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传佛教学经制度及辨经意义初探
陈立健
在藏传佛教寺院修习的过程中,辩论是必修之课,是藏传佛教教学方法中相当独特的一环。辩论疑难问题有多种形式:既有一对一的答辩,又有一人立宗众僧质疑的辩论;既有本级互辩,又有本级对其他层级的辩论。在规模上,既有全扎仓学僧参加的,又有全寺学僧参加的,投考拉然巴格西时更是三大寺学僧齐聚问难。辩经考试分正反方对经论中的疑难问题进行辩论。辩经的目的不是要争出个你输我赢,而是要求辩论双方语言流畅,简明扼要,言之有据,符合逻辑,经由反复辩论过程,厘清义理上的犹疑,增进思辩,精进学修,达到深刻理解佛教玄妙义理和融会贯通的目的。(https://www.daowen.com)
色拉寺、甘丹寺和哲蚌寺僧人学经内容和步骤基本相同,先学显宗,然后学习密宗,显宗主要以格鲁派规定的五部经典为主,学完这些经典通常需要20年或者更多的时间。大量深奥的佛学典籍仅靠自己修习恐怕很难将它们完全记住,所以辩经这种相互问答促进的方法非常有利于修习,同时也是除转世灵童之外,学经僧依次升级为高僧的途径。 自12世纪以来,辩经制度就成为藏传佛教寺院教育的一套体系完备的教学模式,不是单凭教师的讲解和阅读,而是通过对各种问题以辩论形式,启发思维,参透原理,来提高学习者的思辩能力。学习藏传佛教各个教派的传统,若不懂得辩经式的语言,想要深入义理难度就会很大,对于藏传佛教高僧大德带有辩经式的思考著作,阅读起来就有极大困难,会因搞不清辩论规则而找不到头绪。藏传佛教寺院的教学制度,一般都是从一些主寺发展到各辖支寺,尤以格鲁派所建立的制度影响最大。藏族经院式的辩论学习方法,着重于面对面的集体辩论,既增强了人们的记忆力,也锻炼了思维的敏捷性,在具体的问答辩论过程中,使立论者和敌论者双方,对真理探索的思维和辩才相结合的灵敏性和准确牲,都得到启发和提高。辩论是教学中的关键环节,以安多藏传佛教名寺——拉卜楞寺为例,全寺六大扎仓(学院)分别为铁桑浪瓦(闻思)、居麦巴(下续部)、居多巴(上续部)、丁科尔、曼巴、季多(喜金刚)扎仓。铁桑朗瓦扎仓、俗称大经堂,是拉卜楞寺僧人学习显宗的学院,一切规定、律仪,都依照拉萨哲蚌寺郭芒扎仓。学僧主要习究三藏(论藏、律藏、经藏)、三学(戒律、禅定、胜慧)及四大教义(毗婆沙、经部师、唯识师、中观师)。通过师授、背诵和辩论的形式,最终要达到通晓佛学五部大论,即《因明》《般若》《中观》《俱舍》《律学》。分十三级学习这五部经典,一般需要15年时间才能学完。闻思学院设三种学位,即然江巴、尕仁巴和多仁巴。通常般若部毕业之后的学僧可申请参加然江巴学位考试,每年两次;凡学完俱舍级的学僧均可获得尕仁巴称谓;多仁巴是闻思学院最高学位,其考试非常严格,不仅要求俱舍部毕业,而且要经大法台审查认为德才兼备方可报名,正式考前一个月,由寺主嘉木样大师预考一次,令其背诵五部大论中的《根本论》,合格者方能参加正式考试,考前考僧要设宴五天,邀请本学院六年级以上的学僧及僧友参加,可算考前指导和提示,也促进与学长同窗间的友情。多仁巴候选人凡参加考试而未及格者,终生再无考取的机会,使得每年两个名额更显珍贵。若取得多仁巴学位,便可被派为活佛经师或属寺的经师。