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断力根植于思想积累——没有“看法”就没有《金牌不是名牌》

七、识断力根植于思想积累——没有“看法”就没有《金牌不是名牌》

识断力不是凭空产生的。占有材料、积累情况是形成见识、具备识断能力的基础。

范长江1961年在谈到记者抱负时,曾以记者接到采访任务后两种不同的操作方式,形象地阐明见识之源。他在《记者工作随想》一书中说:

比如改造山区的问题,没有抱负的记者可能拿了这个题目找李顺达访问一番,然后写一篇不痛不痒的报道就完了。而有抱负的记者不这样做,他要先研究全世界改造山区的情况,研究中国历代改造山区的资料,(这些是他写报道的后盾,是重要的仓库!)有了自己对改造山区问题的看法,然后再去找专家分别请教有关问题,最后再去找李顺达。那么,他的报道就可以顺手拈来,而又写得扎实,写得深刻

范长江所说的“有了自己对改造山区问题的看法”很关键。占有材料是认识事物的必经步骤,但只走这一步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分析研究材料,从杂乱材料中分清主次、明辨是非,从中得出理性认识,从中提炼思想、主张,形成自己的“看法”。

新华社辽宁分社记者刘欣欣、何大新获第二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作品《金牌不是名牌》采写的过程,很能说明这一点。

昔日的工业大省辽宁,改革开放以后在全国的工业产值位次逐年后移,到1991年已从原来的第二位降为第六位,产品积压,亏损严重。

怎么报道?来一篇《“辽老大”落伍了》行吗?不行。

记者深入采访发现,辽宁“七五”工业技术改造项目投资全国最多,但投资效果不佳,这是不是应了世界范围内已经存在的“工业恐龙”现象(即老牌工业区衰落现象,如大英帝国工业及德国鲁尔工业区的衰落等)呢?辽宁省金牌产品居国内前列,可市场却被精明的南方人逐块夺走……渐渐地,记者的理性认识——独到的见识产生了:

“金牌大省”成了“亏损大省”。这是产品经济模式不适应市场经济竞争环境的一种反映。

辽宁人历来重视夺金牌,不惜血本,不问市场。这是重生产、轻流通的典型事实。《“金牌”不是名牌》毫不留情地摘去罩在金银牌产品上的迷人光环,给陶醉金牌的人们猛然一击。原来一个棘手、一盘散沙的材料一下子被串了起来。

附:

金牌不是名牌

新华社记者 刘欣欣 何大新

几年前还为金牌大省而洋洋自得的辽宁人,如今却受到了市场无情的嘲弄:目前,在全国各省、市、区中,辽宁产成品资金占用“三角债”全国第一……

然而,许多辽宁人尚不知道悲哀。

闪光的金牌没市场

金银牌一直青睐着辽宁。几十年来,国家每年评比金银牌,辽宁的得数都排在前三名,目前其获奖金银牌总数已达520块之多,占全国金银牌总数近1/6。

然而,市场却不肯把它那媚人的秋波送向辽宁。

沈阳生产的沈乐满牌热水器与广东万家乐牌热水器同为国家银牌产品,论性能,沈乐满的安全可靠性和煤气燃烧率全国第一;看结构,沈乐满由500多个部件组成,属高档产品,而万家乐只有300多个零件,属中档货,二者的零售价又相差无几。然而万家乐去年销售30万台,沈乐满只有8万台。

辽宁生产的雄狮牌美发器是全国第一家引进设备生产的,质量超过香港产品,国内称雄,可是在北京、广州、上海等地那群芳斗艳的美发用品柜台前,却难见沈阳的“雄狮”。

昔日在全国显赫一时、辽宁引为自豪的丹东手表、金笔、营口幸福牌钢琴、友谊牌洗衣机、沈阳的机床等,如今都坠入市场萎缩的困境。

失去市场的直接后果是产品的大量积压。今年初,在沈阳市一轻局各工厂的仓库里,积压着18万辆自行车、72万只手表、12万台冰箱。流动资金压死了,生产难以为继。

机械行业是辽宁的支柱产业,光国家金牌就有73块,雄居全国首位。令人难堪的是,1990年,辽宁省机械产品竟在全国夺得“积压第一”的“桂冠”。

有金牌无市场,金牌大省的处境着实可怜。今年1至5月,全省60%的国营企业亏损。除鞍山、本溪、盘锦三市因有鞍钢、本钢、辽河化肥厂三个“盈利大户”支撑外,沈阳、大连、抚顺、丹东、营口、锦州等11个城市的工业全部亏损。

金牌大省成了亏损大省。(https://www.daowen.com)

“上帝”为何不买账?

金灿灿、银闪闪,一块块奖牌货真价实,为何难博“上帝”的宠爱?

究其背后的原因,辽宁的金银奖牌有五大缺憾:

一曰:“杨贵妃”型——“养在深闺人不识”。金牌并不等于名牌。辽宁人不善于把奖牌变为名牌。在电视广告节目中,人们看到10次“万家乐”,也难见“沈乐满”一面,前者已成为消费者倾慕的名牌,后者却鲜为人知。

二曰:“模特”型——不能形成批量生产。这样的金牌于企业有何用?

