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明范畴的开放性与非逻辑性

近年来，有因明专家为了探讨和解决“因明”范畴和性质方面的争议，提出了一些有别于因明研究潮流的主张。其中有一个非常典型的观点，即“因明就是‘因明’”。这句话具体表述为两种意见：一是认为作为逻辑的因明，应该与非逻辑的因明区分开来；^[1]一是认为因明本身就是非逻辑的，不应该与逻辑混为一谈。^[2]如此界定因明，说明将其定义于“佛教逻辑”，本身就存在一定的偏差。对于因明的这一研判，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认识。

众所周知，“因明”范畴有广义与狭义之分。狭义的因明，重在探究推理形式与规则，通常谓之佛教逻辑。广义的因明，则涵盖了佛教哲学和逻辑法则，谓之量学（或称“量论”）。量学认识论（或称“现量”），是哲学的，而非逻辑的；量学逻辑法则（或称“比量”），才是逻辑的。有日本学者研究《宗喀巴大师传》提到宗喀巴大师说过的一句话，“因明经藏^[3]并非只是击败外道的经论，而是引导解脱的内明学方法”。^[4]宗喀巴大师所说表明，陈那《因明经藏》所谓“因明”具备两种功能，一个是论辩（逻辑）的功能，一个是修行佛教义理（解脱）的功能。据此，可以确定因明的性质，因明不仅具有逻辑性，也具有非逻辑性。其中也包含着一个重要的信息，即“因明”和“内明”的关系：“因明”包含了“内明”，或“因明”与“内明”互有交叉。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有学者认为，应将量学（认识论）归入“内明”之学，而因明就是“因明”（量学逻辑法则），二者“为两个性质不同的两门独立的学科”。^[5]之所以主张将量学归入“内明”之学，就是因为量学中包含着认识论，而“内明”的主要内容正是基于佛教本位的“佛教义理”；这里所说的“因明就是‘因明’”，就是要让“因明”独司逻辑法则之职。对于“因明”范畴与性质作如上分析，正是为了廓清因明“文化涵化和变迁理路的含混”。^[6]逻辑的“因明”和非逻辑的“因明”，都是具有鲜明历史印记的存在。不论古因明，还是新因明，对于二者的研究向来都是兼顾并行的。因明学者们对于佛经和因明典籍的研究，不仅充分证明了“佛说亦为因明”，而且佛经中也存在“因明论法的雏形实例”。^[7]陈那大师的因明理论，正如宗喀巴大师所言，对于因明与内明两个方面都是十分重视的。法称大师的因明理论，正如克珠杰研究《因明入论》成果中指出的，“现量和比量，其观点视为自明。能立和破除，其观点视为他觉”，“承隐蔽判断的心识是无过比量，现蔽判断的心识是无过现量”。^[8]两种因明兼顾并行，才是因明学及其研究的完整理论体系，不可偏颇。(https://www.daowen.com)

也许正是基于这一点，杭州佛学院慧观法师提出，“因明”应该是广义的、敞开式的，而不是狭义的，封闭的。“因明”包含“逻辑”，而不是“因明”包含于“逻辑”。^[9]如果以此理念判定因明的范畴与性质，当前因明研究中出现的某些偏颇就确实有克服的必要。

关于“因明就是‘因明’”的另外一种意见：因明本身就是非逻辑的，不应该与逻辑混为一谈。论者认为，尽管因明也有辩论，但那只是趣味性因素，因明的主旨还在于“达到对佛旨的觉悟和坚定对它的普遍性、必然性的信仰”，^[10]其立足点是“日常生活、现实社会”，是解决实际问题，其主要功能在于“解脱生死”。^[11]这涉及“因明”的范畴和性质，由此形成与“言因明必称逻辑”的因明研究的根本分歧。故笔者将因明的非逻辑性研究称为“思维修派”（或称“实践派。以下即以此称因明的非逻辑性研究），将因明的逻辑性研究称为“理论派”（或称“逻辑学派”。以下即以此称因明的逻辑性研究）。^[12]

以开放性、敞开式视角界定“因明”范畴，因明的性质就不会执于一端，研究因明的思维也不会执于二元对立，因明的研究自然也就会丰富起来。这也是本文言说“因明范畴的开放性与非逻辑性”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