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眼”系文脉交织枢纽——“一厘钱精神”是怎样问世的
提炼传神的“文眼”,是新闻点子在实践中一种看似简单实则艰难的劳动。虽然就是那么一句话、一个词组,但没有这句话、这个词组,整篇新闻作品可能黯然失色甚至不成其为新闻。有了它,一则新闻顿时有了灵魂,分散的材料、思想,就会向一点集中、深化、明晰,庞杂的材料一下子有了站起来的骨架。
1963年初,新华社记者李峰、余辉音采访中遇到工厂节约从点滴做起的几件事:
北京墨水厂节约一厘钱,造纸厂节约一克纸浆,制药厂节约一滴药水。这三个材料是平行、雷同的材料,都是节约物资。假如直接写这三个材料,就如同给读者第一道菜是一碗白菜,第二道菜是白菜一碗,第三道菜还是满碗白菜。李峰他们继续捕捉不同侧面、不同性质的节约材料,发现了节约时间——节约一分钟的事和用提高劳动生产效率节约——减少一根火柴废品的事。这样,点滴节约就更有了广泛的、普遍的意义,不光是从事物质生产的工人的事,节约时间、提高劳动质量对各行各业都有针对性。
有了上述新闻材料,发现还没有最后完成。“一厘钱”“一分钟”“一根火柴”三个点滴节约故事,表现的共同本质是什么?靠什么把它们串起来呢?新闻思维进一步集中,主题进一步深化,“文眼”一涌而出:“一厘钱精神”,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伟大的事业要从最小的事情做起。
一篇以“一厘钱精神”为主标题的佳作问世了。
这篇通讯分“一厘钱”“一分钟”“一根火柴”“一个真理”四个段落,层次分明,三步归一,展示鲜明(见《人民日报》1963年3月24日)。
这篇历史佳作配合当年全国开展的增产节约运动,在那个经济困难的年代产生了深远的历史影响。
“一厘钱精神”成为当时增产节约运动中一个响亮的口号,鼓舞教育一代人艰苦奋斗。
“一厘钱精神”的归纳,是这一典型走入人心的关键。
据《简明现代思潮辞典》的定义,归纳是从特殊到一般,是用某种既定现象的许多事例建立一个“原理”。
归纳“文眼”,就是依据客观存在的某种现象的许多事例,舍弃个别的非本质的属性,抽象出共同的、本质的属性,归结出“传神之语”(即所谓“原理”)。
具体地讲,就是把采访得到的反映某一主题的材料,在头脑中联结起来,对各项特性、各个方面、各种因素,形成统一的、整体的认识,概括出一个结论性的判断,或者说形成一个概念。这个判断或概念,可以是对一种现象、一个问题的概括,也可能是对时间、空间跨度很大的一个事件或者一种渐进变化的归纳。
“文眼”可以是新闻主标题,也可以是新闻的引题、副题。
美国总统布什任命鲍威尔为国务卿时,报纸上出现的一些标题令人玩味:
布什任命鲍威尔为国务卿——平实老套一般化,如同一杯白开水;(https://www.daowen.com)
美国迎来首位黑人国务卿——点明了此项任命的特别之处,巧妙交代新任国务卿的身份背景;
黑将军鲍威尔官拜国务卿——读起来韵味十足,字面含义丰富。
三则标题,字数一样,运载的信息有很大差异。
如何寻找“文眼”?可以试试以下几种路向:
在最有特征的地方找“眼”;
在更深刻揭示事实本质处找“眼”;
在事情的更高意义上找“眼”;
在更渲染感情色彩处找“眼”;
跳出原来的思路寻“眼”;
用不常用的词取代大路货亮“眼”;
在文内添句补义介入新思想、新认识垫“眼”;
用“你”“我”入题拉近距离生“眼”。
归纳“文眼”有一个基本要求:归纳出来的那句话,无论是一种现象、一个问题,还是一件大时空跨度的事件,都必须是向公众讲话而不是向特殊的人群讲话,应当尽可能通俗、上口、易懂。
《敦煌学研究中心回国了》(见《长江日报》1993年11月26日)报道的内容专业性很强,反映的是全国敦煌学、吐鲁番文书研究的综合成果。这一研究课题是中国历史学研究的一个分支,对从事史学研究的人来说,也属很专的内容。但这篇消息归纳、抽象出“研究中心回国”这一“骨架”,挖掘与这一“骨架”相关的素材——因日本侵略者当年将敦煌文物席卷而去,敦煌学研究中心一度在日本,经中国史学工作者几十年潜心研究,如今一系列研究成果举世瞩目,研究中心回到中国——这些材料组合起来的这个“软事件”,通俗易懂,“事件”梗概一目了然,既简单明了地将专门、高深的学科综合成就“翻译”介绍给从事各种职业的读者,又将枯燥的非事件性学术成果综合报道演化成了“软事件新闻”。
有人说,《武钢近七万人不再吃“钢铁饭”》(见《长江日报》1993年2月10日)能获得中国新闻奖一等奖,标题这句话很关键,这句话是整个新闻的传神之“眼”,是使武汉钢铁公司这一“非事件”性工作化为“软事件”的依托之所在。1992年下半年开始,武钢不少后勤部门变“福利型”为“福利经营型”,跨出公司大门揽活干。钢铁生产线以外不少二级厂也逐渐剥离,走向市场。号称12万钢铁职工的大企业,实际只需5万人生产钢铁。这是个渐变的情况,写一篇《武钢后勤服务系统走向市场》的消息也可以见报,不过那就是一则平淡的非事件性工作报道。作者另辟蹊径,悉心发掘,归纳出“七万人不再吃钢铁饭”的显著事实,一下子化腐朽为神奇。