物价指数,将导致不同的购买力平价。采用消费品物价指数还是采用批发价格指数或其他指数,难以确定。不同国家的不同经济学家对此存有异议。二是商品的分类。运用购买力平价来计算汇率,要求不同国家在商品的分类上保持一致性和可操作性,否则,就缺乏可比性。而商品分类的依据包括进口、出口、贸易、非贸易等。不同国家的价格体系、经济体制、统计口径的差异以及人们的知识、信息和观念的差异,使商品分类的一致性要求难以实现。三是基期年的选择。在计算相对购买力平价时,基期年的选择至关重要。因为相对购买力平价学说实际上隐含了基年汇率R0是均衡汇率的假设。因此,准确选择一个汇率达到或基本达到均衡的基年,是保证以后一系列计算结果正确的必要前提。但研究人员可能因主观判断失误、观察能力和技术不足、数据不完整等原因难以实现对基年的正确选择。
(二)利率平价说
汇率与利率之间存在极为密切的关系,这种密切关系是通过国际套利性资金流动而产生的。凯恩斯和爱因齐格正是通过分析抛补套利所引起的外汇交易提出利率平价说,来说明远期汇率的决定因素与变动原因。与购买力平价说相比,利率平价说是一种短期的分析。
1.利率平价说的主要内容
利率平价说的基本观点是:外汇市场上远期汇率与即期汇率之间的差价是由两国利率差异决定的。在两国利率存在差异的情况下,资金将从低利率国流向高利率国谋取利润。套利者在比较金融资产的收益率时,不仅要考虑两种资产的收益率,而且要考虑两种资产因汇率变动而产生的收益变动情况。为避免外汇风险,套利者往往将套利与掉期保值业务结合起来,进行抵补套利,即将低利率货币转换成高利率货币进行跨国投资的同时,购进一笔相应数额的远期低利率货币,以确保今后的收入。其结果是:即期外汇市场上低利率货币的供给和高利率货币的需求同时增加,而远期外汇市场上,低利率货币的需求和高利率货币的供给同时增加,使低利率货币的现汇汇率下浮,期汇汇率上浮;高利率货币的现汇汇率上浮,期汇汇率下浮。换言之,低利率货币出现远期升水,高利率货币则出现远期贴水。随着抛补套利的不断进行,远期差价不断加大,直到两种货币利率之间的差距与汇率的远期升水率或贴水率相等,抛补套利活动才会停止。
2.对利率平价说的评价(https://www.daowen.com)
利率平价理论研究的对象是利率差异引起的资本流动与汇率决定之间的关系,它从一个侧面阐述了短期汇率变动的原因——资本在国际流动。因此,利率平价理论于20世纪20年代首次提出后,就得到不少西方经济学家的重视。首先,利率平价说从资金流动的角度指出了汇率和利率之间的密切关系,有助于正确认识现实外汇市场上汇率的形成机制。其次,利率平价说不是一个独立的汇率决定理论,它只描述了汇率与利率之间的相互作用关系,并不是谁决定谁的问题。实际上,它们都受到基本因素的作用而发生变化,利率平价只是在这一过程中表现出来的利率与汇率之间的关系。因此,学者经常把利率平价作为一种基本关系式而运用在其他汇率决定理论的分析中。再次,利率平价说具有特别的实践价值。由于利率的变动非常迅速,同时利率又可对汇率产生立竿见影的影响,因此利率与汇率间存在的这一关系就为中央银行对外汇市场进行灵活的调节提供了有效的途径。例如,当市场上存在着本币将贬值的预期时,就可以相应地提高本国利率,以抵消这一贬值预期对外汇市场的压力,维持汇率的稳定。
但这一理论也存在一些缺陷,主要表现为:①理论上的最大不足之处是未能说明汇率决定的基础,而只是解释了在某些特定条件下汇率变动的原因。②利率平价实现的先决条件是资金能不受限制地在国家之间自由流动。但事实上,许多国家还实行外汇管制和对资本流动的限制,因而利率平价难以实现。③利率平价成立的另一个条件是:在达到利率平价之前,套利活动不断进行。但实际上,跨国投资中存在一些额外的风险和费用,如政治风险、各种交易费用、税收差异和流动性差异,都会影响到套利收益,使国际抛补套利活动在达到利率平价之前就停止。因此,在现实世界中,利率平价往往难以成立。④在实际应用中,很多人往往错误地混淆了现期汇率与预期未来汇率的关系,夸大了利率平价对汇率预期的作用,忽略了市场对外汇风险外溢的反应。
(三)国际收支说
国际收支说是从国际收支的角度分析汇率决定的一种理论。以国际收支解释汇率决定的思想源远流长。早在1861年,英国经济学家葛逊就对此进行了系统的阐述,并提出了国际借贷说。实行浮动汇率制后,一些学者进一步运用凯恩斯主义的国际收支均衡分析法来分析决定汇率的原因,提出了国际收支说。1981年,美国学者阿尔盖(Argy)系统地总结了这一理论。因此,国际收支说实际上就是国际借贷说的现代形式。所以在介绍国际收支说之前,我们必须首先了解国际借贷说的主要观点。
1.国际借贷说的主要内容
该理论认为,汇率决定于外汇供求,而外汇供求又是由国际借贷所引起的。商品的进出口、债券的买卖、利润、捐赠和旅游的收支以及资本交易等都会引起国际借贷关系。国际借贷分为固定借贷和流动借贷两种,前者指借贷关系已形成,但未进入实际支付阶段的借贷,后者指已进入支付阶段的借贷。只有流动借贷才会影响外汇供求。当一国的流动债权(即外汇收入)大于流动债务(即外汇支出)时,外汇的供给大于需求,因而外汇汇率下降;反之,外汇汇率上升。当一国的流动借贷平衡时,外汇收支相等,汇率便处于均衡状态。这一学说用外汇的供求关系解释汇率,有其重要的意义,但它主要说明短期汇率的变动,对决定汇率的基础并未详加论证,对影响汇率的其他重要因素,也没有提出充分的解释。
2.国际收支说的原理
