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学对消渴病的认知发展和细化
秦汉时期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论述了本病的脉象、症状及治疗方药,将消渴作为正式病名确立下来。其以肾气丸治疗“消渴,小便反多,以饮一斗,小便一斗”。《金匮要略》列消渴病专篇对本病进行阐述,有论有治,认为胃热肾虚是导致消渴病的主要病机,首创白虎加人参汤、肾气丸等方剂,开清热生津、补肾法治疗消渴病之先河,至今仍为临床医家所推崇。此外,该书还记载了消渴病的并发症如消渴病并发心中疼热、肺痿等。(https://www.daowen.com)
隋代巢元方在《诸病源候论》中将消渴病划分为八种不同的类型,即消渴、渴病、大渴后虚乏、渴利、渴利后损、渴利后发疮、内消、强中,为消渴病的分型施治奠定了基础。唐代王焘的《外台秘要》引甄立言《古今录验》云: “消渴病有三:一渴而饮水多,小便数,无脂似肤片甜者,皆是消渴病也;二吃食多,不甚渴,小便少,似有油而数者,此是消中病也;三渴而饮水不能多,但腿肿,脚先瘦小,阴瘦弱,数小便者,皆是肾消病也。”甄立言给消渴病下了一个完整的定义,至今仍有较强的科学性。特别是他的消渴病概念,与现代医学的糖尿病相近。
唐代孙思邈在《备急千金要方》将消渴病病机归因于“三焦猛热,五脏干燥”,并创制了许多治疗消渴的方药,多以清热泻火、生津止渴立法。书中消渴门共52方,其中含天花粉的23方,含麦冬6方,含地黄12方,含黄连10方,含玉竹5方,含黄芪4方,天花粉、生地黄、黄连使用率很高,反映了当时对消渴的治疗突破了经典中多从“肾气虚”立论,以及重视肾气丸的思路,创立了清热滋阴治疗消渴的基本法则,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
宋代官修本草《太平圣惠方》有“三消论”一卷,明确提出“三消”一词,其言“夫三消者,一名消渴,二名消中,三名消肾……一则饮水多而小便少者,消渴也;二则吃食多,而饮水少,小便少而黄赤者,消中也;三则饮水随饮便下,小便味甘而白浊,腰腿消瘦者,消肾也”,并针对消渴的主症分别列出了治消渴诸方,治消中、消肾、小便白浊诸方。该书根据消渴病的不同表现,将肺胃津伤、脾胃燥热、肾气衰弱归纳为消渴病的基本病机,初步确立了三消辨证之法,使消渴病的治疗逐渐步入相对规范和稳定的治疗模式中。该书中立方177首治疗消渴,常用药有人参、天花粉、黄连、甘草、麦冬、知母、地黄等。自此,三消辨治占据了消渴病治疗的主流地位。一般而言,上消属肺,中消属脾胃,下消属肾。临证经四诊合参辨证后,根据其所主脏腑进行对应治疗。
金元时期的刘完素吸收了《太平圣惠方》的“三消”分证的思想,而且明确使用了“三焦”一词概括消渴的病理。他说: “消渴之疾,三焦受病也。有上消、中消、肾消。上消者,上焦受病,又谓之膈消病也。多饮水而少食,大便如常或小便清利,知其燥在上焦也……中消者,胃也,渴而饮食多,小便黄。经曰:热能消谷,知热在中……肾消者,病在下焦……至病成而面色黧黑,形瘦而耳焦,小便浊而有脂。”至此,刘完素将“三消”的病位与“上焦、中焦、下焦”明确地联系起来,并指出三消的病机皆为阴虚燥热,“三消者,其燥热同一也”,为“三消”治疗原则的确立奠定了基础。《太平圣惠方》虽然将“三消”明确分为上消、中消和肾消,并分别列出了不同的治疗方药,然而却未能概括出病位不同的消渴病的治疗大法。刘完素不仅在选列消渴治疗方药时,明确指出该方药所治消渴的种类,而且紧密结合三焦分证之理,概括了三类消渴的治疗大法。他说:“上消者,上焦受病……治宜流气润燥。中消者,胃也……法云宜下之……肾消者……治法宜养血以肃清,分其清浊,而自愈也。”刘完素的这段话概括了三消治疗大法,使前人治消渴的经验上升为具有一定指导意义的理论原则,发展了前人对消渴的认识。
金元时期的张子和则提出了“三消之说当从火断”之说。其著作《儒门事亲》中曰:“夫一身之心火,甚于上,为膈膜之消;甚于中,则为肠胃之消;甚于下,为膏液之消;甚于外,为肌肉之消。上甚不已,则消及于肺;中甚而不已,则消及于脾;下甚而不已,则消及于肝肾;外甚而不已,则消及于筋骨。四脏皆消尽,则心始自焚而死矣。故《素问》有消瘅、消中、消渴、风消、膈消、肺消之说。消之证不同,归之火则一也。”张氏把消渴之病机归为火之一端,强调了火热在消渴发病中的重要作用。
明清医家主要继承了前代医家对消渴病发病原因的认识,认为消渴病的发生主要与饮食不节、酒色劳伤有密切关系。如明代王肯堂在《证治准绳》将消渴病的发病原因归结为“饮食服饵之失宜”“精神过违其度”“大病”。清代钱一桂在《医略》中说:“肥甘膏粱之疾,同属于热,然非酒色劳伤,脾失传化之常,肾失封藏之职。”他十分深刻地指出了消渴的发病内与脾虚、肾虚相关,外与饮食不节有关。有关消渴病的发病机制,绝大多数明清医家还是认同阴虚燥热之说。如叶天士在《临证指南医案》中有言:“三消一症,虽有上、中、下之分,其实不越阴亏阳亢,津涸热淫而已。”清代官修医学丛书《医宗金鉴》中有言:“三消皆燥热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