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新闻之根在“发现”
计算新闻,是当今新闻学者针对网络媒介运用智能算法做新闻出现的新概念。算法“是用数学方法为解决特定问题或达成特种结果而设计的系统步骤”,计算新闻是“以大数据、机器学习和人工智能为核心”,“用算法做新闻,做关于算法的新闻”。[7]
计算新闻顺应社会大众信息整理优选的需求而生,实际上是信息传播技术赋能新闻发现的信息选择及传播呈现。“今日头条”“一点资讯”等运用数据技术整理、优选海量信息,在中国网媒业获得骄人业绩。“今日头条”2012年从1000万美元起步,仅仅几年时间就陡然长成互联网信息传播巨人,2019年市值约700亿美元。创始人张一鸣并非资深媒体人和知名企业家。他1983年生于福建龙岩,2001年考进南开大学,大二时从微电子专业转到软件工程专业,潜心钻研编程技术,发明的一个电路板自动化软件曾获全国大学生“挑战杯”二等奖,2005年大学毕业曾经历四次创业败绩,2012年8月在强手如林的传媒市场打拼中推出“今日头条”,一鸣惊人。
“今日头条”自我标榜“不做新闻生产者,只做新闻搬运工”,起步时的100来人基本都是网络数据电脑技术人员,没有一个文字编辑,几乎没人从事过新闻实务。他们所做的事,简单地说就是两件:一是运用网络爬虫技术、纯技术算法从各大门户网媒的海量内容中搜索挖掘有价值的内容,按“优先链接机制”对不同信息进行分类和排序;二是运用大数据挖掘分析用户阅读行为轨迹,对用户画像贴“标签”,依用户阅读兴趣精准分发推送信息。
“今日头条”的“算法推荐”“用户画像”,是运用现代信息技术从事新闻发现及传播实务。他们靠绝门算法和初级人工智能技术,做出以往靠人工手段需要几千人才能做出的事。虽然起步之初因无偿从人家新闻生产成果中抓取信息,曾接连不断遭遇侵权官司,但经三轮融资,先后与几千家媒体机构签署合作协议,逐步平息侵权纠纷。2013年推出“头条号”自媒体,邀请上万家知名自媒体生产内容,有效化解侵权风险。“今日头条”的成功,演绎的是新闻发现在融媒时代的特殊功用。
公众点击量大、阅读者众,本是衡量信息传播价值的重要元素。网媒运用信息技术根据客观数据抓取有价值信息,开辟出新闻发现(信息优选)的智能化空间。
准确把握受众阅读兴趣,更是传统新闻人新闻发现力构成元素。网络信息传播依据受众的阅读行为取向精准推送,获取传统新闻人对受众阅读需求未曾有过的市场化把握。
恰恰在这两点上,“今日头条”的技术创新,革命性地提高了新闻信息捕捉能力和推送信息的精准度。(https://www.daowen.com)
作为计算新闻的核心技术,算法推荐如今已成为整个互联网信息传播业的共同“抓手”。“今日头条”靠算法成功,“趣头条”这两年也势头强劲。
算法竞争说到底是发现精彩传播内容的竞争。但从总体运行实际来看,计算新闻捕捉、抓取和推送信息行为并没有提升信息传播内容品质,诚如“今日头条”所宣称的“只做新闻搬运工”。在某种程度上说,还是在低端信息海洋里做“搬运工”。网络技术运用大数据抓取和推送有价值信息,只代替了传统新闻人新闻发现劳动的一部分,缺失了新闻传播最重要的一环——对传播信息社会效能的权衡和把握。
网媒从事信息传播工作,无疑具有传媒机构属性。既然是媒体,在享受传播信息红利的同时必须承担传播信息的社会责任。
信息传播价值构成是多元的。公众关注度高,诚然是传播价值构成要素,但绝非传播价值构成的全部要素。社会化、市场化、商业化的网络媒体,在赋能机器信息选择时,理应体现一定的政治站位,理应从信息所蕴藏的多元传播价值中精心比选最大化社会传播价值的角度切入;在传播时机、方式的把握上,也应慎重权衡与自己承担的职责使命、责任担当相宜的最大化传播效能。
满足用户兴趣是媒体的重要职能,但绝非媒体职能的全部。全面、完整、准确掌握和运用新闻价值标准及信息传播理念,科学、系统、全面履行社会责任,事关文明健康的媒介生态建设,也与媒介自身前途紧密相连。大数据推送、智能分发满足用户兴趣,应当有主流价值观引领和驾驭,区分用户兴趣的合理取向,切不可丢弃传媒工作者“以文化人”的责任和使命。
传播技术创新,毫无疑问应在信息生产、传输、接受、反馈各环节,倒逼信息优选和传播把握更智慧更聪明。“今日头条”算法技术虽在六年多时间里经过四次升级迭代,不断追求从“算法没有立场和价值观”到“技术必须充满责任感和充满善意”[8],但核心算法负责人杨震原承认,单纯的热门文章推荐会让一些新文章没有机会,单纯随机推荐无法用于文章的冷启动,对于没有行为记录的文章也没法推送。[9]
如何避免机器算法抓取的不足,怎样把握网络用户感兴趣的头条与传统意义上的头条的价值区别及传播平衡,机器智能发现新闻怎样更加理性、更加成熟,这些问题既是网络媒体健康发展值得深入探讨的课题,也是融媒时代新闻发现研究的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