三曰:“铁拐李”型——生产腿长,销售腿短,销售渠道少,网点更少。获国家味精行业第一块金牌的沈阳红梅牌味精早就名扬大江南北,而今却因销售乏术,在市场上不得不拱手称臣。

四曰:“皇帝女儿”型——价高无人攀。据介绍,辽宁省的名优产品价格普遍比外地高。功能过剩是价格高的一个重要原因。沈阳一家新型建筑材料厂生产的石棉瓦质量之好可用50年,因此荣获同行业唯一的一块银牌。可是时代进步了,现在人们只用石棉瓦盖暂设房。一家建筑单位表示:“能挺两年足矣,50年不坏,有什么用呢?”于是用户都转而去买乡镇企业生产的寿命短但价格低的产品。

五曰:“老面孔”型——沈阳某大型机床厂一种获得银牌的车床生产20多年,直到去年销售不出去了才大吃一惊。

曾使辽宁人引为自豪的金牌产品,如今却又给人们带来苦涩的疑惑:这样下去,金银牌产品还会闪耀出当初那迷人的光彩吗?

市场呼唤“制造商”

记者在大连、沈阳时,发现不少企业的金银奖牌或奖杯不是摆在销售科、展销室,而是供奉在荣誉室、贵宾会客厅。有人曾问:金牌是什么?一些辽宁人答:是政府给的荣誉,是上级的褒奖!可一位南方厂长则说,它首先是市场通行证!

重生产、轻流通,这是金牌大省悲哀的症结所在。

目前,辽宁省一些领导部门最关心的自然是“产值”。每个月,不少企业都要收到以“必得产值”为首的生产调度令。一些地方、一些企业仍在积极扩大生产规模。然而,对其产品能否走上市场变为商品却不甚关心。辽宁的许多企业,精兵强将、优秀人才集中在生产上,销售人员过少,有的上万人大厂竟然没有开过订货会,且不知产品市场在何方。

行家说辽宁,感触最深的一点是这里的生产组织结构落后,生产结构刚性化,调整适应性差,大批量生产单一品种容易,干那些小批量、多品种的产品难上加难。沈阳的标准件厂、铸造厂、低压开关厂等企业均号称亚洲最大,人才、技术、设备、资金都占优势,可面对市场的新变化、新需求却是“磨盘身子——转不动”,拿不出适应用户需要的产品来。沈阳某大型机床厂生产的普通车床大量积压,而眼看着一沓沓轴承车床、管子车床的用户订单,连连叹气:咱这“母鸡”不会下这种“蛋”。

难怪有人出言入木三分:“辽宁多的是生产者,少的是制造商。”

事实最有说服力,向以豪爽著称的辽宁人在花钱做广告上显得格外小气。今年5月,在北京召开的首届中国国际广告研讨会暨展览会设置的300多个广告摊位中,多数是南方企业,其中福建省的三个市就占32个摊位。而偌大的东北三省只有三席。更使辽宁人丢面子的是,自己家门口的广告媒介也成了外地人的天下。1990年,沈阳共发布34万条广告,其中当地企业的只占1/3。据一位广告界权威人士介绍:沈阳市共有5400家企业,到目前做过各种广告的只有540家,占1/10,而广东省轻工行业做过广告的企业则占总数的9/10。

难堪也罢,不服气也罢,现实无情地告诉人们:“金牌现象”是一面镜子,它从一个侧面映照出:辽宁人面对新的市场格局,无论在经济机制和思想观念上都是不适应的。补上市场这一课已成为摆在辽宁人面前的重要课题。

给人们希望的是,辽宁省许多有识之士已开始认真地思考,他们开始承认自己的不足和落后,他们开始探求新的出路。

(原载《经济参考报》1991年8月24日)

忽视思想积累,遇事形不成自己的“看法”,恐怕是较大范围新闻从业人员的通病。

《人民日报》获全国好新闻特别奖的通讯《中国改革的历史方位》的一位作者认为:

要养成积累思想的习惯,多交些学术界的朋友,用好学术界这根拐杖。过去讲积累,主要是积累知识、政策和新闻线索。现在恐怕更多地应强调积累思想,这是最重要的。要想作深入的报道,没有思想积累不行。否则,非但调度不好各种事实材料,连能不能抓到有价值的材料恐怕都要打问号。[4]

借用人家的思想、智慧,是记者特有的积累思想、增长见识的便利。对记者来说,每一天的报道对象在某种程度上都是新的、陌生的,记者不可能对每一个问题都进行专门研究。采写新闻的过程实际就是学习积累的过程。外国新闻报道中常有“中国问题专家云云”“此间权威人士云云”等,这都是在利用学者的科学见识。

有了互联网,通过搜索引擎汇集情况,可快捷查找与报道选题有关的材料、论文、著作,新闻思想积累难度比过去大为减轻。网上巧借权威人士的大脑,是媒体机构和新闻人利用社会思想资源丰富自己的头脑、提升报道见识水平及判断能力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