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历史回顾
有了上述两个条件,将因明与逻辑进行比较研究就提上了日程。现在,我们知道世界有三大逻辑传统:中国名辩、印度因明、西方逻辑。这一观点已得到学界的大多数人认可。可在19世纪末,这可是一个新观点,是否如此,是需要证明的。到底是谁第一个开创了因明与逻辑的比较研究?这顶桂冠属于谁?
我们都了解以下事实:中国近代第一位慧眼独具、发现先秦名辩学与西方逻辑、印度因明有其共同之点的人是孙诒让(1848—1908年)。1897年,他在给梁启超的信中指出:“尝谓《墨经》揭举精理,引而不发,为周名家言之宗,窃疑其必有微言大义,如欧士亚里大德勒之演绎法,培根之归纳法及佛氏之因明论者。”(转引自方授楚:《墨学源流》,北京,中华书局1940年版,第219页)。
其次,对佛学有研究,特别提倡因明学的浙江平阳人宋平子(1862—1910年)也看到逻辑与因明之间存在异、同关系。他在《留别杭州求是书院诸生诗》(1901年)有句:“竺乾论理宗因喻,希腊三言竟异同。”
可惜的是孙诒让其时垂垂老矣,寄希望于年富力强的梁启超进行三者的比较研究。而宋平子也只是有此思想,未见其相关论述。
我们的东邻日本对西方逻辑系统地引进、研究却比我国早。1856年,日本成立蕃书调所,开始译介西方各科书籍。 日人译逻辑学(Logic)为论理学。
1906年,胡茂如译日本人大西祝《论理学》问世。为国人打开了解日本逻辑研究状况的一扇窗。(https://www.daowen.com)
大西祝,生于1864年。1885年考入东京大学哲学科。1889年大学毕业后即入该校大学院(研究生院)做研究生。从1891年到1898年在东京专门学校(即日本早稻田大学前身)讲授逻辑学、伦理学、哲学史等课程。这些课程的讲义均先后出版。《论理学》一书就在此阶段问世。
为什么首先要提这本书呢?因该书有不同于同时代的其他逻辑著作的显著特点:将因明引入逻辑书中,辟有专章加以介绍,并占有全书近三分之一的篇幅。这本身就开创了中国近、现代思想界逻辑与因明比较研究的先河。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不仅如此,在该书第二、第三篇中有专章分析、评述演绎逻辑三段论与因明三支论式的异同、优劣。详见后文。
细读胡译大西祝《论理学》,我们发现,在日本,把因明与逻辑进行比较研究,并非始自大西祝。
书中透露出这样的信息。在大西祝《论理学》成书之前,即有人对因明与逻辑二者进行了比较研究,且写出了有影响的论文。该书指出:“佛学会所发杂志(名曰:佛教)第五十八号,载有林彦明氏一论文,乃以泰西论理与因明作法相比较者。”书中又指出,林彦明批评云英晃耀的新新因明论式,认为“新新因明者,不过颠倒三支之序次,以模拟泰西之论理式,更命之以异名者。无崭新独创之处。”(见该书第293~294页。知识产权出版社民国因明研究文献研究丛刊【1】《大西祝、樊炳清的因明著作》2015年6月第一版下引此书,只标页码)。
林彦明等人的论文肯定早于大西祝的《论理学》。虽然如此,我们讨论的是,在中国,谁最早开启了因明与逻辑的比较研究,由此我们认为,开创了因明与逻辑比较研究先河的桂冠,属于1906年出版的胡茂如译大西祝《论理学》。
大西祝《论理学》问世之后出版的因明学论著中、不少设有专门章节,对因明与逻辑的异同加以讨论。
如章太炎的《原名》(1909年);谢无量的《佛学大纲》(1916年)中有专论《佛教论理学》,其第三章是“因明学与论理学之比较”;太虚的《因明概论》(1922年)第四章第二节标题是“因明与逻辑之比较”;吕澂的《因明纲要》(1926年);陈望道的《因明学》(1930年)第一篇“概说”中第四节是“因明和逻辑的不同”,列出六点不同;龚家骅《逻辑与因明》(1935年)一书分为三个部分:传统逻辑;因明;逻辑与因明之比较与批评。第三部分指出,因明与逻辑二者有十一点相似之处,差异之处则有三。再晚出的著作更是如此。如虞愚的《因明学》(1936年)第五章标题是“因明与演绎逻辑”。此外,还有王季同《因明入正理论摸象》(1937年左右),该书另一书名是:《东西洋论理学之比较研究》。书名已透露出因明与逻辑的比较研究是其重要内容。陈大齐的《因明大疏蠡测》(1945年)将因明与逻辑的比较研究推向一个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