当国际收支处于均衡状态时,其经常项目收支差额应等于(自主性)资本流出入的差额。如果用CA表示经常账户收支差额,KA表示资本账户差额,则国际收支的均衡条件可表示为:CA+KA=0。
经常账户收支为商品劳务的进、出口差额,出口(X)和进口(M)分别是由外国国民收入Y*、相对价格P/SP*和本国国民收入Y、相对价格P/SP*所决定的,即:
X=X(Y*,P,P*,S)M=M(Y,P,P*,S)
而资本账户收支则主要取决于国内外的利率差异(r-r*),以及人们对未来汇率变化的预期,即(Se-S)/S,其中Se为未来现汇汇率的预期值,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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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国国际收支处于均衡状态时,CA(Y,Y*,P,P*,S)=-KA[r,r*,(Se-S)/S],由它决定的汇率水平就是均衡汇率。因此,均衡汇率可表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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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式可知,影响均衡汇率变动的因素有国内外国民收入、国内外价格水平、国内外利息率以及人们对未来汇率的预期。①当其他条件不变时(下同),本国国民收入增加,将导致进口增加,由此出现对外汇的超额需求,使外汇汇率上升。反之,外国国民收入增加,则会使本国出口增加,使外汇汇率下跌。②若本国物价水平相对于外国物价水平下跌,则会引起出口增加,进口减少,从而导致外汇汇率下跌;反之,本国物价相对上升则使外汇汇率上升。③若本国利息率相对于外国利息率提高,则会增加国外资金的流入,减少本国资金的流出,从而导致外汇汇率下跌。④如果人们预期未来外汇汇率的走势看涨,就会在外汇市场上抛本币、购外币,导致外汇汇率上升;反之,外汇汇率下跌。
此外,凯恩斯主义者还进一步分析一国的宏观经济政策会对其收入水平、物价水平和利率水平产生影响,从而影响到均衡汇率。如扩张性的财政政策,一方面会通过总需求的扩大导致收入和物价上升,使经常账户收支产生逆差,给本国货币带来贬值的压力;另一方面,扩张性的财政政策可能导致利息率上升,从而刺激国外资金的流入,减少国内资金的流出,使资本账户收支出现顺差,给本币带来升值的压力,因此其净效果要视具体情况而定。扩张性的货币政策也会刺激投资需求和消费需求,扩大进口需求;同时还会降低利率,引起国际短期资本的大量流出,抑制短期资本的流入,从而造成外汇市场上的超额需求,使外汇汇率上升。
3.对国际收支说的评价
国际收支说从国际收支供求的角度解释汇率的决定原因,将影响国际收支的各种重要因素纳入汇率的均衡分析,这对短期外汇市场的分析具有一定的意义。第一,该学说指出了汇率与国际收支之间存在的密切关系,对全面分析短期内汇率的变动和决定很有好处;第二,该学说也不是一个完整的汇率决定理论,汇率在外汇市场供求平衡时才处于稳定状态,任何汇率理论都要以这一关系为分析前提。所以,国际收支说可以作为更深入的分析可以利用的一种工具。
但该理论也存在许多不足之处:①该理论以外汇市场的稳定性为假设前提;②该理论的分析基础是凯恩斯主义宏观经济理论、弹性论、利率平价说,因此与这些理论存在同样的缺陷,故其结论往往与现实相背离。
(四)资产市场说
随着国际资本流动的高度发展,国内外商品市场、货币市场和证券市场之间的相互联系和相互作用日益加强,使得传统的汇率决定理论难以解释现实中变幻莫测的汇率变动情况。在此背景下,20世纪70年代中期后,不少经济学家提出了资产市场说这一新的汇率决定理论。该理论对传统汇率理论的最大突破在于它将商品市场、货币市场和证券市场结合起来进行汇率决定因素分析,尤其重视金融资产市场均衡对汇率变动的影响。其基本原理是将外汇看成一种资产,汇率是两国资产的相对价格,汇率变动是由对外国资产的需求与供给之间的变动引起的。均衡汇率就是指两国资产市场供求存量保持均衡时的两国货币之间的相对价格。资产市场说在一定程度上与现代汇率变动的特征相符,因此该理论一经问世便受到西方学术界的青睐,目前已成为当今汇率理论的主流。
资产市场说隐含三个重要前提。一是一国的资产市场包括本国货币市场、本币资产(主要是本国债券)市场和外币资产市场(包括外国债券和货币存款市场),并且这三种市场均相当发达,对利率和汇率的变动十分敏感。二是三个市场紧密联系,资金可在三个市场自由流动。三是货币自由兑换。
依据对本外币资产可替代性的不同假设,资产市场说可分为货币分析法(monetary approach)与资产组合分析法(portfolio approach)。货币分析法假定本外币资产可完全替代,而资产组合分析法则相反。依据对价格弹性假定的不同,货币分析法分为弹性价格货币分析法(flexible-price monetary approach)与黏性价格货币分析法(sticky-price monetary approa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