他们去世后还可转世,从而形成新的活佛转世系统。居麦巴扎仓,属密宗学院下院,主奉密宗集密、大威德、大自在(胜乐)、三大金刚、六臂和法王护法。僧众研习密宗教义,广授法师灌顶。本院原先戒律繁多,不准穿绸缎,不能饱腹,吃饭须持钵,外出要持锡杖,走路不准仰头,等等。丁科尔扎仓,为密宗学院上院第二世嘉木样活佛遵照六世班禅罗桑华丹益西大师的法旨,仿照后藏扎什伦布寺时轮学院创建的,迄今已有200多年历史。学僧研习以《时轮经》为基础,主要研究天文、历算,所编藏历,对安多蒙、藏地区农牧业生产起着重大的指导作用,还远传到尼泊尔、不丹和印度等国的一些地区。曼巴扎仓即医药学院,是第二世嘉木样大师仿照西藏拉萨药王山寺医药学院创建,专门培养医学僧人的教育机构,现兼设门诊部和制药厂季多扎仓即喜金刚学院,主供喜金刚、金刚手大轮、虚空瑜伽、集密、大威德、胜乐等密宗本尊,主要研习喜金刚的生起和圆满次第之道。其初级学僧除学习该院密宗经典外,还要学习用彩砂绘制坛城,并考试音韵、音乐等,中级学僧主要学汉历天文历算、藏文文法和书法艺术,并学习西藏传来的法舞跳法。高级学僧必须遵守三律,防止身语之恶行,并要求掌握汉历天文历算。拉卜楞寺历来都倡导思辨,有安排地组织各学院在自己的法苑中进行定期教学辩论,辩论分多种形式:既有与法台的面对面答辩,也有学僧自行组织的答方与问方;既有同一班级内部的分组辩论,也有年少学僧与年长学僧之间的辩论;既有课程内容为立宗理论的,也有自行设计的疑难问题自由辩论,答辩内容涉及藏区中原、自然界各种奇奥现象、人类社会种种缺陷等等,任凭思想翔飞,从而激发思路,增长知识,培养思辨能力,营造宽松学术环境。另以安多藏区的名寺塔尔寺为例,塔尔寺共有四大扎仓(即僧院),其中参尼扎仓(显宗学院)中僧人最多,要逐级学习《因明》《般若》《中观》《俱舍》《戒律学》这五部佛学大论,共设十五个年级,每级需一年时间学完,学僧通常按规定时间前往各自所拜经师处听讲,并经常举行同级的僧人讲辩所学经论的活动,不论讲辩哪部经典都要依据因明学格相互辩驳。若把五部大论全部学完,就可获得“噶仁巴”称号,这时就具备考试佛学博士“格西”称号的资格了。居巴扎仓(密宗学院)的学僧有二种,一种为完成显宗学业后再研习密宗教义的僧人;另一种为从小入密宗院修习作法仪轨和熟读密咒经典的僧人,不参加密宗学门考试,学成后成为密咒师。曼巴扎仓(医明学院)的学僧专门学习藏医理论和制药技术。教材主要是吐蕃时期名医宇妥·元丹贡布所著《四部医典》及后人的注释,成绩优异者授给“曼仁巴”(医学学士)的称号。丁科尔扎仓(时轮学院)的学僧要研习天文、历算等,也用农历(时宪历)的五行、天干、地支、七曜、九宫、二十八宿等配合推算,能熟记《时轮本续》且考试优秀者,授予“孜仁巴”(历算师)称号。清代精通藏、蒙古、汉、满四种语言的第三世章嘉活佛总结藏传佛教经院式辩论法为:“一切事物的自然本性,不依赖于人的思维认识。是故,立论者不需要把一个立论与敌论双方均认同的理由作为‘正量’,去推证‘事物存在’的理由。而可以利用敌论者本人的论点,去指责敌论者所承认的‘三相’(因明论式)的理由,让敌论者本人推断自己所立的宗,进而使其证悟到诸法性空的道理。”
藏传佛教寺院所学很多,由于教派不一,各派在学习佛教根本经典的基础上,多重视对自己教派经典的学习。一个学僧进入显宗学院要经过规定班级的学习和学程,如宁玛派须经过五到十一年的学习;萨迦派五个学程;噶举派虽然没有严格规定,却也因人而异,先学显法后学密法;格鲁派学制大致有十三个班级,十五年以上学程。格鲁派寺院一般设“四大扎仓(即僧院)”(显宗扎仓、密宗扎仓、时轮扎仓、医药学扎仓),传授大小五明十大学处(历算、诗学、藻词、声律学、戏剧、内明、因明、声明、工巧明和医方明)。格鲁派的拉萨三大寺与日喀则扎什伦布寺的各个扎仓下,还有低一级的“康村”组织,康村之下,还有“米村”,这些“康村”和“米村”所联系的广大藏传佛教影响的地域,即是这四大寺院来联系和遥控的教区,凡是各地的藏传佛教格鲁派寺院当初被划入于某一康村后,此寺就永远隶属于这个康村,它在本寺院内的教学,一般也就采用这个康村所属扎仓相关教义的教程,寺院僧人如到上述四大寺求学、诵经、参加法会等,都按这个区划纳入原定的各个康村之内,它正是通过这个组织来联系、遥控庞大的遍布于蒙古、藏、土、裕固等兄弟民族地区的本派寺院。而像安多地区的名寺塔尔寺共有四大扎仓,其中参尼扎仓(显宗学院)中僧人最多,要逐级学习《因明》《般若》《中观》《俱舍》《戒律学》这五部佛学大论,共调十五个年级,每级需一年时间学完,学僧通常按规定时间前往各自所拜经师处听讲,并经常举行同级的僧人讲辩所学经论的活动,不论讲辩哪部经典都要依据因明学格式(即逻辑推导法)相互辩驳。若把五部大论全部学完,就可获得“噶仁巴”称号,再经过五至十年的研习佛典,方可具备申请佛学博士“格西”称号的答辩考试。而“格西”学位的答辩要在僧众面前,回答五位高僧大德提出的深奥问题,以口答形式质疑辩难,经大众认可,方能取得学位。民国时期在甘南拉卜楞藏区做长期实地藏学研究、原四川师范大学著名教授李安宅先生就对藏传佛教僧众教育精华的总结为:藏传佛学,注重辩论,一使经典意蕴不致误解,可以得到明确精细的认识;一使自己的认识发为著述,不致主观用事,可以得到大众许可的公论。藏传佛教教育的制度优点李安宅先生归纳为:一为德智并重,无新式教育贩卖知识的毛病;二为训导系就师生全体出发,成为公共信仰,不似新式学校不将教职员放在纪律化的范围以内;三为师生道义结合,不似学校教育以学分为重;四为纪律严明,毫无通融余地;五为生徒可有个别适应,进退自由,没有固定不变的机械办法和形式主义;六为公开甄别,合班讲辩,可收标准化的利益;七为标准化的影响,不只及于生徒,而且及于师长,大家锻炼出来的学问,的确科班造诣,从无海派名流的危险;八为重专精,尚雄辩,没有浮光掠影之嫌,或者词不达意之弊,而是触类旁通之乐,以及相观而善之益。从上可以看出蒙藏等地区的藏传佛教寺院兼具宗教和教育中心的功能,因而一所较大规模的藏传佛教寺院就是一所大学,但学生不缴纳学费,老师也不发薪水报酬,也没有学分制度,师徒之间纯以道义结合,又以班级为单位经常举办讲经、辩论、考试的法会,使得总法台与每个学员的业师所讲互相印证或补相互出入之处,甚至于僧徒不精进时会罚及业师,使其因羞愧而努力学经。藏传佛教诸寺院都极为重视学僧的经文背诵,并且在注重辩论同时,也要求学僧对经文词义烂熟于心,才能达到左右逢源、口若悬河的功效,这也是其他佛教地区寺院不及藏传佛教寺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